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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蓝珊瑚 今是夜,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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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是夜,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
踩着昏黄的路灯,掐着半夜11点差几分,我回到月租1600的出租屋。
收拾完一切,墙上的挂钟悄然指向12点。
惨白的月光偷溜进屋内,天空早没了星星。
合家团圆的日子里,无家可归的人又在公司里浑浑噩噩度过一天。
过去的每一天,我今夜又失眠了,耳边叽叽喳喳乱成一锅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脑子里好像放了一台全世界的收音机,
很吵很闹。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有人在跳DJ的同时,又在和朋友一起拜把子,顺便练习一个美声。
有的时候又传来自然生灵的声音,什么鸡叫狗吠,猫叫乌鸦学舌,通通的往我耳朵里灌进来。
我每天每夜的抱着脑袋,想把它们丢出去,想过很多办法,也去问了医生。
“你这个就是耳鸣,你们年轻人压力太大了,请假休息几天就好了。”
医生的评价很敷衍,像是已经见惯了,随便开单子就给我,他司空见惯了我这样子的人。
但是为了看病我交了20块钱的门诊费,买了将近80的药,没有起一点效果。
差不多是我两天的饭钱交了,药吃完了,会有一点变化,甚至我感觉还变得更严重了。
顿时觉得以前网上那些医闹还是有原因的,我是没有理由的。
不久后,当我又从医院门口走出,望着这宛如囚笼的地方,不知道困了多少人在里面。
日子是仍然在过的,作为一个打工的社畜,要在每天如此吵闹的环境之下去进行一个更吵闹的现实。
就是没钱。
如果没有钱,我就没法吃饭洗澡,租房子,买菜买衣服。
真的如那句话所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生活里不管什么东西都离不开钱这个台词。
社畜上班的日子总是阳光明媚,主要是这个天气特别想体现我们这种人的卑微。
嗯,对996的后果吧。
“姜遥,这份报表要马上做出来哟,今天下午开会要用。”
我坐在办公桌前,手从上班开始就没有从键盘上离开过,周围也是噼里啪啦的敲键声。
这份报表特别麻烦,公司里面没有几个人想做,时间太紧了,这波你推我,我推你,推到我这来。
“吴姐,这时间太紧了,做不出来。”这些资料我都不知看了几遍,又经过我手几遍,只能试图摆脱。
“小姜,别推啦,就你啦,”吴姐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的去总裁助理办公室。
空气里面飘散着各式各样的气味,速溶咖啡,枸杞红茶,时不时还飘着蜜雪冰城原味珍珠奶茶的奶香味。
房子外面的阳光亮的晃眼,像这种写字楼是不会安窗帘的,大片阳光照在身上,仿佛要把人烤熟了。
正好,我的脑袋昏昏沉沉的,感觉在我耳边的声音又大了不少。
“你们看那些人成天不知道在工作什么?“
“哎呀,你不认真上学,你要干什么?”
