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野无诗》小怡不吃鱼

38、咫尺相隔 翌日清

　　翌日清晨，戈壁的日出来得凛冽，橘红色霞光铺过连绵沙丘，将整个营地染成厚重的暖调。
　　唐诗一早便到诊疗帐篷就位，清点器械、配好外伤药膏。昨夜值守还算安稳，没有紧急伤员送进来，只是口袋里那页信纸，她睡前反复摩挲过许久。
　　晨间例行巡诊，按照排班，需要前往各分队营房查看伤员恢复情况。同行护士整理药箱轻声说笑，唐诗应声附和，心思却不自觉飘向周淮野所在的营房区。
　　她清楚，他左臂贯穿擦伤，虽未伤及筋骨，但创面不小，必须按时换药消毒。
　　可纪律分明，各区域划分严格，医护进出营房，全程都有随行人员，不存在私下碰面的机会。
　　一行人走进营房片区，空气里混着沙土、汗水和淡淡的硝烟味。不少队员早起整理装备，低声交谈着昨日任务复盘的细节，气氛依旧紧绷。
　　走进临时伤病观察房间时，唐诗一眼看见了靠窗坐着的周淮野。
　　他已经换下作战服，穿着宽松的作训短袖，左臂外层纱布拆开，露出还未完全愈合的创面，神色平静地听军医叮嘱注意事项。侧脸线条冷硬，眼下淡淡的青黑藏着连日未消的疲惫。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
　　视线相撞的刹那，唐诗指尖微微一顿，面上依旧维持着医护该有的冷静，不动声色移开目光，跟着队伍上前，依次查看其他几名伤员。
　　依次问诊、记录体温、更换外敷药物，流程有条不紊。房间里还有其他士兵、军医，所有人都在，他们连一句私语都不能有。
　　轮到周淮野时，唐诗走到他身侧，蹲下身打开药箱。碘伏棉签蘸取药液，轻轻擦过创面边缘。动作放得轻柔，却刻意维持着职业距离，不抬头看他的眼睛。
　　指尖偶尔不经意碰到他手臂的皮肤，滚烫的温度一瞬传来，两人皆是微僵。
　　“伤口尽量不要大幅度发力，避免二次撕裂，三日之后再来复查。”唐诗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多余情绪，是对着任何一名伤员都会说的医嘱。
　　“知道了。”周淮野低声应答，嗓音低沉沙哑。
　　简单两句对话，止于公务。
　　她快速包扎上新纱布，打好结，收拾好器械，起身转向下一位伤员，全程没有再与他对视。
　　可唐诗能感受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安静绵长，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惦念。
　　全部伤员检查完毕，一行人准备离开观察室。刚踏出房门几步，身后忽然传来短暂的响动，像是有人起身快步跟上。
　　“唐医生，稍等。”
　　是周淮野。
　　同行护士下意识回头，眼神带着几分讶异。营地之内，男性队员单独拦下女医生，本就惹人注目。
　　唐诗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神色淡然：“周队长还有伤情相关的问题吗？”
　　他站在几步之外，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收紧，目光掠过旁边站着的同事，话语只能止于公事：“后续如果创面发痒，是否属于正常愈合反应？”
　　“是新生肉芽组织，不要抓挠，按时换药即可。”唐诗平静回答。
　　短短一问一答，在外人听来只是正常咨询伤情。
　　只有他们二人明白，这是好不容易寻来的、名正言顺搭话的机会。
　　周淮野微微颔首：“多谢。”
　　再无别的话语。
　　唐诗点头示意，转身跟着同事继续巡诊。往前走了很远，她才敢悄悄侧过头回望。
　　周淮野还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晨光落在他肩头，孤寂又挺拔。
　　咫尺之间，相隔万千规矩。
　　明明同在一方营地，呼吸同一片戈壁风沙，想见一面，都要借着诊疗伤员的由头，说话只能围绕病情，思念只能压在心底。
　　巡诊一路继续，沙丘之上大风渐起，吹乱了她耳边碎发。
　　唐诗伸手将头发别到耳后，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触碰他手臂时的温度。
　　口袋里那封薄薄的信，安稳贴着心口。
　　她不知道下一次像这样近距离相见，还要等到何时，更不知道未来的任务，还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只能守好当下，各自安好，静静等候风沙平息的那天。
　　巡诊队伍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营房拐角，周淮野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向重新包扎好的左臂。
　　伤口隐隐作痛，可心底那点念想，比伤口更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