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夫》迟书雪

3、第三章 赘婚

　　哪怕只是短短两三日时间，沈昭盈也为自己筹备出整个金陵最热闹最隆重的婚礼，将自己的赘夫从郊外的来喜客栈吹锣打鼓地迎进金陵沈家的大门。

　　百姓沿着街头站满，挤得脚都沾不了地，都伸着脖子围观着沈昭盈举世罕见的赘夫婚礼。

　　沈昭盈骑在高大的马头上面，穿着喜红的婚服，头上简单簪着步摇珠钗，满面春风，意气风发。众人欣赏完沈大当家的英姿，又伸着脖子打量沈昭盈身后的轿撵，只见轿撵繁华，四周坠落下透红色的薄纱，有名男子端坐在轿撵内，身上的红色华服铺洒而下，头上玉冠束发，墨发如瀑般落下。虽瞧不清男子的容貌，观起优雅挺直的坐姿，也知是个俊朗非凡的男子。

　　大家恨不得掀开遮挡目光的红纱，将沈大当家的赘夫瞧个清清楚楚。

　　这究竟是哪家的儿郎献身于沈大当家，金陵百姓男女老少皆是不知，要是知道这家儿郎是谁，流言蜚语早就飞遍街头小巷了。

　　听说沈昭盈还要绕着整个金陵走三圈。

　　坐在轿撵里面的李辞渊，“……”

　　谅李辞渊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有那么风光的一天。

　　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百姓炙热的目光，李辞渊就是隔着薄薄的红纱也能感受到这其中的穿透力，而他还要继续忍耐两圈。李辞渊以为自己最多被沈昭盈接到沈家拜堂成亲，想破脑袋也没想到这么隆重。他这个人见不得光，从不敢光明正大地出头，露面，哪怕身份显赫，那份尊贵的荣耀也不属于他，但凡他冒尖便是有罪，便是居心不良。

　　他更怕暗藏在人群中的危险，跟任何人打交道更是小心翼翼，再三考虑。

　　沈昭盈这番举动简直是要把李辞渊给融化了。

　　忐忑紧张后，李辞渊又舒展开自己的身体，重新迎接百姓的目光，想到自己今后就有新身份，不用再东躲西藏，不用小心谨慎，不用每晚都忧心自己的处境和未来。

　　他会获得一个新的人生。

　　那些目光好似也没有那般不适应。

　　李辞渊原本想着沈昭盈这般招摇绕着金陵走三圈那必定很煎熬，其实不然，等他回过神来，轿撵就在沈家门口落下，他甚至没注意到什么时候到了沈家门口。

　　沈昭盈下了马，在众人的簇拥下掀开轿撵的红纱，朝他伸手，“我的夫君，你快下来吧。”她折腾一番仍旧神采奕奕的，冲着他扬着明媚的笑容，如同太阳炽热的光。

　　李辞渊握住她伸过来的手，优雅起身，另一只手掀开红纱，低头下了轿撵。

　　他刚才觉得隔着轿辇的红纱已经很夸张了，哪成想出来更加夸张，沈家的门口百姓围着不知道多少层，水泄不通，而沈家门口也站着一大群人，从男到女，从老到小，上百双眼睛齐齐朝李辞渊投射过来。

　　他忽然就觉得头晕，脸不由得紧绷起来，透着一股子生冷难近。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后悔，早知道沈昭盈这么声势浩大，他就应该跟她多提两个要求。

　　沈昭盈牵着他在鼓锣喜庆的响动中走进沈家。

　　沈家人的目光都在李辞渊身上，沈明礼眯了眯眼睛，见着李辞渊这张脸很是陌生，不知道沈昭盈上哪里找来这么一个不知底细又生得俊俏的男子。自从沈昭盈说自己找到适合的赘夫人选，他们三兄弟各自动用自己的眼线去查沈昭盈赘夫的来历，想着提前下手为强，先搅乱这一桩婚事。却因为查不到蛛丝马迹不了了之。

　　沈昭盈牵着李辞渊一路上面带微笑，举手投足游刃有余，却在靠近他时，声音带着些冷意低声说道：“沈家的这些人除了我娘你都要提防，至于个中缘由，待入了洞房再和你明说。”

　　她的气息吹得他的耳根热热的，李辞渊没和女子如此近过，一时间不适应，微微撇了撇脸，避开她嘴里吹过来的气息，轻轻嗯了一声。

　　得到沈昭盈的提示，他默不作声地将沈家所有人打量一遍，并将他们看向自己的反应记在心里，李辞渊见得最多的就是勾心斗角，你死我活，沈家有好几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满算计和思量，心中暗道：看来沈家很不太平。

　　拜完堂，又冲着沈昭盈的亲娘苏兰洁和亲爹沈明州的牌位拜过之后，李辞渊被一名小厮和一个丫鬟带入新房，独留沈大当家在外应付四方来客。

　　越往新房走去，前院的喧嚣和热闹声渐渐消弭，霜白的月光笼罩着在地面上，衬得幽冷而静谧。

　　风吹来，他身上的喜袍摇曳着，冷冷的。

　　走在他身侧的小厮忽然对身边的丫鬟道：“你快先到新房看看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打点打点。”