“妈妈,我想吃棒棒糖。”
……
乱七八糟的声音,往我的脑袋里滚涌进来,像是一个可回收垃圾桶,什么垃圾都收。
中午吃饭的时间,我完全没有从位置上离开的想法,倒头就趴在桌子上。
肚子咕咕的叫,发出了明显的抗议,我全身上下提不起一点力气,这些声音在我耳边吵的感觉自己灵魂要出窍了。
难耐的趴在桌子上,左手一遍又一边的拍着自己的脑袋,企图把这些声音全部抖出去,或者是让脑袋稍微麻木。
这样会让我稍微好受一阵子。
每次变严重时,我总感觉自己在发烧,但是一摸额头冰凉,就好像他们说的真的是幻听一样。
可是我不这么认为。
身边陆陆续续的有人经过,椅子的推拉,碰撞,书本掉地的声音,杂乱无章。
我的感觉没有一点变化,受不了的时候,我甚至想直接一头撞死在工位上,就比如现在。
不知道是因为上午水喝多了,还是因为早上多喝了一杯豆浆,现在特别想上厕所。
本来想忍忍就过去,却发现越忍越忍不住,抬起步子往厕所的方向走。
还没走出一步,左腿一麻,又瞬间一软,不受身体的控制,整个人往前倾。
右腿想迈出第一步,但是奈何没有一点支撑点,我感觉我马上就要摔在地上。
我的眼睛没有睁开,但是摔倒前略微睁开一条缝,前面是工作室的门框。
照我这个样子摔过去肯定是会撞在门框上。
哦豁,这个算不算工伤啊?可不可以要保险啊。
这个是我最后的想法,然后没有,然后我就晕了。
迷迷糊糊间,我感觉有人在外面叫,不过听着不亲切,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受了。
感觉到世界总算清净,可以让我好好的休息。
世上的纷扰,总算远离了我。
“姜遥,姜遥。”
我耳边模糊不清传来他人的叫喊声,枕着头的手被推搡着,狐狸趴在桌上,微微睁开了眼。
刚睡醒,眼前朦胧一片,如同着了衬衫,什么东西都看不清。
只觉得头顶的灯管亮的太白了,好晃眼睛,完全睁不开。
又确定好像看见有人从门口走进来,紧接着“啪啪啪”。
声音震耳欲聋,瞬间惊醒了一众打瞌睡的人。
戒尺打在讲台上,“你们想干啥?自习课不安静,现在在这给我打瞌睡。”
“咋的,这个高中你们是不想上了?”
进门的女老师穿着蓝色小碎花裙子,黑色细高跟踩在讲台上一响一响,随意披散着的头发都仿佛立了起来。
高跟鞋的跟响的声音特别大,仿佛踏着所有人心上的弦,接着大手一挥,“砰”地敲在讲台上。
“现在是补课的时候,你们离高考都已经不剩一年了,能不能有点紧张感?”
质问的语气特别强,但是我相信此刻根本就没有几个人在听她讲话。
我大着胆子,低着头往左游四处瞅了瞅,看见大家都低着头,我就放心了。
她在上面发表一番自我感动式发言,讲的要多严重有多严重,下面鸦雀无声,完全不是被她震慑到了,是听得已经睡着了。
“没事干我看监控怎么这么喜欢讲话,你们也不要在底下成天给我在这装……”
“自己心里几斤几两都清楚……下次模拟考再考这么几分,你们看看你们明年要干什么?”
“是要去读大专,还是走来年的春季高考?”
我本来没睡醒,脑子里还想着之前在公司里面晕倒的来着,怎么就回到了这个时候。
整个人懒洋洋的躺在桌上,想找一个合适的角度休息上那么一会儿。
偏不巧入了她的眼,那人当即以为我没听她讲话,其实是真的没听点我起来。
“姜遥,站起来。”
站起身的那一刻,我感觉全班的目光瞬间向我聚集,虽然他们没有回头,但我已经猜到他们正拼命的用眼球向后看的模样。
只有尴尬无比的翻书声掩饰着自己的动作。
“你昨天晚上干啥去了?这么困?”李顺芝眼睛直勾勾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盯穿。
不过我一点也不怕她,直接直视她的眼睛,
刚起来,没来得及戴眼镜,我其实现在看不清她是啥样的,如果她不讲话,我可能都认不到我面前,那是个人。
“睡觉。”
“几点睡的?”
“11:20”
我们学校10:40熄灯,而我本身睡了两年,还睡不惯学校的床,
学校这个床睡了两年,睡得我腰酸背痛。
并且晚上搞了个电子产品和朋友续火花,时不时再熬那么一个小夜。
想到这儿,我的眼睛不禁瞟向下坐着的这群人,脑袋一个勾的比一个低。
活像干了什么亏心事。
相比于底下这群人,我觉得我已经很好了。
至少比这些第二天早读课都能睡着的人已经好很多了,况且现在打瞌睡的也不止我一个。
对于我们的班主任,我并不知道我哪里惹了她,这个人老是看不惯我。
讲台再次被她拍得巨响,我甚至看见有些人吓得打了个哆嗦。
把一身上的瞌睡虫都给吓掉了,勾着脑袋小口喘气。
“你是癞蛤蟆吗?掇一下跳一下,说话不能一次性讲完。”
我当时心里一个大白眼翻给她,总感觉这个人就是今天晚上吃撑了,没得事干。
她问的这几个问题,前言不搭后语,谁知道她下一个要问什么?
