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夫》迟书雪

53、第五十三章 只怕你不认

　　沈昭盈不想留在外面过夜，今夜她的家人肯定受了些惊吓，再不回去他们肯定担心死，没有时间和李辞渊这个翻身做了太平王，浑身得意的人风花雪月。

　　她从床上起身，收拾着被他弄乱的衣裙，床榻上的男人衣带解在一旁，雪白的衣袍散乱地在他身上铺洒开来，黑色长发落在雪白的袍子上面。

　　他坐起身，白皙的肩颈露出来，双眼渗着黑，闪着一丝不满意，修长的手指拽住沈昭盈的衣摆。

　　“家主这是要干什么？”

　　李辞渊还没有温存够，女人已经冰冷地推开他，从床上起身整理衣袍，一副要离开的模样。

　　沈昭盈也不怕他，有些东西一旦妥协，就要永永久久地妥协。

　　比如今晚她要是为了讨好他舍弃自己，那么这男人一定会蹬鼻子上脸，难不成下次她也要为他放弃自己的事吗？

　　“我想回家，你让人送我回家，不然我一个人回去也可以。”

　　男人听完她的话也翻身从床上起来，拿起一旁的衣带将身上的衣袍拢紧，“我和你一起回去。”

　　“不行，我已经跟家里人说你不回去了，我娘一把年纪了，禁不住吓，你就在琼楼里面住吧，或者你自己找个窝。”

　　李辞渊愣住没有系好的衣带随着他手指松开，又松散开。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离开一次家，永永久久失去了回家的资格。

　　半皱着眉头，眼底是无限的委屈和对沈昭盈的控诉。

　　“家主……你怎么能这样。”

　　沈昭盈抱胸，居高临下看着他，“你出去要干什么也没有跟我说。”

　　害得她在府中心惊胆颤一整天，又来琼楼恐惧一晚上，换个正常人都吓死了。

　　“……”

　　李辞渊在这方面确实有心瞒了沈昭盈，这是他一向的行事风格，在事情没有成功前，他绝不会向旁人泄露自己的谋划。

　　他手指贴上沈昭盈的腰身，拉近两人的距离，低垂着眸子，“我错了……不要让我不回家。”

　　说完后，他抬起眼睫，由下向上望着沈昭盈的面容，差点让沈昭盈无力招架。

　　不过让他回家是不可能的，你想，在沈家藏着一个逆贼头子，这逆贼头子还是她沈昭盈的男人，这合适吗？这是一件多么惊悚的事情，别人怎么看她，别人怎么看沈家。

　　最好的方法就是李辞渊出去自己住。

　　想了想，她捧起李辞渊的脸，“你想，清兰院多小的庙，根本容不下你，你也难以行动，乖，自己去找个地方住。”

　　“不小。”李辞渊咬唇说道，眼中还是满含抱怨地看着她。

　　沈昭盈难得有耐心，“你现在是个太平王，不是应该有自己的府邸吗？沈家那么多琐事，你留在沈家不合适，而且，你要是有自己的府邸，我去找你那边不就更方便吗？两边都碍不着。”

　　说完又沮丧地垂脸，指腹捏在他脸上，在他莹白的脸颊下留下一个浅浅的指痕印，“只怕你日后得意，再也不认我这个家主。”

　　李辞渊伸手握住沈昭盈的指尖，眉头微皱，“不会的。”

　　沈昭盈似是不信，叹息一声，男人是什么物种她沈昭盈还不了解？李辞渊目前对她兴趣不减，后面他越来越得势，光阴流转，怕已是物是人非，他迟早会腻了她，因此沈昭盈也不介意和他周旋。

　　但是她不能否认目前李辞渊确实喜欢她，她也很享受。

　　她这个人得过且过，自然不会提早忧心十年或二十年后的事情。

　　她的叹息惹得李辞渊抿唇，得知沈昭盈不让他回家并不是抛弃他，低垂的眸子光芒微转，若不是为了沈昭盈，他在沈府确实不方便行事，“我寻个宅子，家主会来这边住吗？”

　　没有她的宅子对李辞渊没有任何意义。

　　“那是当然，我本来就不喜欢沈家，何况我什么身份，动不动三天两头就不回家的人，只是跟你成亲后，不回家就不方便，你要是在外面有宅子，我还省心省力，还方便养胎。”

