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光》迷路寻路

2、第二章 带你回家

　　“听你的意思，我生前和我现在性格有很大区别？”

　　“你生前我也不认识你，我今年刚转学来恒北，只在荣誉榜三好学霸栏上看到过你。”容与疑惑的再次问，“你真忘了你是怎么死的了？”

　　綦曜灵望着她愣愣的点了点头。

　　容与不死心的继续问：“那你生前的其它事还记得吗？”

　　闻言，他闭上眼睛想了想：“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

　　听到他的回答，容与正襟危坐起来碎碎念：“其它事情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记忆，唯独没有死因的记忆。”

　　“容容，电影要开始了，快来检票，望舒和玟玟已经进场了。”刘楠楠在检票口冲她喊着。

　　“电影快开始了，你先入场吧，等你看完出来我再和你说。”綦曜灵闻言先催促她入场。

　　容与心思全程不在电影上，这是一部青春疼痛的毕业分手影片，各有各的迫不得已，女主哭完男主哭，俩人抱头哭了得有九十分钟，无聊的等到电影散场。

　　散场后与舍友告别。

　　转身看到綦曜在台阶上踱步思考，见没人注意，她轻手轻脚的过去从他背后重重一拍。

　　綦曜灵被她推倒在地，双手捂着额头闭目在回想。

　　“你没事吧？我只是……”容与立刻伸手去扶。

　　“我没事，这种感觉刚刚在我脑海中突然闪回了一下。”綦曜灵解释。

　　容与给他时间回想接着又断片了。

　　“现在首要的就是你先把脸洗干净，虽然别人看不到你，但对我来说有碍观瞻。”

　　进了洗手间容与给他打开水龙头，捧了水搓洗着脸上的泥垢，很快镜中照出来了一个俊逸的少年。

　　上下打量了一圈，脸是干净了，身上的衣服还是长袖长裤的春秋校服，虽然变成了不知饥饿不知冷热的，“鬼”，但…有碍观瞻，心一横去置办衣服。

　　綦曜灵立刻环顾四周的衣店给自己选起了衣服，容与拿包一下子盖住了他眼睛，踮脚凑到他耳边讨伐：“想什么？商场里的衣服一件至少三四百，我一穷学生拿什么买？”

　　他瞬间垂下眼尾低下头。

　　“我知道有个地方，你跟我来。”

　　十分钟后，火狐狸服装批发城。

　　“老板，把最上面那两套给我叉下来。”容与接过衣服往綦曜灵身上比划合身开始了砍价。

　　“一百两套，这真的是最低价了，本钱在这儿呢，小美女。”

　　“你别看我是个学生就坑我，我妈上周在这儿刚给我买的，八十两套！行就行，不行我们就去别家了。”砍价不成容与作势就要往外走。

　　“三！”

　　“嗯？怎么了？”他听着她嘴里的嘀咕表示不解。

　　“二！”

　　“？”

　　“一！”

　　“唉～小美女，回来吧，我赔钱给你拿上，别人家都没有我们家料好。”老板娘已经把两套衣服叠好往袋子里装了。

　　“再送我们双袜子！”容与乘胜追击。

　　一番操作下来，綦曜灵忍不住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又去鞋店五十块钱买了双鞋子。

　　容与算着支出的一百五十元，四下无人处揪着他衣领愤愤道：“我省吃俭用吃了半个月泡面攒下来的零花钱！”

　　“我会还给你的。”

　　“你拿什么还？”

　　二人顶着四十多度的高温走在路上，树上的蝉断断续续的嘶喊着，容与撑着遮阳伞贴心的斜往另一侧给綦曜灵挡着半边身子。

　　走到一棵槐树下俩人对坐在棋凳上，容与斟酌着开口，自己不明不白的被一只“鬼”缠上了，已经请这只“鬼”吃饱喝足，也能自由活动，还置办了新衣服，应该能安心投胎了吧，也应该和这只鬼说再见了。

　　“那个……我要回家了，你……”

　　綦曜灵明白了她的弦外之音，看着面前这位姑娘眼中不便直言的为难，他轻叹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意：“再见。”

　　道别过后容与走出八十米开外，一丝于心不忍让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去，树影下他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坐在石凳上，后背挺的很直，热浪卷着一阵风吹过，一片叶子落在他指尖，晃动的发丝遮住了眼睛露出了一截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唇瓣让下颌也紧绷着，藏着未宣之于口的话。

　　不等再伤感公交已从她面前驶过，她立刻回神去追公交，刚抬脚跑出几步一股莫名的拉扯感让她脚有千斤重迈不了步，突然产生的直觉让她看向身后的綦曜灵，这个“魂”直直的从中间穿过摊位、穿过路人，正以速度七十迈飘向自己。