我要是回答了,这不就成预言家了。
结果这个人还把自己给问急了,我说话我还嫌累呢。
这些心里话,当然只能在自己心里面讲,我是不敢在她面前直抒胸臆。
毕竟还有一年,面子工程还是要做够的。
当了几年社畜在心里面骂一个人的操作,早就炉火纯青。
主打一个骂人特别多,但是脏都不脏。
也许是我的沉默让她感觉更加的生气,她在后面直接忽视了我这个还站着的人。
在讲台上,将全班尽情的骂了一个小时,生生把晚自习给骂完了。
下课铃都打响了三分钟,她自以为特别大方的跟我们说下课了。
我无缘无故,或许只因躺在桌上惹了她的不痛快,或是她男朋友和她提分手了,又或是劈腿了。
反正没有一件事跟我有关系,站了一个小时,期间一会左脚蹭右脚,一会右脚蹭左脚,不时偷偷再把两只脚跪在板凳上cos古人。
缓解一下这两只许久没有久站的腿。
听见“放学”两个字,我才觉得终于是解放了。
屁股迅速的回到了久违的王座,上面冰凉凉的,早没了我之前坐的温度。
可惜我也只能先坐几分钟,因为我坐在外面,我的好同桌要从里面出来。
心里面有那么一刻,是想让屁股跟板凳直接粘在一起,这样子到哪里都可以坐着了。
又或者是让我的同桌展示大鹏展翅,直接从后排的桌子上飞出去。
对方迅速的拒绝了我的这个想法。
站在我的坚定意见和极其可怜的眼神之下,他也是拿我没有办法,
看见后面的人走了,一脚大步踩上对方的桌子,又踩了别人的板凳,翻了出去。
翻的时候雄赳赳气昂昂,双腿落地,立马对凳子和桌子说了一句对不起,顺便还给人家擦干净了。
大家都是归寝心切,毕竟有谁不想几头白脸的躺回床上,虽然这个床不及家里的床软,但当下替代品还是好的。
走廊的灯一闪一闪的,有人手贱关掉,并引起了一大群人的咒骂,等下一个人开灯,教室里人渐渐少了,留下的只有我和另一个学习特别努力的人。
下课只需要三分钟,整个教学楼区域安静的宛如没有一个人存在。
她是一个我讨厌又特别敬佩的人,讨厌不知从哪里来的敬佩是真的。
整天的学校时间争分夺秒,不浪费任何一个闲暇时候能见着的空余时间,不是在刷题,就是在背单词,像一台永动机。
张嘴也没讲出话,我跟那个人不熟,主要是现在太安静了,我有点不知道要干啥。
左手放在腿上,右手扒拉着面前的日历,看看下次多久放月假。
笔被碰在了地上,原本是很微小的声音,但在空旷的教室里却升起了别样的感觉。
“我不会打扰到她吧,”我想着别人留在这就是为了学习,我留在这什么都不干,对比有点太明显了。
为不打扰她学习,我扯起挂在椅子后的书包,书包一串亚克力挂件撞在一起,叮叮咚咚的响。
放慢了脚步从后门偷偷走掉。
这个点教学区里并不是什么人,走廊只开了另一边尽头的灯,我们班在走廊的末尾,只赏到一点光。
挂件与扶手相互碰撞,叮叮咚咚的给了我一点陪伴。
我其实还是蛮好奇,为什么来到了这里,并且我的耳朵边没有之前的那些声音了。
现在特别清静,只能听见夏日里蚊子到处乱飞的嗡嗡声,还有不知道从哪传来的蝉鸣。
晚夜的清幽带着一天水汽蒸发的香味,植物夜晚有氧呼吸,散发出的水气,降下白天的高温。
人还没有走出教学区,刚到楼底下走了没两步,感觉左脚绊右脚,低头一看,鞋带松开。
缩去一个边边角角系鞋带,却总是有那么一两个不长眼睛的人,边边边角角都要撞过来。
我都已经站得如此之靠边,还是碰到了我。
像我这种十几岁的身体,放置一个20多岁被工作惹恼的社畜灵魂,当即就想质问别人。
“你走路不长眼睛吗?”
