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美惨强男主后》章余割Pro

14、承诺 他的香谱、

　　一清早，乔桉便起身，走到院中香坛前，看着余下的半截香柱，一星火苗自指腹跃起，一缕白烟袅袅升起，飘散在薄雾之中。

　　不过几息，盘桓胸口已久的情热骤然消退，连周身浓郁的异香也一并消散，重新蛰伏于她这副怪异的躯体之内。

　　与此同时，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境界在衰退。

　　乔桉试着运行灵力，识海深处空落落的，仿佛昨日那个神思清明、灵力充盈的夜晚只是一场错觉。

　　她皱起眉，盯着眼前静静燃烧的香柱看了好一会儿，心中琢磨：姜望衡对这具身体做了这么多手脚，目的究竟是什么？

　　辰时，紫珞和紫珀准时进来，将一日三餐送来。

　　早在这二人来之前，顾衍之就早早进来问安，乔桉略一思索，让他先躲进自己的衣柜中，自己留在外面。

　　衣柜里昏暗寂静，顾衍之缩在几件绸缎衣裳之间，鼻尖有一股草木幽香。

　　殷樾的声音在这时浮起，依旧懒洋洋的，带着几分若有所思：“你这母亲，瞧着不像表面上这么纯良啊。”

　　顾衍之没有搭理他，殷樾也不恼，自顾自地往下说：“那香柱我有印象，只是一时记不清是何用处了。不过总而言之——”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柜子里安静了一息。

　　“她行事也没有道理，”殷樾不紧不慢地说着，“你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为何要让你躲起来？”

　　顾衍之咬着下唇，没有出声。

　　殷樾见他有所松动，语气愈发循循善诱：“不如随我修行，你也该有点本领傍身了。你想想，她今日让你躲，明日让你藏，后日呢？万一哪天她也要害你，你拿什么应对？你若有了修为，至少能护住自己。”

　　“她不会的。”

　　殷樾顿了一下，随即轻笑：“你就这么肯定？”

　　顾衍之没接话。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殷樾愈发笃定，“没有好处的事，谁肯做？姜知意安安稳稳做她的少夫人就是了，偏要招惹你这个烫手山芋，必定有更大的用处。”

　　顾衍之把脸埋进臂弯里，衣柜里清淡温和的气息包围着他。殷樾的话一句接一句，他只当没听见。

　　他想，为什么不能是母亲心善呢？她明明可以不管自己的。

　　殷樾等了半晌，没等到顾衍之回话，‘啧’了一声。

　　顾衍之有时候也固执得像块石头。他懒得再费口舌，只好把劝顾衍之修炼的心思暂且按下。

　　柜门就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拉开。

　　光涌进来的那一瞬，殷樾借着顾衍之的眼睛，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清了姜知意。

　　她逆着光站在柜前，脸微微低着，细眉长眼，五官生得偏幼，像是刚及笄的年纪，可她眉眼间那种平静得近乎冷淡的神色，又分明不属于这个岁数该有的。

　　她没笑，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朝顾衍之递过来一只手，告诉他可以吃早饭了。

　　殷樾心中念头几转。他活了那么多年，早就清楚，越是没由来的好，越是要提防。

　　一个云阙城城主的女儿，突然对一个无依无靠的继子这般上心，若说没有别的图谋，他是不信的。

　　可要图谋些什么，他却想不透。难不成此界还有人同他一样，看出了顾衍之这小子是个可塑之才？

　　念头刚起，殷樾便在心里嗤了一声。

　　他不信。

　　饭后，乔桉从书房取出写满明细的纸页，看着刚到自己腰间、瘦瘦小小一截的顾衍之，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并非自己的得力下属，那些人在职场上摸爬滚打惯了，交代下去的事，闭着眼也能办得妥帖。

　　可顾衍之呢？

　　常年被冷落在悬剑山庄的角落里，莫说办事，怕是连山庄外头有几条街、几家铺子都未必说得清。

　　将此事交付给他，能不能办成还是两说。

　　可身边也确实没什么人可用。紫衫侍们每日按时来栖云居查验，这个特殊时间段，她出不了院门半步。

　　或许可以让顾霁川帮忙？

　　正犹疑着，顾衍之似乎看出了什么，仰着头问了一句：“母亲，是想我出去采买些东西吗？”

　　乔桉低头看了他一眼，毕竟是天道之子，多少有些看不见的助力，不该小瞧他。

　　“衍之，”她问，“上面的字可认得？”

　　“认得的。”他启蒙早，基础还在，若有不会的，还可以询问殷樾。

　　听到他这般说，乔桉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鸳鸯印，这是她在琳琅阁支取灵石的信物。

　　然后从指间褪下一枚素银色的戒指，戒面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青色灵石，一并交在顾衍之手上，认真吩咐：“拿着鸳鸯印去琳琅阁，找掌柜支取灵石。”

　　“这是储物戒，买的东西直接收进去，省的自己拿着。”

　　顾衍之将两样东西仔细收好：“母亲放心。”

