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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等价交易 沈知渡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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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渡说的“来”是真的来。
接下来的一周,他每天晚上九点准时出现在旧梦酒吧,坐在同一个角落位置,点一杯威士忌,然后安静地看着商陆工作。
不打搅,不催促。
只是看着。
有时候他会带电脑来,在吧台上处理公务,但大部分时间,他的目光都落在商陆身上,看他调酒,看他招呼客人,看他偶尔和熟客聊天时露出真心实意的笑。
那种笑商陆从来不会对沈知渡展示。
他们的关系始终维持在第一夜定下的基调上:交易。
商陆从不主动靠近他的位置,沈知渡点的酒,商陆会让助理小丁送过去,偶尔沈知渡在吧台人少的时候主动找他说话,商陆的回应总是简短客气,滴水不漏。
直到第七天晚上。
沈知渡来得比往常早。
八点半,酒吧还没开始上客,商陆正在吧台后面切柠檬,刀刃划过果肉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脆。
沈知渡在惯常的位置坐下。
“今天早了。”商陆道,没有抬头。
“公司的事提前结束了。”
“哦。”
商陆继续切柠檬,刀工利落,每一片都薄厚均匀。
沈知渡看着他。
“商陆。”
“嗯?”
“你能过来一下吗?”
商陆放下刀,擦了擦手走到他面前。
“什么事?”
“坐下。”
商陆犹豫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
沈知渡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吧台上推到商陆面前。
“你看看。”
商陆低头。
那是一份合同。
甲方沈知渡,乙方空白。
内容不长,但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
第一条,甲方每月支付乙方一百万元人民币,作为陪伴服务的报酬。
第二条,乙方的义务包括在甲方要求时出现在约定地点,与甲方进行正常社交活动,在公共场合以甲方伴侣身份出现。
第三条,除非乙方自愿,甲方不得强迫乙方进行任何超出正常社交范畴的身体接触。
第四条,关系存续期间,甲方不得与其他人建立类似关系,乙方不在此限。
第五条,任意一方可随时终止此关系,无需理由,但需提前三天告知。
商陆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这算什么?”他放下合同,“包养协议?”
“不,”沈知渡说,“是交易协议,你提供陪伴服务,我提供报酬,明确的权利义务,明确的退出机制。”
商陆抬头看他。
沈知渡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谈一桩普通的生意。
“为什么写成这样?”
“因为你说过,你不住我的地方,不干涉你的工作,不接吻,”沈知渡说,“这三点我记住了,合同里都避开了。”
商陆的目光动了一下。
“你还记得?”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空气安静了两秒。
商陆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合同纸的边缘。
“最后一条……任意一方可以随时终止,你确定?”
“确定。”
“为什么?你花了钱,不应该是你说了算吗?”
“因为我不想要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人。”沈知渡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目光落在商陆脸上,带着某种认真的重量。
“商陆,我对你的需求,不是你的身体。”
“……那是什么?”
“是你的存在,”沈知渡说,“你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你在这个城市里,和我呼吸着同样的空气。”
商陆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不觉得这话很肉麻吗?”
他试图用惯常的轻松语调回应,但声音出来的时候,比他预想的要哑。
“觉得,”沈知渡笑了一下,“所以以后大概不会经常说。”
“……那就好。”
商陆拿起吧台上的笔。
在乙方后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是交易。
是等价交换。
是复仇大计的第一步,用他自己当筹码。
他告诉自己。
然后他放下笔,把合同推回给沈知渡。
“签好了。”
沈知渡看了一眼签名,然后将合同收进公文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商陆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
声音不大,但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商陆的后脊窜过一阵电流。
“……是交易伙伴。”商陆纠正。
“随你怎么说。”
沈知渡伸出右手。
商陆握住。
和第一次一样,他的手很凉,沈知渡的手很热。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的那一刻,沈知渡忽然收紧手指,把商陆整个人往前一拽。
商陆猝不及防差点撞进他怀里。
他连忙用另一只手撑住吧台,才没有真的撞上去。
但两人的距离还是变得极近。
近到商陆能感觉到沈知渡的呼吸拂在他的额头上。
“你干什么……”
“我看清楚你了,”沈知渡说着低头看着他,“那天晚上,灯光太暗。”
商陆仰起头。
白炽灯下,沈知渡的脸毫无遮挡地呈现在他面前。
比五年前消瘦了一些,下颌线更加锋利,眉骨投下的阴影更深,但那双眼睛,那双深邃冷淡此刻却微微发亮的眼睛和五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商陆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然后他垂下眼。
“看清楚了吗?”