　　被穿过的路人冷不丁的双手抱臂打了个颤。

　　然后在距离自己一米的地方稳稳的停下了，她也能迈开脚步往前走了。

　　容与被这操作气笑了，质问着比自己高大半头的人：“你赖上我了？”

　　綦曜灵俩手一摊表示无辜：“我也不想的，但你看……现在只能你去哪我就去哪。”

　　那也只能咬牙切齿：“我真想请个大师超度你！”

　　到了站牌的公交开始鸣笛催促，容与来不及细细掰扯，当下只能拉着他一块上了车。

　　当下也别无他法只能先带着他回家。

　　“去你家？那会不会太冒昧了？”綦曜灵心里顾忌去一个女孩子家。

　　即将中暑的女孩子觉得：“四十多度的天让我在大街上压马路更冒昧！”

　　一进门在玄关处踢掉鞋子打开空调，嘱咐了一声：“不要进来。”就去卫生间拉上门冲凉去了。

　　綦曜灵大声应下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

　　等她套上睡衣出来后对綦曜灵安排道：“你也进去洗，洗干净再换衣服。”

　　容与拿起遥控器又把空调调低了两度，綦曜灵忍不住提醒道：“刚洗完澡先不要直吹空调，小心感冒。”

　　容与毫不在意的骄傲说：“我身体强壮着呢，已经十多年没生过病了。”

　　闻言他也只能少说，十五分钟后他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衣服坐在了沙发上。

　　容与从冰箱里搬出了半个西瓜，拿了两把勺子分给了綦曜灵一把，自己拿着勺子转了一圈把中间的芯挖走了。

　　剩下的她用勺子在从中间划了一条线：“这半是我的，那半是你的，不许抢我的。”

　　被人当人的感觉真好。

　　綦曜灵也拿起勺子吃了起来，脆甜的汁水霎时浸满口腔，品味着独属于夏季的一份清凉。

　　二人一边吃着西瓜一边看着电视，电视里播放着暑期热门电视剧，古装剧的血包跟不要钱似的喷，男女主误会了三十集历经磨难后好不容易解除误会，临门一脚又被暗算男主和反派同归于尽，看到性情处容与抽了两张纸巾哀嚎：“呜呜呜怎么又死了啊？太虐了～我最近看的剧结局怎么都这么惨？”

　　綦曜灵看这种电视剧毫不投入，都是由编剧写的剧本，演员按照剧本演绎，故事流程走向都是安排好的，本就是假的东西修饰一番后呈现在观众面前却又让人信以为真忘情投入。

　　“你不要太伤心了，这两位演员剧外都还活着，两人肯定都是好朋友。”綦曜灵无力的安慰。

　　“你说得对，我现在就上微博进超话嗑cp。”行动派容与从沙发靠背上拿下平板追起了星。

　　刷了三分钟，平板重重一扣：“我刚粉上三分钟就被爆出有嫂子了？缺德的吊玩意，有女朋友还立什么单身人设和人家女明星组cp！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见证了地表最快脱粉回踩，綦曜灵只得转移注意力让她平复一下情绪。

　　“我死后学校里有没有发生过其它事？或者有没有什么言论？”他迫切的想知道自己死因。

　　容与细细地讲了起来：“每个学校的前身都是墓地，期末考试之前传过闹鬼，一到深夜能听到你们男寝传来断断续续的哀嚎。”

　　綦曜灵笑说： “有可能是他们打呼噜。”毕竟他还是切身体会过男生打呼噜的百变声线。

　　“我们都是第二天听说的，夜里在自习室有个高三男生轻生跳楼了，当时已经是门禁时间我们都在宿舍里，寝室楼离自习室很远，我们即使听到的警车和救护车声音也没往学校里想。”她知道当年议论的主人公此时就在眼前，不由得斟酌着说法：“那段时间教导主任频繁给我们开心理健康讲座，而且我们学校正筹备省级文明校园复审、重点高校优质生源基地挂牌，针对这事不许议论，避免舆论恐慌，尊重逝者。”

　　作为逝者的綦曜灵并没觉得受到多大尊重。

　　关了烂尾的影视剧又跳转到了公益，母亲正搂着寻亲二十年找来的亲生儿子抱头痛哭。

　　容与偏头看了綦曜灵一眼熄了屏，见此情景他必然也挂念父母，只是他如今作为亡魂只能徒增伤悲。

　　父母含辛茹苦把他抚养长大，又面临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想到这里綦曜灵眼神麻木涣散到连一丝聚焦的力气都没有，残魄支离，仿佛沉浸在了无尽的混沌之中。

　　容与看出他心事挪到他身边坐下，她的声音刺破了黑暗的虚空：“我带你回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