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野无诗》小怡不吃鱼

40、生死门前 卡车后

　　卡车后舱门猛地落下，尘土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瞬间盖过了帐篷里常年不散的消毒水气味。
　　担架接连被抬下，呼喊声、器械碰撞声、伤员压抑的痛哼交织在一起，抢救区顷刻间被紧绷的氛围填满。
　　唐诗立刻上前，快速扫视每一名伤员的伤情，声音沉稳清晰，有条不紊下达指令：“优先处理贯通伤，建立静脉通路，准备止血包！”
　　白大褂上很快沾染暗红血迹，她垂着眼，专注处理眼前的创口，可心神总有一丝游离，不断在心底清点人数，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
　　一批伤员全部送入帐篷，做完初步分诊，依旧没有看见周淮野。
　　心口那块石头压得更沉，闷得她呼吸都有些不畅。她抬手抹了把额角渗出的薄汗，指尖微微发紧，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正在缝合的伤口上。
　　不能乱。在这里，她是唐医生，不是满心牵挂等待爱人的唐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抢救持续了近两个钟头，几名重伤员暂时稳住生命体征，转入观察帐篷，轻伤员也陆续处理完毕。
　　忙碌间隙，外面传来新的车辆动静，又一支外勤车队返程归来。
　　唐诗放下持针器，快步走到通道口张望。
　　这支队伍正是周淮野带领的精锐小队。
　　队员两两互相搀扶，不少人挂了彩，脸上布满灰尘，神情疲惫。她目光飞快扫过人群，终于看见了走在队伍中段的周淮野。
　　他尚且站立着，只是身形微微晃动，右臂紧紧按压在腰侧，深色作战服的腰腹位置，洇开一大片深色血迹。
　　左臂原本包扎好的纱布，不知何时已经被再次挣开，血丝顺着小臂往下渗。
　　唐诗的心脏骤然一缩，脚下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又猛地停住。
　　还有随行的指挥军官同在一旁，她不能失态，不能冲上前。
　　周淮野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艰难抬眼，遥遥看向通道口的她，极轻地摇了下头，像是在告诉她，不必担心。
　　可那苍白的脸色，掩饰不住伤势带来的剧痛。
　　“周队长中弹擦伤腰侧，失血较多！”随行队员高声汇报。
　　担架迅速推到他身侧，周淮野没有逞强硬撑，在队员搀扶下缓缓躺上去。担架穿过通道，径直送入抢救帐篷。
　　所有人各司其职，围上前准备处置。唐诗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酸涩，戴上新的无菌手套，走到抢救台边，站到他身旁。
　　灯光落在周淮野脸上，长睫垂落，眼底带着一层薄倦。听见她熟悉的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勉强听清：“别慌，不致命。”
　　唐诗没有应声，指尖平稳拿起消毒棉球，清理腰侧创口周边的污物，动作尽量放轻，语气维持着职业冷静：“配合处理，不要随意用力。”
　　周围还有其他医护人员往来，他们之间，依旧只能是医生与伤员。
　　清创、止血、缝合、重新包扎，每一步都漫长煎熬。唐诗垂眸，避开他的目光，可鼻尖萦绕的血腥味，还有他偶尔隐忍的吸气声，一下下揪着她的心。
　　缝合收尾，敷料固定完毕。
　　负责记录的护士转身去写病历，帐篷里短暂留出片刻空隙。
　　周淮野侧过头，看向她，轻声道：“让你担心了。”
　　“好好休养。”唐诗抬眼，目光与他相撞，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后怕，话到嘴边，终究只剩下这句克制的叮嘱。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护士折返回来。
　　两人瞬间收回各自情绪，回归该有的分寸，不再多说一言。
　　抢救结束，周淮野被转移到独立伤病帐篷静养，安排专人看护。
　　唐诗留在原地，收拾散落的器械，洗手时，望着水流冲刷掉掌心血迹，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戈壁之外的凶险，终究还是落在了他身上。
　　她走出抢救帐篷，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刺骨凉意。望向远处那间伤病帐篷亮起的孤灯，心底默默祈祷，愿伤口顺利愈合，不再横生变故。
　　风沙未歇，危机尚存，他们还要在这片荒芜之地，继续守住各自的阵地，静静等候平安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