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织的裂痕与光》虞美人YD

25、代价 股权转让的

　　股权转让的法律手续花了整整三周。
　　商陆第一次坐在沈氏集团的法务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厚达三百页的股权转让协议，律师在旁边逐条解释条款，说到“商陆先生将成为沈氏集团第一大个人股东，持股比例超过百分之三十”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五年前自己站在沈氏大厦的大厅里，仰头看着那盏三百万的水晶吊灯，沈知渡贴着他的耳朵说“等以后，这栋楼的一半都是你的。”那时候他笑了，不是因为三百万的水晶灯，是因为沈知渡说那句话时嘴角的弧度，后来他没有得到半栋楼，他得到了比半栋楼更沉重的东西，现在沈知渡真的把这栋楼的一半给了他，不是作为情话，是作为代价。
　　“商先生？”律师以为他没听清，“如果您没有异议的话，在这里签字就可以了，签完之后，您将成为沈氏集团持股比例最高的自然人股东。”
　　商陆拿起笔，手指在签字栏上停了几秒。
　　他想起除夕夜沈知渡给他的那个手工红包，背面写着期限：一辈子。那时候他以为只是一句情话,现在他知道了沈知渡从递材料到辞职再到转让股权，每一步都是提前计划好的，他不是在还债，他是在用自我惩罚来交换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而那个机会是他商陆给的。
　　他签了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那一刻，和几个月前签那份交易协议时一样，手指微微发抖，这次不是因为仇恨，是因为他知道这一笔下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再是站在沈氏大厦外面仰头看灯的人，他是这座大厦的主人之一，而沈知渡，那个曾经拥有一切的人，现在只剩下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和一个辞不掉的创始人头衔。
　　签完字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陈秘书站在走廊里，手里抱着一个纸箱。
　　纸箱里装着沈知渡办公桌上的私人物品，一个笔筒，一本台历，一个相框，相框里是商陆二十三岁生日那张照片。
　　“商先生，”陈秘书微微欠身，“沈总让我把这个交给您，他说，照片放在您那里比放在办公室安全，办公室现在不是他的了。”
　　商陆接过相框，低头看着照片上闭眼许愿的自己，那只从镜头外伸进来搭在他肩上的手，骨节分明，无名指侧面有一道浅浅的疤，他把相框翻过来，背面没有字，他知道沈知渡为什么要留这张照片，因为这是他们之间仅存的没有被五年空白和仇恨污染过的画面。
　　“沈知渡呢？”
　　“在外面，他在等您。”
　　商陆抱着相框走出沈氏大厦。
　　旋转门外，沈知渡站在台阶下面，没有穿西装，只穿了一件深灰色大衣，围着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头发被风吹乱了，看起来不像刚从总裁位置上卸任的人，更像一个在等恋人下班的大学生。
　　看到他出来，沈知渡微微歪了一下头。
　　“签完了？”
　　“签完了，从现在开始，你名下的股权全是我的，你现在只是一个拿薪水的顾问，以后在公司见到我，要叫商总。”
　　“商总。”
　　“打住，听起来很奇怪，还是叫商陆。”
　　“好，商陆，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商陆抬头看着沈氏大厦的玻璃幕墙。
　　冬末春初的阳光照在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他想起父亲最后一次站在公司楼顶往下看的时候，看到的会不会也是这样的光，然后他收回视线。
　　“第一，把沈镇山那封信里提到的不可撤销信托落实到位，赔偿金用来成立一个基金会，专门资助那些被恶意收购坑害的小企业主，用我爸的名字命名，第二，证监会那边你继续配合调查，该罚的罚，该整改的整改，罚款从我每年的分红里扣，不够再说，第三……”他把相框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手自然地垂下来，恰好擦过沈知渡的手背，“你欠我的九十六件事还没做完，现在有了股东身份，我有权监督你的完成进度。”
　　“这么严格？”
　　“对，第一件事陪我吃午饭，我饿了，签了三百页文件，早饭都没吃。”
　　沈知渡低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在冬末春初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把商陆围巾上沾着的一根线头拈掉。
　　“走吧，你上次说想吃火锅，我已经订好了位置。”
　　他们并肩走下台阶，商陆抱着相框，沈知渡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影子在阳光下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和那张旧照片里搭在商陆肩上的手一样，分不出谁在谁的怀里。
　　当沈知渡走出沈氏大厦时，等待他的不仅是商陆，还有守候多时的财经记者。
　　消息传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沈氏集团创始人辞职并将股权全部转让给五年前被做空企业的继承人，这条新闻在财经圈里炸开的程度不亚于当初的收购案，台阶下面堵着七八个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他，快门声咔嚓作响。
　　“沈先生！您将全部股权转让给商陆先生，是否意味着沈氏已经不再是沈家的企业？”
　　“商先生！您作为商家唯一继承人，拿到沈氏控股权之后有什么打算？”
　　商陆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半个肩膀挡在沈知渡前面。
　　他感觉到沈知渡的手在他后腰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从他身侧走上前面对着镜头。
　　“各位，沈氏不是我一个人的沈氏，是所有股东的沈氏，我转让股权是我个人的决定，与公司经营无关。”沈知渡的声音很平，语速不快，“至于商陆先生，他作为新股东，将会在股东大会上和大家见面。”
　　“那您自己呢？您卸任之后会去哪里？”
　　“我会继续留在沈氏，担任顾问，剩下的时间……”沈知渡转头看了商陆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所有镜头都捕捉到了，“剩下的时间，我会陪一个重要的人完成一些很久以前就该做的事。”
　　商陆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他把相框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握住了沈知渡垂在身侧的手指。
　　所有镜头都拍下了这个动作。
　　沈知渡没有低头看，他反手握住了商陆的手指，拇指在商陆无名指那道疤上来回摩挲了两下。
　　陈秘书从旋转门里快步走出来挡在两人面前，面无表情地对记者们说：“各位，今天沈总和商先生不接受进一步采访，相关问题请关注沈氏集团后续公告。”
　　记者们还在追问，但商陆已经拉着沈知渡走下台阶，穿过人群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打开副驾驶车门之前，商陆回头看了一眼沈氏大厦，阳光太刺眼，他眯起了眼睛。
　　“你以后不在这里办公了，会不习惯吗？”
　　“不会，我每天去酒吧上班，你付我工资。”
　　“做梦，一个连饺子都包不好的人，只能当洗碗工。”
　　“洗碗工也行。”
　　商陆把相框放在后座上，坐进副驾驶，沈知渡发动车子驶出辅路汇入主路的车流。
　　后视镜里，沈氏大厦越来越小。
　　商陆看着大厦消失在转弯处，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无名指上那道疤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浅淡的白，像一道愈合了很久却永远留在那里的印记，他合拢手指，握住了掌心里沈知渡残留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