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夫》迟书雪

44、第四十四章 搜查逃犯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沈昭盈哪里那么好消气，重要的是她讨厌被人拿捏的感觉。

　　轻易原谅他，显得她很好冒犯。

　　她对李辞渊的态度依旧冷淡，两人往后到底该怎么相处，沈昭盈没想明白，便由着日子过一天算一天。

　　没准，哪天，生活便给她答案。

　　自从沈柔枳进了璎珞阁，沈明许总是到她院中说上两三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倒是没有再提将她送到乡下成亲的事情。这日，沈明许又来，沈柔枳见到他，很是厌恶，脸色很不好地站在前厅里。

　　沈明许喝完丫鬟递过来的茶水，砸吧着嘴将手中的茶杯放下，见沈柔枳还站着，挑了挑眉头，难得地露出温和慈爱的神色，“站着干什么，快到爹身边坐下。”

　　沈柔枳没被他突如其来的父爱感动到，反而被人在嘴里塞了一把屎，就算及时吐出去，到底也被脏到，被臭到，被恶心到，她捏紧拳头，全身都隐隐发着颤，冷盯着沈明许看，“你过来有什么事情。”

　　只一副你要是没事就快走的样子。

　　闻言，沈明许的眉头高高地皱起来，不悦地瞧着沈柔枳，可以说他从来没有认真地打量过自己的这个女儿，这算是头一次，“你不会觉得进了璎珞阁就翅膀硬了，要跟你老子作对？”

　　“我还有事，你没事我要走了。”她转身带着丫鬟要走，沈明许却一拍旁边的方桌，桌面震颤，“放肆。”

　　他站起来，“你这丫头简直不知好歹，我在关心，你什么态度，你知道谁才是自家人吗？你别以为可以靠沈昭盈护你！”

　　沈柔枳转身看他，发髻愤怒地甩得颤动，散落下来的长发也从肩头甩到身后，“沈明许，你住口，我靠得是我自己！”

　　沈明许见她居然直呼自己的名字，一时间瞪大双眼，手指指着她的鼻子，咬牙道：“你这个白眼狼，敢这么和老子说话。”

　　“老子都是为你好，你居然敢这么和老子说话！”他怒得抓起放在桌上的茶杯挥手要朝沈柔枳砸去，沈柔枳睫羽颤动，本能地抬手挡住自己的脸，心中又气又惧，一时间身体只能无力地发软。

　　沈明许想起自己的来意，手上的茶杯到底没有朝沈柔枳砸去，转而将茶杯放到桌子上，重新整理自己的衣袍，对她说道：“沈昭盈是个外人，她想的一切都是出于自己的利益，我真心为你好才过来说这么一番话给你听，你现在进了璎珞阁就好好表现，现在沈昭盈怀孕，你多到她跟前说些暖心话，哄得她高兴，说不定她能让你去管理琼楼。”

　　说完又觉得自己面上挂不住，哼地一声甩袖离去。

　　小喜忙上前扶住身体摇晃的沈柔枳，沈柔枳的脸色有些惨白，她明明知道沈明许不是多可怕的人，可每次反抗他时，恐惧感几乎是争先恐后地从心底最深处蔓延。

　　“小姐，你没事吧。”小喜瞅着沈柔枳的脸色，将她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沈柔枳几次呼吸后，慢慢地恢复了脸色，她捏了捏袖子，将沈明许来这里对她说的每一句话想一遍后，对小喜说道：“他从来看不上我们，怎么会突然好心。”

　　想到沈昭盈院中前不久传出有身孕，难不成沈明许想趁着沈昭盈怀有身孕，想做什么事情。

　　这么一想，沈柔枳心口一凉，自顾自拍着胸口，不要多想，就算沈明许想做什么，昭盈姐也绝不是蠢人，她只需警惕，别被沈明许利用。

　　她从扶椅上站起身，对小喜说道：“我去璎珞阁。”

