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世不相逢》九水墨

12、第 12 章 下午的

　　下午的体育课是本周最让人开心的课。
　　不用刷题、不用听课、不用对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发呆，老师简单整队之后直接大手一挥，宣布自由活动。
　　全班瞬间原地欢呼，四散散开。
　　江落拽着我就往楼下冲，行动力快得离谱：“快快快！趁小卖部人少，我们把研学零食提前囤一波！”
　　简玉白跟在我们身后，慢悠悠走着，依旧是那副温柔稳当的样子，还贴心提醒：“少买一点太重，周三爬山不好带。”
　　我被两人一左一右夹在中间，晃晃悠悠往小卖部走。
　　下午的阳光温温的，不晒人，透过树叶落下来碎碎的光斑，踩在地上软软暖暖的。校园里满是打闹声、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鲜活又热闹。
　　这种时刻，我几乎完全忘了家里那些乱糟糟的烦心事。
　　三个人刚拐过花坛，走近小卖部门口，我视线随意一扫，脚步突然本能顿住。
　　小卖部屋檐下站着几个人。
　　隔壁班的。
　　而最显眼的那个，依旧是周泽安。
　　他和两个男生站在冰柜旁，手里捏着一瓶冰矿泉水，低头听同伴说话，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发梢，清清淡淡的，看着格外舒服。
　　我脑子瞬间卡壳半秒。
　　救命，怎么次次偶遇都这么猝不及防。
　　完全没给我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的时间。
　　江落没注意我的瞬间僵住，还拉着我往里挤：“走啊佳宁，愣着干嘛，等会儿人挤爆了！”
　　我不敢抬头，耳朵先发烫，只能被动被她拽着往前走，心里疯狂默念：别抬头、别对视、别看见我。
　　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我余光清晰捕捉到——周泽安视线淡淡扫了过来。
　　就一秒。
　　很轻、很淡、不带任何情绪，只是随意一瞥。
　　但我整个人直接原地僵直，心跳毫无预兆乱得一塌糊涂，手心瞬间微微冒汗，走路都差点顺拐。
　　太丢人了。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明明人家只是随便看了一眼，我偏偏心虚得像干了什么坏事。
　　简玉白走在我侧边，观察力很细，轻声问：“怎么突然慢了？不舒服吗？”
　　“没、没有。”我立刻回神，强行稳住语气，假装淡定，“就是有点晒。”
　　说完赶紧低头盯着地面，快步钻进小卖部里。
　　一进店里，阴凉的冷气扑面而来，我才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江落专心挑零食，在货架前来回纠结，一会儿拿饼干，一会儿拿糖，忙得不亦乐乎：“这个好吃！还有这个！周三坐在草地上吃超级有感觉！”
　　我随便点头应付，心思根本不在零食上。
　　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那短暂的对视。
　　他刚刚……有没有看清楚我？
　　应该没有吧，人这么多，光线又亮，大概率就是扫了一眼路人。
　　我自我安抚半天，刚平复好心跳，结完账准备出去，一抬头——
　　周泽安刚好从门口走进来。
　　我们两个人距离不到半米。
　　门口窄窄的，他在前，我在后，直接正面撞上。
　　空气一瞬间安静两秒。
　　我脑子彻底空白了。
　　他似乎也没料到门口突然有人，脚步微顿，漆黑的眼眸轻轻抬了一下，视线不偏不倚，刚好对上我的眼睛。
　　这一次，不是余光、不是擦肩一瞥，是实打实、清清楚楚、正面对视。
　　短短两秒。
　　却足够让我整张脸瞬间升温，从耳尖红到脸颊，整个人僵硬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怎么动。
　　他的眼睛很干净，清澈又清冷，好像什么情绪都没有，又好像轻轻掠过一点细碎的诧异。
　　下一秒，他微微侧身，礼貌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出通路，声音很低、很轻：“抱歉。”
　　干净、简短、温柔。
　　我整个人彻底懵住。
　　从来没想过，我和他第一次说话，居然是在小卖部门口，这么猝不及防的一句抱歉。
　　我紧张得舌头打结，慌乱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没、没事。”
　　说完我几乎是落荒而逃，抱着一兜零食飞快冲出小卖部，后背都微微发烫。
　　站在远处吹风缓了好久，心脏还在砰砰乱跳。
　　江落拎着袋子追出来，一脸疑惑：“你跑那么快干嘛？后面有人追你啊？”
　　“没有。”我拼命压下脸上的热度，强行装平静，“里面有点闷。”
　　简玉白看着我微微泛红的耳尖，了然地没拆穿，只是轻轻弯了弯唇角。
　　我站在树荫下，悄悄回头瞥了一眼小卖部门口。
　　他已经走出来了，手里多了一瓶冰可乐，被同伴搭着肩膀说着笑，依旧是清冷安静的样子，仿佛刚刚那一场近距离对视、那句轻声抱歉，只是我单方面的幻觉。
　　可只有我知道。
　　不是幻觉。
　　是真真切切、属于我一个人的、偷偷心动的瞬间。
　　风轻轻吹过来，拂过发烫的脸颊，我低头看着怀里满满当当的零食。
　　突然更加期待周三的研学了。
　　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哪怕依旧没有交集。
　　只要能多见他几眼，好像就足以让我，把所有生活里的糟心事，全部暂时忘掉。
　　我的盛夏很苦，琐碎又难熬。
　　可只要风里、人群里，能偶尔遇见他。
　　我的夏天，就有偷偷发亮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