　　小丫鬟不疑有他，点点头，朝李辞渊行礼后独自拎着灯笼朝新房而去。

　　李辞渊感觉有些许不对劲朝使唤丫鬟的小厮看过去，那小厮抬脸看他，一边同他走一边说道：“我们二爷说您要是想在沈家平平安安地活着，就要想明白自己要做什么，金银珠宝大当家能给你的，我们二爷也能给你。”

　　沈明礼只当沈昭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贪财好色的小白脸，想用最质朴的方式来离间夫妻二人的心。

　　人生在世无非图钱、图势、图色。

　　而有了钱，女人和权势便势在必得。

　　天底下又有哪个男子愿意屈身入赘，哪个入赘的男子心头对自己的妻子没带着些微恼。

　　李辞渊冷冷看他一眼，想记住这个小厮的面容。

　　沈家真是错综复杂，沈昭盈的后院居然能混进别人的耳目，李辞渊觉得沈昭盈的后院漏得跟筛子一样，安全堪忧。

　　小厮见李辞渊看过来，打眼细看，这男子骨相生得实在出众，沐着月光的脸清冷贵气，淡淡地一撇又带着说不出来的威慑，他怀中还揣着沈明礼送给李辞渊的东珠。

　　那东珠贵重，说是深海深处才能寻觅这么一颗，那是宫中才有的玩意，而沈明许为拉拢李辞渊用东珠相赠，可谓是下尽血本。

　　李辞渊见着小厮的动作，忽然冲他一笑，“你怀里装了什么？”

　　李辞渊一笑便冲淡他原本的冷淡，柔和惊艳起来，如同白雪中忽然落下点缀的红梅，艳丽却不俗气，又清高孤傲。小厮一时间心神扰乱，连忙将装着东珠的盒子递到李辞渊面前，“二爷说这是他的诚心，以后你要是站我们二爷这边，遑论这一颗东珠，就是宫中用的雪蚕丝之类也是有的，只怕大当家未必有二爷这般手笔，若是女人，比大当家貌美的更是数不胜数。”

　　李辞渊拿过盒子打开，里面赫然装着他只有在宫中才见过的东珠，这种东西白天会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大多用来装饰在衣服首饰用具上，因为难得所以价格昂贵，他曾经听说渔民为取深海处的东珠往往要搭上三四条性命。

　　“你们二爷真是费心了。”李辞渊淡淡开口，终究是男人了解男人，这二爷他不知是沈家哪一位，上来就是一颗东珠，后面又许珠宝又许女人，换作没见过世面的男子，哪个禁得住这诱惑，不被富贵和女人迷晕眼睛。

　　人心的欲望是那么的肮脏。

　　小厮还以为他同意了，朝李辞渊笑了笑，恰好也将李辞渊送到新房前，朝他行礼后就退下。

　　李辞渊推门进屋，没有想到自己还有第二关，一进屋就闻到不同寻常的香料，有毒。

　　他面无表情地找到香料燃烧的地方将香灭掉。

　　想到先行一步的那个丫鬟，不知道这香是不是她点的。

　　李辞渊不由地郁闷，难道沈昭盈的后院就没有靠得住的人吗？又是东珠又是毒香的。

　　沈昭盈的身边自然是有信任的人，只不过她信任的两个得力干将红枣和寒青要在前方帮她应付那些不怀好意和各色陷阱，又加之大婚期间人员流动复杂，哪怕沈昭盈已经尽力布置和防范，沈明忠等人还是轻易地将手伸向她的后院。

　　沈昭盈也料到那些个不怀好心的会挑着时间下手，所以在李辞渊走后她以最快的速度将前院的事情安排好，匆匆地和苏兰洁说几句话后就过来找李辞渊，怕得就是有人趁乱搞小动作，总不能第一天就传出她新赘的夫君当夜就死的消息，那还有谁敢来她沈家。

　　然而等她推开房门，李辞渊坐在桌子前，手上拿着酒杯，神情淡淡地嗅着，沈昭盈以为他这是在喝酒，忙道：“等等。”

　　李辞渊见她过来，将酒杯放下来，站起来迎接她。

　　沈昭盈进来拉着他转一圈问道：“你有没有碰什么东西、吃什么东西？”

　　见到李辞渊摇头，沈昭盈才松一口气，“往后府里没我的允许，不要随便吃东西，就是吃也要用银针试过毒。”

　　“……”

　　“那个……”李辞渊见到她想把那个二爷和东珠还有毒香以及这房间十有八九的地方都有毒的事情说一下，却见沈昭盈风风火火的，“来这里就是做做样子，我还不知道那群人，让红枣带你去我的房间，想吃什么让红枣给你拿。”

　　她啪一下将房门合上消失了，红枣在她走后进来冲他行礼，“郎君，跟我走吧，这会儿大当家忙，一时顾不上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