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世不相逢》九水墨

11、第 11 章 一夜睡

　　一夜睡得不算安稳。
　　客厅断断续续的鼾声贯穿整晚，没有房门遮挡，风声、动静听得清清楚楚，半梦半醒间总觉得随时会有人起身、会再度响起争执。但好在，后半夜安静得出奇，没人再来打扰我。
　　清晨天光刚亮，我就自动醒了。
　　大概是在家从来不敢深度放松睡觉，潜意识一直紧绷着，稍微一点动静就能惊醒。
　　我揉着眼睛坐起身，整个人轻松了不少。昨晚那场窒息的争吵，睡一觉好像自动过滤了大半，不那么钻心难受了，只剩一点淡淡的无奈留在心里。
　　洗漱完收拾书包，路过客厅，沙发上空空荡荡。
　　不出意外，我爸又不在家。
　　估计酒醒之后嫌家里晦气，又跑去外面鬼混或者住酒店了。
　　我早就习惯了，甚至还有点暗自庆幸。
　　不在更好，清净、安稳、没人挑刺、没人没事找事吵架。
　　我轻轻带上门，踏出家门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通透。
　　果然——逃离家里的小破牢笼，空气都是甜的。
　　清晨的街道安安静静，晨风吹在脸上软软的，带着夏末独有的清爽。我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连心情都肉眼可见地变好。
　　到学校的时候时间还早，校门口人不算拥挤。
　　我刚踏进校门，熟悉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佳宁！这里！”
　　江落挥着手朝我狂奔过来，马尾辫甩得老高，元气满满，像个永远不会没电的小太阳。简玉白站在旁边，依旧温温柔柔的，安静看着我们笑。
　　“你今天气色比昨天好多啦！”江落熟练挽住我胳膊，认认真真打量我一圈，满意点头，“看来昨晚休息得还行。”
　　我忍不住弯唇笑了笑，含糊点头：“嗯，还好。”
　　肯定不能告诉她，我昨晚在家高强度吵架、饿肚子、蹲墙角emo全套经历。
　　太丢人了。
　　三人并肩往教室走，江落全程开启研学兴奋模式。
　　“我昨晚列清单了！！草莓软糖、柠檬汽水、小饼干、湿巾、小风扇全部备好！”她眼睛亮晶晶的，“周三快点来吧，我已经迫不及待出逃校园了！”
　　我被她的可爱感染，心底那点残留的阴霾彻底散干净。
　　是啊，出逃。
　　对别人来说是游玩，对我来说，是难得的喘息。
　　进教室刚放下书包，班里几乎全员都在热烈讨论研学。
　　整个教室热闹得像开派对，叽叽喳喳全是期待。谁跟谁一组、谁带零食、谁带拍照支架、山里好不好玩，话题翻来覆去，满是少年少女最简单纯粹的快乐。
　　我趴在桌上听着，指尖悄悄轻轻打圈。
　　心里偷偷多了一个别人不知道的小期待。
　　——可以见到周泽安。
　　正走神呢，早自习铃声响起。
　　老师进班布置早读任务，朗朗读书声瞬间填满教室。
　　我低头看着课本，视线却总不受控制往窗外、往隔壁班方向飘。
　　不知道他来了没有。
　　几分钟后，走廊传来一阵干净利落、轻轻浅浅的脚步声。
　　很轻、很稳，辨识度莫名高得离谱。
　　我笔尖一顿，心跳条件反射式微乱。
　　不敢抬头，只借着余光悄悄往门外瞟。
　　周泽安背着单肩书包，从走廊缓缓走过，校服干净平整，身姿清挺，侧脸落在清晨阳光里，气质清冷淡然，和周遭喧闹格格不入。
　　他目不斜视，步履从容，径直走进隔壁班。
　　就短短两三秒的路过。
　　可我耳朵瞬间唰地一热，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坐在旁边的江落还在认真读书，半点没发现我瞬间失神。
　　我赶紧收回目光，低头假装盯紧课本，可字里行间全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短短一瞬的身影。
　　救命。
　　这人真的太容易让人走神了。
　　一整节课，我都有点心不在焉。
　　以前盼放学，现在盼研学、盼偶遇、盼走廊那一点点不经意的擦肩。
　　课间休息，班里同学全都扎堆聊研学，还有人偷偷讨论隔壁班的颜值排名。
　　“隔壁班周泽安好干净啊，每次路过都超清冷。”
　　“真的，气质一绝，就是太冷淡了，从来不见他跟人乱玩。”
　　我坐在旁边默默听着，耳朵越听越烫。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觉得他特别。
　　但也只有我，会因为他一个不经意的路过，偷偷开心一整节课。
　　江落戳了戳我脸颊：“佳宁，你发什么呆呢？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我们要不要提前去小卖部囤零食？”
　　我立刻回神，连忙点头：“好啊。”
　　简玉白温和补充：“下午太阳不大，适合走走。”
　　看着身边朋友热烈鲜活的模样，再想起昨晚家里一地鸡毛，忽然格外庆幸。
　　我的生活确实一半灰暗、一半明亮。
　　灰暗是无解的家庭、是争吵、是掠夺、是压抑。
　　明亮是晚风、是学校、是朋友、是那个我悄悄放在心底、名叫周泽安的少年。
　　我低头看着课本边角，心里轻轻默念。
　　周三快点来吧。
　　我想吹风，想热闹，想自由，想在人海里，再悄悄看他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