　　沈家名下各商铺得了沈昭盈的命令，虽然不至于全部关门，但都在做好流匪入城的准备，减少库存，沈家商铺的变动自然也引起金陵城内百姓的注意，流匪要入城洗劫的消息在金陵城内传开。

　　有部分百姓惊恐地收拾包袱要离开金陵城，有些则是嗤之以鼻，觉得是流言，土匪怎么可能有这种本事，再且官府没贴什么告示，必定是谣言。

　　季瑾还不知沈昭盈发现李辞渊真实面目的事情，那日在沈府门口，他告知沈昭盈真相，希望她对李辞渊有所防范，沈昭盈都没听他说个仔细便怒气冲冲同他吵起来，两人便不欢而散。

　　李辞渊到底是什么目的？他蛰伏在沈昭盈身边，难不成是存了利用她和整个沈家的心思。

　　怎么一想后，季瑾便有些坐不住，朝廷的纷争他从不在意，他也无从插手，他敬重周老太傅，因此新帝派遣他来调查周老太傅等人的下落存了些私心。

　　可朝廷上的这些事情影响到沈昭盈的安危，他就不能坐视不管，这阵子同府尹派兵调查，知道李辞渊的身份后，调查周老太傅的下落似乎便不是什么难事，到底也没有证据。

　　只知李辞渊从沈昭盈手中讨了一处庄子，他三天两头便到庄子上去，里面难道没有什么猫腻吗？

　　季瑾想带人将荷花庄搜查一遍，将人捉出来，让沈昭盈瞧个仔细，就知道他说的从来不是假话。

　　他专挑李辞渊去荷花庄的日子，带着人将李辞渊围堵在荷花庄门口，李辞渊瞧见季瑾带来的官兵，他眉目冷清，黑漆漆的眸子没有情绪地看向站在官兵中央的季瑾以及站在季瑾身旁的府尹刘大人。

　　刘大人被李辞渊盯着莫名地局促不安，连忙避开他的视线，也不知道季瑾为什么信誓旦旦地称荷花庄有问题，要他带人来搜查荷花庄，刘大人想拒绝都不行，只能陪笑着来了，只求殿下能做好准备。

　　他眼中没有温度，可是唇角却浮现出笑意，看着季瑾，“季大人，带这么多人过来是什么意思？”

　　季瑾冷着一张脸，审视着李辞渊的面容，太子李寒在外人看来已经是个死人，谁能想到他借着沈家的名义活过来。

　　他没跟李寒打过交道，只知道去玉京后，从别的官员口中得知已故的太子李寒和自己的父亲是一个命数，令人可惜，传言都说太子李寒性子冷清，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帝王之术学了个十成十，待人宽和。

　　可有一次他在御书房中同新帝议论朝政，新帝曾一脸阴郁地说道，

　　东宫死了一百多人，大部分都是先皇和其他皇子送过去的人，六个皇子也是被他害死的，太子李寒是条毒蛇，躲在暗处伺机夺人性命，唯有被他咬中的人，才会知晓他的真实面目。

　　于是，季瑾审视的目光中多了些忌惮，李寒想做什么，他无所谓，可是若是要对沈昭盈下手，季瑾绝不想放过他。

　　他拿着令牌对马车里的李辞渊说道：“府尹怀疑荷花庄里藏了逃犯，奉命搜查，还请李公子带个路。”

　　听到“李公子”三个字，李辞渊眼中的温度骤降，眯起眼睛看着季瑾，他掀开车帘，由青竹扶着不紧不慢地下了马车，微风吹拂起他雪白的袖口，翩跃如画，怎么也没法让人想到这人能藏逃犯。

　　“季大人，好大一顶帽子，你有什么证据。”他薄唇缓缓吐字，盯着季瑾，知道沈昭盈知道他的身份是拜季瑾所赐，登时便有些后悔，他当初该让人放致命的香丸，要了季瑾的命才是。