　　说着她的手轻放在自己的小腹处。

　　另一方面的问题，他和她做的事情不应该牵连无辜的人，不管李辞渊是成功还是失败，起码沈家那些人都跟此事没有干系，总不能，她替李辞渊瞒着，有一天李辞渊失败了，被朝廷追查，抄家灭门，沈家那些无辜的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样对谁都好。

　　“好。”李辞渊终于应下，拥着沈昭盈转了两圈，转得沈昭盈头晕眼花，沈昭盈抓住他肩头的衣料，没好气地说道：“你快放我下来。”

　　李辞渊将她的脑袋按在怀中，“家主想要什么样的宅子，我选个家主喜欢的。”

　　“随便随便，只要是你选的我都喜欢。”

　　最后沈昭盈终于如愿被李辞渊送回沈家门口，而他本人大概是被她哄高兴了，没有过多同她纠缠，寻宅子去了。

　　她耳根清净地踏步回府，站在沈家门槛，转身眺望遥远的边际，黑暗慢慢地变得很淡，亮起一丝很不起眼的光，天要亮了。

　　但是人们永远不知道第二天会迎来什么样的人生，是痛苦的，还是欢乐的。

　　或许根本不用担忧，因为不管是痛苦还是欢乐的，都不是由你本身决定。

　　沈昭盈推开房门，沈家还亮着灯火，她先是去看了苏兰洁，苏兰洁受了一晚上的折腾惊吓，得知她没什么事之后，这才放下心睡下了。

　　沈昭盈回到自己院中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在床上倒头就睡，这一睡就睡到大中午。

　　这一天，金陵的百姓还怀着昨日对土匪进城的恐惧和慌乱，第二天便有人挨家挨户给他们送粮，号称太平军时时刻刻关注着百姓的福祉，连聚集在一起、一直得不到官府安置的流民也被人一一安置好。

　　不仅有房子住还有饭吃。

　　那么这房子和饭是哪里来的呢？是官员和富户献给太平军的诚意，太平军把这份诚意给全城百姓。

　　太平军拉扯出一个拨动人心的口号，“愿天下百姓居有定所，衣食饱暖。”

　　纵使金陵百姓原本不动心，这流离失所、饱受战争折磨的百姓也无不涕泪流淌。

　　众人见金陵城没有危险，百姓该过的日子还要过，纷纷推开窗，打开门，该摆摊的摆摊，该做生意的做生意，男人照常出门，女人照常抱着盆到河边洗衣服。

　　金陵城又恢复以往的喧嚣和热闹。

　　等沈昭盈打着呵欠睁眼醒来，府中的膳食端上桌，有侍女伺候着她穿衣洗漱，好似日子跟往常一样什么都没变，红枣得了沈昭盈的命令，沈家名下的各商铺照常开业。

　　她困倦地提着勺子喝粥，喝了几口，沈昭盈就觉得今日的粥口味淡得很，房间也安静得很，好像少了关键的一部分似的。

　　她将喝粥的瓷勺放回碗中，恍惚好像看到李辞渊坐在她对面，那双黑眸带着几分笑意地看着她，捧住她的碗，亲自拿起瓷勺，确认粥的温度适宜才送到她嘴边，“家主，要好好吃饭。”

　　可惜这么贴心的人儿是个大尾巴狼，装模作样给她整个大的。

　　唉……纵然他是装的，她也满意得不行，如今这人再也不是满心满眼都是她，沈昭盈心中有着说不来的失落，

　　面前的李辞渊被光线一照，如水汽般慢慢地消散开，什么踪影也没有。

　　沈昭盈又提起勺子一边吃一边怀念那个乖巧的李辞渊。

　　她填饱肚子，身体一阵熨贴，这才穿戴好衣裙出门，沈家应该还有一群人要安置。

　　昨晚是苏兰洁等人最先回府，沈明许那些想逃的人被李辞渊搜刮走了金银，只能灰溜溜、死皮赖脸地回府中住着，苏兰洁一向性子软，又可怜沈明许没了一根手指，自然说不出什么赶人的话来。

