《来世不相逢》九水墨

8、第 8 章 整节早

　　整节早自习熬得格外漫长，沈佳宁大半颗心都悬在走廊那头，翻书、提笔演算都只是装样子，时不时借着低头的空档偷瞄门外，始终没再看见周泽安的身影。
　　淡淡的失落堵在胸口，熬到下课铃轰然响起，教室里瞬间炸开此起彼伏的喧闹。江落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拽着人就往楼下冲。
　　“快走，去小卖部买冰水，闷一早上快喘不过气了。”
　　简玉白安安静静跟在两人身后，刻意放慢脚步，迁就着她们打闹的速度。
　　楼下小卖部挤得水泄不通，各个班级的学生扎堆挤在货架前，空气里混着汽水气泡的清冽、奶油雪糕的甜香。江落熟门熟路拎起两瓶柠檬汽水，又顺手抓了一包水果软糖，一股脑塞进沈佳宁怀里。
　　“看你今天蔫蔫的，吃点甜的，心情能松快点。”
　　冰凉的糖袋贴着掌心，稍稍压下心底发闷的情绪，她刚要开口道谢，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不远处的梧桐树下。
　　是周泽安。
　　他身边围着几个隔壁班男生，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笑，只有他安安静静立在侧边，很少搭话，一只手随意插在校服裤袋里。阳光斜斜落在他侧脸上，下颌线清浅干净，看得她心头猛地一颤。
　　沈佳宁下意识往江落身后缩了半步，心跳骤然乱了节奏。
　　江落顺着她视线望过去，只看见一群陌生男生，半点没察觉她藏起来的慌乱，还晃了晃两人相握的手腕打趣：“盯着那边看什么呢？再不走，等会儿排队要排到上课。”
　　“没、没什么。”她慌忙收回目光，盯着脚下斑驳的地砖不敢抬头，任由江落拽着挤进人群。
　　等两人拎着饮品折返教学楼，再路过那棵梧桐树时，树下早已空荡荡的，方才那道清瘦身影彻底没了踪迹。
　　她悄悄松了一口紧绷的气，可心底又浮起一层浅浅的落空。
　　回到教室，走廊满是追逐嬉闹的同学。简玉白坐到座位上，安安静静摊开习题刷题；江落趴在课桌拆开软糖包装袋，倒出大半推到沈佳宁手边。
　　“对了，下周三学校组织秋季研学，全班都要去郊外山林，我们组队一块儿吧？听说能在外待一下午，肯定有意思。”
　　研学两个字撞进耳朵，沈佳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半透明的糖纸。隔壁班肯定也会一同出行，那她是不是还有机会看见周泽安？
　　念头刚冒出来，耳尖瞬间烧得发烫，她连忙压下心底冒头的期待，轻轻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们一组。”
　　简玉白抬眸温和笑了笑：“郊外山路陡，到时候我们互相照应着点。”
　　三人随口闲聊，规划着要带的零食、薄外套和遮阳帽，细碎鲜活的话题，暂时盖住昨夜家里那堆糟心事带来的压抑。
　　可只要一放空，思绪就不受控制飘回家里。被硬生生拆掉的房门、一分不剩的存钱罐、入夜后冷冰冰没有人气的屋子，一想起这些，心口就沉甸甸往下坠。
　　学校白日有多热闹，夜里独自在家的荒芜就有多清晰。
　　江落敏锐捕捉到她骤然低落的神情，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放低声音安抚：“心里难受的话随时跟我说，我一直都在。”
　　简简单单一句话，戳中她憋了一整夜的委屈。沈佳宁抬眼看向江落真诚柔和的眉眼，勉强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不愿把家里的难堪说出来拖累朋友，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上课铃骤然响起，走廊喧闹瞬间平息。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粉笔落在黑板上沙沙作响，密密麻麻的公式铺满整块黑板。沈佳宁握着笔低头演算，视线却总不由自主飘向窗外，望向隔壁班级的方向。
　　她从来不敢奢望能和周泽安搭话，甚至不奢求对方记住自己。只要能隔着人群远远看一眼，那点细碎的温柔，就足够支撑她熬过放学后漫长冰冷的夜晚。
　　午休时，江落照旧拉着她去食堂吃饭，简玉白陪在一旁，三人找了靠窗的空位坐下。食堂人潮涌动，饭菜升腾起温热的白雾，暖意裹住周身。
　　吃到一半，隔壁班的队伍刚好从餐桌旁经过，沈佳宁下意识抬眼，一眼就看见走在队伍中段的周泽安。
　　他端着餐盘，目光平视前方，完全没有留意窗边的她。两人隔着三四米的距离，短短几秒便擦肩而过。
　　只是转瞬的对视，沈佳宁握着筷子的手指猛地收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直到那道身影走远，才慢慢松开紧绷的肩膀。
　　江落只顾着往她碗里夹青菜，半点没察觉她方才短短几秒的心乱如麻。
　　午饭吃完，三人结伴回教室午休。大半同学趴在课桌上小憩，教室安安静静，只剩窗外风吹树叶的细碎声响。
　　沈佳宁侧过头，把脸颊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闭上眼，脑海里一遍遍回放食堂擦肩而过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