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野无诗》小怡不吃鱼

37、晚风起信 营区的

　　营区的消毒水气味还未散尽，昨夜抢救伤员留下的忙碌痕迹一点点被规整抹平。
　　天光沉下来，戈壁的晚风裹挟细沙，拍打在医疗帐篷的帆布上，沙沙作响，像是永不停歇的低语。
　　唐诗刚刚整理完今晚的用药清单，指尖还残留着碘伏微凉的气息。她抬眼望向远处的驻地区域，警戒线层层拉起，大部分外勤小队归营后都在休整，唯独周淮野那支精锐分队，归营之后便被临时安排了复盘会议。
　　自他带着伤回来，两人只在伤员通道遥遥对视过一眼。
　　他下颌绷得很紧，左臂包扎着厚厚的纱布，风尘覆满眉眼，眼底藏着连日奔波的疲惫，隔着来往忙碌的士兵，轻轻朝她顿了下头，再然后，便被长官叫走。
　　没有多余话语，连一句平安都来不及细说。
　　这便是这片戈壁里默认的规矩，私情永远排在任务之后。
　　唐诗合上登记簿，走到帐篷外侧透气。晚风刮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凉意，她拢了拢白大褂，目光望向茫茫无际的荒漠。白日里燥热褪去，此刻放眼望去，四下荒芜，只有零星几盏营地路灯亮起昏黄的光。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回头。
　　不是周淮野。是同科室的医护同事，手里递过来一封简易封装的信件。
　　“刚刚通讯官转交过来的，说是外勤队员途中托人捎的，收件写了你。”
　　唐诗心头猛地一跳，指尖微颤着接过信封。信封很粗糙，只是营地通用的牛皮纸袋，边缘甚至沾着细碎沙土，没有署名，可她几乎瞬间猜到是谁。
　　同事识趣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回到帐篷内值守，留出一小片安静的空间。
　　她走到路灯底下，小心拆开信封。纸张是普通的记事本撕下来的一页，字迹硬朗利落，带着几分仓促，墨痕隐约还能看出书写时环境颠簸。
　　【唐诗：
　　一切安好，伤势无碍，不必忧心。
　　风沙漫漫，身不由己，很多话不便言说。
　　待风波平息，戈壁落静，再与你细说。
　　唯愿你平安顺遂。
　　——周淮野】
　　短短几行字，没有缠绵情话，克制得近乎冷淡，可字里行间藏着沉甸甸的牵挂。
　　她反复读了两遍，指尖轻轻抚过纸上的字迹，鼻尖微微发酸。
　　他们之间向来如此，不能相拥，不能倾诉思念，一纸薄信，已是极限。
　　远处的会议帐篷终于散了，一道道人影陆续走出。唐诗抬眼，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周淮野。
　　他微微垂着头，和身旁的队长低声汇报内容，走路时左臂刻意放轻动作，明显牵动伤口会疼。
　　许是感应到这边的目光，周淮野忽然抬眸，视线穿过空旷的营地，精准落在路灯下的她身上。
　　四目遥遥相接。
　　夜色隔开两人之间数十米的距离，来往士兵穿梭其间，横亘着纪律、任务，还有这片危机四伏的戈壁。
　　周淮野的目光柔和一瞬，极轻地朝她颔首，而后便跟着队伍转身，走向住宿营房，没有再靠近。
　　唐诗慢慢将信纸折好，小心收进白大褂内侧的口袋，紧贴心口。
　　晚风卷起黄沙掠过脚边。
　　这一纸来信，是乱世之中，他能送到她手上，最郑重的承诺。
　　没有约定，没有归期，可她愿意等。
　　等到硝烟散去，等到风沙停歇，等到他们可以不用隔着人群遥遥相望，能够好好说上一句久别安好。
　　夜色渐深，营地逐步熄灯，只剩下值班岗哨的灯火长明。
　　唐诗转身走回医疗帐篷，重新拿起桌上的听诊器，继续值守今夜。
　　心底揣着那封简短的信，原本悬了多日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戈壁风起，信寄相思。
　　前路未知，但他们尚且同在这片营地里，彼此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