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涩晴至》皂角片

8、小狗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淅淅沥沥的小雨连绵不绝，细密的雨丝轻轻落下来，一遍遍拍打在翠绿的树叶上，发出细碎温柔的声响。
　　连日躺在病房里，郁晴早已闷得心口发堵。她撑着一把小巧的黑伞，慢慢走在医院空旷的庭院里，漫无目的地闲逛。微凉的风裹挟着雨气落在身上，难得让她紧绷沉闷的心，稍稍松了些许。
　　一位路过散步的老人看见她独自站在雨里，温和出声劝道：“郁晴啊，外面在下雨，天凉，就赶快回去吧，别着凉了。”
　　郁晴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好的，我等会就回去。”
　　她嘴上应着，脚步却没有挪动分毫。她真的太久没有好好出来走走了，封闭的病房、刺鼻的药味、无休止的身体不适，几乎困住了她所有的时光。
　　滴答、滴答。
　　雨水顺着伞沿滑落，溅在她单薄的衣摆上，晕开一小片潮湿的凉意。肩头的布料渐渐被雨水打湿，泛起浅浅的深色，她却毫不在意，依旧静静站在树下，望着朦胧的雨景。
　　就在这时，身侧的灌木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细微响动，夹杂着几声微弱、隐忍的呜咽。
　　郁晴微微一怔，下意识低头望去。
　　下一秒，一只瘦小的小土狗艰难地从湿漉漉的草丛里钻了出来，浑身的毛发被雨水打湿，乱糟糟地贴在身上，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小狗跌跌撞撞，一瘸一拐地跑到郁晴脚边，怯生生地抬头望着她。
　　郁晴下意识放低伞面，将小小的它严严实实地护在伞下，隔绝所有风雨。她微微弯腰，看清脚边的小家伙，轻声低喃：“原来是只小土狗啊。”
　　她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落在小狗湿漉漉的头顶，温柔地顺着毛抚摸。
　　小狗格外温顺，似乎感知到了她的善意，不仅不躲闪，还微微蹭着她的手心，乖乖地亲近她。
　　可就在指尖触碰到它身体的瞬间，郁晴的心猛地一揪。
　　她细细打量小狗，赫然看见它的一条后腿血淋淋的，伤口狰狞，红色的血混着雨水浸湿了毛发，伤势看着格外严重。小狗忍着剧痛，一声不吭，只是微微发抖，安静得让人心疼。
　　郁晴心头瞬间涌上一阵酸涩与不忍，再也顾不上多想，弯腰小心翼翼地将瘦小的小狗抱进怀里。
　　小家伙格外乖巧，窝在她单薄的怀里，安安静静的，不吵也不闹，仿佛知道眼前的女孩是唯一能救它的人。
　　郁晴抱着温热又颤抖的小狗，快步走到医院门口拦车。所幸雨天门口来往的出租车不少，很快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停在她面前。
　　车窗落下，是位眉眼温和的中年男司机。
　　“小妹妹，去哪里？”
　　郁晴心绪焦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去距离这里最近的宠物医院，麻烦您快一点。”
　　司机低头瞥见她怀里受伤的小狗，看着女孩焦急又温柔的模样，没有多问，温和应声：“上车。”
　　车子平稳行驶，不过几分钟便抵达了宠物医院门口。郁晴匆忙付完车费，抱着小狗快步冲进店内，声音带着慌乱接连喊道：“医生！医生！麻烦你快看看它！”
　　里面的医生闻声立刻走出来：“怎么了？”
　　“我在路上捡到的小狗，它的腿受伤了，流了好多血。”郁晴急得眼眶微微发红。
　　医生立刻接过小狗，快速带进手术室处理伤口。
　　郁晴独自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指尖微微发颤，满心都是焦灼与担忧。空旷的走廊冷冷清清，安静得可怕。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沈扬国的名字。
　　她迟疑片刻，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带着不悦与责备的声音：“喂！郁晴，你去哪了？怎么不在病房待着？”
　　“我在外面。”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疲惫。
　　“外面下雨你跑出去干什么？立刻回来。”语气强硬，没有一丝温柔。
　　郁晴无力地应声：“好。”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
　　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回荡，一瞬间，冰冷的落寞彻底包裹了她。偌大的世界，好像自始至终，都只剩她一个人。
　　良久，处理完初步伤口的医生走了出来，郁晴瞬间起身，眼底满是急切：“医生，它怎么样了？”
　　“需要先拍片检查，初步判断是腿部骨折。”医生如实告知，“后续手术加治疗，整体费用大概在两千多。”
　　两千多。
　　简单的五个字，瞬间压垮了本就窘迫的郁晴。
　　她常年养病，没有收入，积蓄寥寥无几，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无助与慌乱席卷全身，她手足无措，只能带着卑微的期盼轻声询问：“医生……可不可以分期付款？我真的很想救它。”
　　医生见她诚恳焦急，心软点头：“可以，我们可以一项治疗一项结算。”
　　郁晴紧绷的心稍稍落下一点，用力点头：“好，那麻烦您先给它拍片。”
　　为了救下这只雨中偶遇的小狗，郁晴掏空了自己全部的积蓄。
　　前路依旧迷茫，后续的治疗费用，对本就拮据的她而言，依旧是难以跨过的难关。可看着手术室里安静躺着的小小生命，她并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