　　他说完转身便往外走，湖蓝色的小袍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栖云居彻底安静下来。

　　乔桉回到正屋，将门合拢，在窗下坐定，闭目调息。

　　她将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沿着经脉缓缓运行了一个周天。香柱压住了情热，也压住了她的修为，昨日那股充盈得几欲溢出的力量如今只剩浅浅一脉。

　　日头从东窗挪到西窗，院中的光影一寸一寸地拉长。乔桉又修习了两个时辰，才收了灵力，起身活动筋骨。

　　此时时辰已经不早了，顾衍之还没有回来。

　　乔桉站在窗沿下，慢慢皱起眉。

　　她莫不是轻信了顾衍之。

　　小孩子的心思最难猜。她这几日看他可怜，看他在自己面前乖巧懂事的样子，便一点一点放下了戒备。

　　可说到底，她认识他才几天？

　　世界线若是一成不变，九寰又何必把她送到这里来走姜知意的剧情？

　　既然她能来，这条路便已经和原来不同了。

　　未来的顾衍之心性纯良，那是未来的事，和眼下又有什么关系呢？

　　琳琅阁账面上余着十一万余灵石，还不算那些金银。

　　顾衍之在悬剑山庄的境遇有目共睹，若是他起了其他心思，卷着钱财一走了之......她该怎么办？

　　人穷志短，她从前穷过，知道手里攥着够花一辈子的钱、又不必再看任何人脸色的诱惑有多大。

　　乔桉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补救的法子。

　　直到院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望去，顾衍之从暮色里走了进来，衣摆上沾了些细碎的草屑，额角有一层薄汗，看见她在廊下，三步并做两步朝她跑来，衣摆翻起来又落下。

　　他跑得急，到了乔桉面前几乎收不住脚，身子往前冲去，又自己勉力顿住了，仰起脸来看着她，胸口一起一伏地喘着气。

　　“母亲，”他喊了一声，脸上浮着几分掩不住的欣喜，像是没料到她竟会站在外面等他。

　　他低头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一枚鸳鸯印，一只储物戒，双手捧着，“事情都办好了”。

　　乔桉伸手接过来，这两样东西还带着余温。她心里那本翻得乱七八糟的账忽然合上了，连她自己都觉得，方才怀疑一个小孩有些好笑。

　　她低头看着顾衍之，看着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补偿般地从袖中取出了手帕，为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

　　顾衍之的眼睛骤然浮现出亮光，受宠若惊般，小小惊呼了一声：“母亲？”
　　“快去吃饭。”乔桉笑答。

　　她让顾衍之先走，自己跟在后面。按照系统所述，姜知意在顾衍之成长之路上不可或缺，无非是让顾衍之感受到被爱、被关切、被需要，然后又决绝地让他遭遇背叛，借此催促他成长。

　　像是自我说服般，乔桉心中提醒自己，现在可以对他更好一点。

　　......

　　三日后，乔桉终于可以离开栖云居。

　　这几日，她在房中反复调试，凭她自己，只能复刻到九成，总是差点意思，只好让系统帮她将偏差一点点校正。

　　今日这炷香燃起来的时候，清冽、甘润、沉静，一层一层地铺开，终于和她记在脑子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乔桉收了香，当即去找顾霁川。

　　顾霁川正在自己院里的水榭边喂鱼，手里捏着一小撮饵食，慢条斯理地往水里丢。

　　灵鲤挤作一团，尾巴拍得水花四溅，他看得悠闲，听见脚步声才懒懒地抬起眼皮，见是乔桉，愣了一下。

　　“你来做什么？”

　　乔桉没答话，将线香插在水榭边石桌上的博山炉中。这尊小炉是顾霁川平日赏香惯用的，炉盖镂着缠枝莲纹。

　　“借灵力一用。”她说。

　　顾霁川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他们之间的赌约。他看了看乔桉，脸上那点不以为然还没散干净。

　　毕竟一介凡人，且云阙城又没有名声在外的香师坐镇，怎么可能真复刻出他的紫昙？他嘴上没说，心里却笃定这不过是一场自讨没趣的逞强。

　　可他还是抬手，指尖凝了一缕灵力，往炉中一弹。

　　线香被灵火引燃，一缕紫烟从炉盖的镂花间缓缓升腾起来。

　　顾霁川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看着那缕紫烟在水榭的微风里散开，一层一层地，清冽、甘润、沉静——和他自己亲手调出来的那一炉，几乎分毫不差。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

　　“怎么样？”乔桉看着他面上表情几番变化，“愿赌服输？”
　　顾霁川额前那串玛瑙沉在阴影里，半晌没动。

　　修士的名声，轻易动不得。尤其是悬剑山庄这样的门第，名声就是脸面，脸面就是行走五洲的通行证。

　　他的香谱、他的名字、他背后的悬剑山庄皆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

　　姜知意若真拿他的紫昙出去卖，不出意外，能卖得盆满钵满。那些调香师、那些香铺、那些想攀附悬剑山庄却不得其门而入的人，怕是能把她门槛踏破。

　　可然后呢？

　　他在同辈之间该如何自处？万一再传到母亲和兄长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