直接写在水在地上也不管了,直起身想去看看那个是谁。
灯光过于的暗,我只看见一双熟悉的要死的眼睛里闪过安全通道绿牌上的绿光,似一株萤火扑过。
只是半张侧颜,正笑着和旁边的同学聊天,听着语调好像还挺开心。
她或许是察觉到我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将整个头看向我这边。
见着对方整张脸的那一刻,我立马转过了头,不让对方看见自己,好在对方根本就没有认真打量。
我像是被下的定身术定在原地,然后她与同学一起走向寝室,现在他们俩的人影不见,才回过神。
手放在胸口,我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噗呲噗呲的。
震惊毫不加掩饰的流露在脸上,这是我根本就没有想到的,我也不可能认错。
那分明是一双和我一模一样的眼睛。
而那个撞到我的人,是这个世界的我。
她看起来过得很好,还有人在和她一起聊天,比我的那三年过的好的,不知道有多少。
我勾起自嘲的笑容,摇摇头,被乌云挡住的月亮总算伸出懒腰,伴随着有晚自习的学生们和需要加班的打工人。
从教学楼到寝室不远,七八分钟的样子,一路上没有碰见人,我心里想着事也没关注周围。
其实当看见这个世界的自己比自己过得好的时候,我是感觉到庆兴的。
很久以前,网上视频说,如果你遇到了过去的自己,你会对她说什么?
我当时随便在评论区里发了一句话。
“问问父母还好吗?”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自己的父母,不幸的是,在我小的时候,他们就去世了。
现在算算也有十几年的时间了。
但是真的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我还是更想问一句。
“你在这里过的好吗?”
只是单纯的想关心一下自己。
虽然我们两个在同一所学校里,却感受不到彼此的存在,像两条相互平行的时间线一个小小的弯曲,却不会相交。
命运给了我们两个结果,我是一个,她是一个。
在宿管的提醒下,灯再次黑了,走廊里的感应灯时不时的闪烁,表示外面有人经过。
“别讲话了,别讲话了,快睡快睡,一个两个的天天话那么多。
有什么话睡觉之前是不能摆的,现在全都给我睡。”
今天晚上查寝的不是我们常见的那个阿姨,是另一个,我至今都记得学生时期就她的手机后面的手电筒是最亮的。
还特别喜欢把那个光照在我们这些还没睡着的人的脸上,可以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短时间失明。
寝室里面的其他几个人还在小声的聊天,寝室长根本管不了他们,我仿佛已经看到了我们的结果。
果然不如我所料,下一秒寝室的门被敲响,门马上被打开。
运气论问题,今天先来的不是宿管,而是我们的班主任。
“你们几个成天话这么多,有什么讲不完的?觉得不想睡觉,可以去操场上跑个几圈。”
瞄了一眼她,还穿着今天晚上的那双细高跟鞋,走起路来却没有一点声音。
不行了,这人是学了猫步吧。
装着与自己没关系,将被子翻了翻,盖到自己的脑袋,侧起身睡觉。
其余几个人吓得一句话都不讲,生怕等会就上操场去夜跑。
李顺芝应该也是想早点回家睡觉,居然没说几句,砰的把门摔上就走了。
留下寝室里的几个人在看不清对方眼睛的情况下面面相觑,气氛颇为诡异。
“好啦,睡觉。”
寝室长大人发出了今天晚上的最后一个要求,她们也不敢再讲话,以防再碰上宿管。
夜里很宁静,我却睡不着,因为空调风开的太低了,上铺又只有我一个人在睡,我马上要冻成冰糕了。
偏偏遥控器又在下铺的手上,我只能安慰自己,忍忍就好。
脑子里不住的乱想,今天发生的事,不希望这只是一场梦。
果不其然,到第二天早上,我成功的被吹感冒了,
7点半站在操场升旗的时打了一个又一个喷嚏。
“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偷偷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