　　李辞渊自身份暴露后，可以说没在清兰院过上一天好日子，沈昭盈不愿意和他亲近不说，他还忧心沈昭盈不想留下他们两人的孩子。

　　夜夜睡着冰冷的地板，想撒气都没处去撒。

　　季瑾收好令牌，面无表情地说道：“进去搜了自然会有证据。”

　　就是这个人，让他和沈昭盈的关系降至冰点，季瑾咬咬牙，心中平添出一股恨意，只想快快揭穿他的真面目，让沈昭盈将他赶走。

　　季瑾还是很了解沈昭盈，她绝对容忍不下如此算计利用她的人在身边。

　　只要沈昭盈看清李寒的真实面目……

　　“季大人，你这般行径和土匪有什么区别，再说这庄子也不是我的，你要想进去搜是不是得征询过主人家的同意。”

　　季瑾挑衅般说道：“你放心，我已经让人通知沈大当家过来。”

　　如果沈昭盈没看到李辞渊的真实面目，那么他所做的一切有什么意义，因此在来荷花庄的同时，他已经派人去通知沈昭盈。

　　李辞渊听说他将沈昭盈喊过来，凝着的目光带上一丝杀意，沈昭盈这些天身子不是很好，每日嗜睡，可白天她依旧装作和平常一样去商会处理事情，他每日哄着她吃饭，哄着她睡觉，给她捏肩捶背，磨她许久才换来沈昭盈今日在府中好好休息。

　　季瑾居然去扰她清净。

　　李辞渊心中萌生出让人把季瑾打死在荷花庄的门口并且就地掩埋的心思。

　　还没等他开口把这个想法落实，沈昭盈已经坐着沈家的另一辆马车过来，她见到荷花庄门口一堆人，急得从停稳的马车上下来。

　　她一听说季瑾要搜查荷花庄，吓了个半死。

　　要是那群人被季瑾当众搜查出来，她沈家也要完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看着季瑾和李辞渊对峙的场面，气氛看起来十分严肃，她抬着眼迷茫地说道。

　　传言说一孕傻三年，会不会傻三年沈昭盈不清楚，只是怀孕后，她确实脑子时常转不过来，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成形，却折磨得她食欲不振，整个人没有精力，感觉自己每天像蔫蔫的花朵一样。

　　再也不似从前。

　　李辞渊的目光从季瑾身上移到沈昭盈身上，他几步过去，解下自己身上披的白色披风披到她身上，说话的声音很轻，“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家主操心，怎么连个披风都不披就过来。”

　　沈昭盈说道：“还不是你害的。”

　　就是他，让她每日神经紧绷，直想让她把人扔了。

　　她本就清清白白，何须害怕季瑾带人过来搜查，还不是他做的好事。

　　李辞渊抿唇，已经习惯她这态度，伸着手臂揽住她的肩头，当着众人的面，明晃晃地将下巴搁在她肩头，

　　“家主冤枉我就算了，可是旁人也来冤枉我，季大人的模样好似是我在荷花庄里藏了逃犯，要捉了给家主看。”

　　沈昭盈对上他委屈的黑润眸子，用目光无声地询问：你没有吗？

　　沈昭盈将他推开，上前朝季瑾抱拳行礼，态度疏离地询问他，“季大人，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荷花庄里怎么藏着逃犯？”

　　见到沈昭盈的态度，季瑾心中一痛，目光复杂地看着沈昭盈，缓着气说道：“荷花庄里有逃犯可能跟沈大当家没有关系，是旁人所为。”

　　说着目光极有暗示意味地朝跟在沈昭盈身旁的李辞渊看过去。

　　季瑾伸手拉了沈昭盈到一旁，压低着声音说道：“昭盈，那日我跟你说的话句句是真，我带了周老太傅的画像，他……必定将人藏在你的庄子上，等我将人找出来你就知道我说的不是假话。”