　　如果她昨晚没有感受错的话，沈明许那晚是觉得她被土匪头子瞧上，渴望把她推出去当挡箭牌，好让李辞渊放过他。

　　沈明许哪里知道，那土匪头子是李辞渊呢。

　　她再次让丫鬟传话将府中的众人再次叫到承明堂，大家心知肚明，知道沈昭盈这是要算账，都丧着一张脸来承明堂。

　　沈昭盈没让苏兰洁过来，这次她不打算听苏兰洁的话，也不想让苏兰洁参与。

　　沈昭盈用一双慵懒的长眸扫视着众人，放在桌子上面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大伯，四叔，还有你们，怎么不逃了呢？现在城门应该没有关上吧。”

　　众人一听她的话脸色惨白。

　　金陵是没事，城门也照常打开，虽然不知道那些人把上面的人怎么了，总归是没有影响到百姓的正常生活，因此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可沈家这群人不一样，被李辞渊搜刮完金银，再离开沈家到外面只能过上穷苦日子。

　　众人现在也不喊沈昭盈名字，正正经经地喊她大当家，众人老老实实弯腰对着她赔错。

　　“大当家，那晚是我们的不对，出了事就应该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我们也吃到苦头，看在我们是一家人的份上……”

　　“啪！”沈昭盈突然猛地拍了下桌子，惊得说话的人声音戛然而止。

　　大家都看向她，只见沈昭盈脸上已经多了些不耐烦，“你们有福不曾想与我同享，你们受苦受难，我沈昭盈凭何与你们共当？”

　　“你们处处拿大道理压我，大道理却不用在你们身上，你们当我是个笑话吗？”

　　“你们自己要从沈家滚的，我没问题，可现在又想回来，哪里有这么容易的事情，在今日太阳落山之前，自己收拾好东西离开。”

　　这些人还是有去处的，就是不如沈府富贵。

　　沈昭盈从今之后只想过清净日子。

　　沈明忠想端长辈的架子，“当时事态紧急，大家情有可原，你在这里咄咄逼人干什么。”

　　沈昭盈冷着脸，已经习惯这一切，这一群人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错，她再不会多费半点口舌。

　　她这是在通知他们而不是在同他们商量。

　　说完后她站起身，在众人的目光下踏步离开承明堂，而后又去了沈家的商会，继父亲去世后，她第二次对沈家名下家产进行调整，对着名单开始剔除沈明忠和沈明许安排在沈家的人，重新收回权力，璎珞阁掌柜之位由沈百远转到沈柔枳身上。

　　动作迅速而狠利，众大小掌柜无从辩驳。

　　沈家那群人还没从沈昭盈要将他们从沈家赶出去的事情中回神，就听到沈家商会那边传来的噩耗，这件事实在太突然，沈明忠和沈明许的人都到他们这边，要他们拿个交代。

　　梅姨娘抱着一双儿女在床榻上哭，沈明许阴沉着脸在屋内走来走去。

　　梅姨娘见他没有反应，扯着嗓子嚎叫，“老爷！老爷！！你说说话啊，沈昭盈这是把我们往死里逼，我们离开沈家，又没有沈家名下铺子捞的油水，可要怎么活啊！”

　　又怨毒地诅咒道：“沈昭盈怎么不去死啊，老爷你不是说要弄死她的孩子吗？你就是太善良，要是把她和苏兰洁都弄死，这沈府早就是我们的了！”

　　沈明许停下脚步，像是对着梅姨娘说，又像是喃喃自语，“我绝对不能这么离开沈家。”

　　最后扭头对梅姨娘道：“我去找大哥商量商量。”

　　沈昭盈将他们逼急也别怪他们跳起来咬她一口。

　　沈昭盈从沈家商会走出来，抬着手指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抬头望了望天，不知道爹有没有看着她，看着她走到这一步。

　　会是什么感受。

　　她正感叹，一辆马车停在她面前，沈昭盈还在懵逼的时候，年轻的车夫对着她说道：“我们殿下命我们来接您。”

　　这人是琼楼那晚簇拥在李辞渊身边的年轻人之一，红枣如临大敌，挡在沈昭盈面前，而车夫只是笑着，不强迫沈昭盈但是也不离开，有一种跟沈昭盈耗到底的感觉。

　　沈昭盈只好将红枣拨到身后，吩咐道：“没事，我跟他走，你不要对外泄露。”

　　红枣见她要上马车，有些着急地拽住她的袖口，“大当家。”

　　“你放心，我还会回来的。”

　　她抬手摸了摸红枣的头发，转身撩着衣裙掀帘进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