“很清楚。”
沈知渡松开手。
商陆退后一步,重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交易归交易,别动手动脚。”
“条件第三条,”沈知渡说,“强迫除外,你如果不愿意,可以推开我,你刚才没有推开。”
商陆被噎了一下。
他发现失忆版的沈知渡比五年前更难缠。
五年前那个人至少还会掩饰自己的掌控欲,会用温柔的表象包裹住骨子里的偏执。
现在他忘了那套伪装。
或者根本懒得装了。
“那是你来得太突然,我没反应过来。”
“那下次我会慢一点。”
“……”
商陆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回到吧台后面,拿起刀继续切柠檬。
但他的手指有些发抖,柠檬汁渗进一个他不小心划出来的小口子里,微微刺痛。
“你的手破了。”
沈知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事。”
“让我看看。”
“我说了没事。”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握住了他拿刀的手腕。
商陆整个人僵住了。
沈知渡不知道什么时候绕过吧台走到了他身后。
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商陆的后背,温度隔着两层衣料传过来。
“放下刀。”他在商陆耳边说。
声音很低,气息拂过耳廓。
商陆松开了刀柄。
沈知渡把他破了的手指拉过来。
那道伤口很小,只渗出一点点血珠。
沈知渡低头看着那道伤口,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把商陆的手指放进嘴里,轻轻吮了一下。
商陆的大脑“嗡”的一声。
“你……”
“消毒,”沈知渡松开他的手指,语气平淡,“口水可以杀菌。”
他看了商陆一眼。
商陆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你怕这个?”沈知渡问。
“没有。”
“耳朵都红了。”
“热的。”
沈知渡没有戳穿他。
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创可贴,撕开包装,小心地裹在商陆的手指上。
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裹好之后,他没有立刻松手。
而是低头看着商陆的手,无名指的指节上有一个很浅的疤,像是被什么利器割伤过。
沈知渡的拇指在那个疤痕上轻轻抚过。
“这也是切柠檬切的?”
商陆把手抽回来。
“不记得了。”
那个疤。
是五年前分手那天,他砸碎了两人合买的第一个杯子。
碎片割伤了手指。
伤口很深,流了很多血。
他没有去包扎,只是用纸巾草草裹了一下,疤痕就这么留了下来。
沈知渡当然不知道这个。
他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知道。
商陆转过身去,背对着沈知渡,把切好的柠檬放进保鲜盒。
“你该回座位了,客人马上要来了。”
沈知渡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那晚,商陆调错了三杯酒。
有一杯加多了糖浆,有一杯忘了放冰块,还有一杯,客人点的是长岛冰茶,他给人调了一杯莫吉托。
小丁不得不替他向客人道歉。
“小商哥,你是不是太累了?”小丁小声问他,“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不用。”
商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但他能感觉到,沈知渡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和之前不一样的是,那目光不再只是安静的注视,而是多了一种……温度。
商陆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温度。
他只知道,自己被那道目光包裹着,像是被一件烧得滚烫的盔甲裹住了全身,沉重,灼热,而且无法挣脱。
凌晨两点,酒吧打烊。
沈知渡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离开。
他走到吧台前,看着收拾酒具的商陆。
“今天辛苦了。”
“嗯。”
“你的手还疼吗?”
“不疼。”
沈知渡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吧台上。
是一把钥匙。
“这是什么?”
“这栋楼侧门的钥匙,”沈知渡说,“我买的。”
商陆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你的房东很愿意卖,我出了三倍价。”
商陆握着那把钥匙,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误会,不是赶你走,只是让我们的交易多一层便利。”
“什么便利?”
“现在,这套房子,我是房东,你是租客。”
他微微俯身,视线和商陆齐平。
“我随时可以来收租。”
商陆看着他。
他看着沈知渡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小小的,被困在对方的瞳孔里。
像是被困在一个精心打造的笼子里。
而他还傻傻地以为,自己是握着钥匙的那个人。
“……你真的很擅长交易。”商陆说。
“彼此彼此。”
沈知渡直起身走向门口。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商陆。”
“嗯?”
“那个疤,我知道不是切柠檬切的。”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商陆站在空无一人的吧台后面。
手里握着那把钥匙。
金属的凉意从掌心一点一点渗进去,渗到骨头里。
他突然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带着某种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情绪。
“妈的。”他骂了一句脏话。
然后把钥匙用力攥在手心。
金属的齿痕硌得手心生疼。
但那种痛,是唯一能让他保持清醒的东西。
他需要痛。
需要用这种尖锐确切的疼痛来提醒自己。
他是来复仇的。
不是来重温旧梦的。
不管沈知渡做了什么,不管沈知渡表现出多少温柔,不管沈知渡用那种目光看了他多少次。
五年前的事,一笔一笔,他都记着。
清清楚楚地记着。
商陆把钥匙扔进抽屉里,用力关上。
“啪”的一声。
在空无一人的酒吧里回荡了很久。
而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备注名“计划”的联系人发来一条消息:
“进展如何?”
商陆拿起手机打了三个字:
“已入局。”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屏幕朝下。
像是在藏起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