　　沈昭盈，“……”

　　你说的确实不是假话。

　　沈昭盈听完季瑾说的话，面上情绪不显，先是看一眼满脸紧张看她的季瑾，又看向一旁站着的李辞渊，他看季瑾的目光冰冷中带着杀意，见她看过来，眸光瞬间柔和下来，无辜地望着她。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来，将沈昭盈和季瑾分开，沮丧地在她耳边道：“家主就看他欺负我。”

　　沈昭盈横他一眼，“那也是你活该！”

　　她嘴上这么说，看向季瑾却是恭敬地说道：“季大人怕是误会了，我郎君他身家清白，绝对不可能包藏什么逃犯，刘大人也知道是吧。”

　　刘大人在季瑾威胁似的目光中应了声是，然后缩着身子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季大人若是执意觉得我包藏逃犯，那我可以让你们进去搜查，只是季大人可切莫要说那番话，那可是断脑袋的话。”

　　沈昭盈伸手将李辞渊拽到身后，一副袒护的姿态，并且做了个请的姿势，让季瑾带人进荷花庄搜查。

　　季瑾瞧见站在沈昭盈身后的李辞渊，一双璀璨的眸中带着笑意，直勾勾地盯着沈昭盈的脸。

　　他心中生起一股气，看也不看沈昭盈带着人进荷花庄搜查。

　　季瑾手上拿着周太傅的画像带人走进荷花庄，沈昭盈跟在季瑾身后，李辞渊跟在她身后。

　　李辞渊面色从容，他的目光都是落在沈昭盈身上，沈昭盈倒没他那么淡定，虽然说她一早就让李辞渊处理好荷花庄的人，要是让人查出什么，唯他是问，他前几天跟她说已经处理好了。

　　将荷花庄里的人都集合在空地上面，季瑾一边让人在荷花庄四处寻找有没有藏人，一边拿着画像对着荷花庄众人扫视过去。

　　看完后，季瑾将画像收好，脸色不太好看，搜查的头领跑过来在季瑾耳边道：“大人，这里大大小小的角落我们都看过了，没有其他人。”

　　李辞渊声音带了些挑衅，“季大人，逃犯在哪里？”

　　然后他被沈昭盈手抓着胳膊拉到一旁，教训道：“你不许说话。”

　　他怎么敢去挑衅季瑾。

　　李辞渊不爽地撇唇，却是垂了眸子，伸手扶住她的手臂，“你有了身孕，不应该过来操这个心的。”

　　季瑾听了李辞渊的话却猛地朝沈昭盈看过去，居然也顾不得荷花庄里有没有逃犯，走上前，声音带着些许诧异地问道：

　　“昭盈，你怀孕了？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说完他的目光落到沈昭盈的小腹上，旋即视线却被李辞渊挪过来的身影遮挡住，李辞渊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又不是你的孩子，为什么要告诉你。”

　　季瑾顾不上和李辞渊作对，只是很落寞地垂了眼皮。

　　沈昭盈再次把这个抢话的家伙推到一旁，暗叹他真会给自己找事，对着季瑾笑了笑，“因为是头三个月，大夫说不宜声张，要是孩子出生了一定请季大人过来喝满月酒。”

　　季瑾苦笑一声，却也低声应了“好。”

　　他让手下停止搜查的动作，“这里没有逃犯，许是我搞错了。”

　　沈昭盈跟着季瑾一行官兵到了荷花庄门口，季瑾叮嘱她几句好好养着身子，便带着一众官兵离开。

　　她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李辞渊，只见他盯着自己，眼中闪着光。

　　“你干什么？”她蹙着眉问道。

　　“家主刚才说愿意把孩子生下来。”

　　“哦？我说过吗？”沈昭盈否认。

　　看着他露出沮丧的表情，她转身由红枣扶着掀帘上了自己的马车，唇角微微勾起，“我回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