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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空隙(二) 本来也没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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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点儿好。一会儿到十一层我们走楼梯…”方青何沉声说道,这会儿就着电梯里的灯光,方青何看清了陈通的状况,他脸上确实是青紫了一块儿,右边眉毛肿起来了,他手捂着的地方,裤子被划了个大口子,有点点血迹,“严重么?”
陈通动了动,“应该还好,”说着,五层到了,电梯叮地一声,门开了。
方青何看起来浑身紧绷,把陈通一把拨到身后,他故意往外走了几步,弄出一些响动,过了大概半分钟才回来。电梯门吱吱呀呀地关了,转过身来的人神色倒是如常,说出来的话让人一身鸡皮疙瘩:“钥匙准备好,开自家的门不会紧张吧…”陈通本来不紧张,他这么一说突然特别紧张。
方青何似乎看出来了,“我开玩笑的,刚才外面没听见声响。”
陈通舒了一口气,“刚才有路人帮我来着…”方青何扭脸诧异地看着他,“嗯,要不我连钱包还在呢,就手机…妈的,我刚买的啊!”他脸上闪过痛苦的神色。
八层到了,方青何这次只出去了两秒种,他从兜里掏出了个什么东西往楼下一抛,丁零当啷声不绝于耳。电梯继续慢悠悠地往上爬。“谁帮了你?”
“我不认识啊,看起来不是很年轻了,头发都灰白的,穿着很朴素—还穿老式的布鞋呢,但一看就是有身手的那种,有点儿天津口音…可能见义勇为吧…我看他自己把那两个个溜得够呛,才敢跑的…”陈通喘了几下,又捂着肚子了。“要不我这会儿估计气儿都不会喘了。这年头,还有抢劫的呢,草!”
他一边呲牙咧嘴地说着,一边抬头看着电梯的数字,十一层到了,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陈通就觉得有什么不对,方青何把自己的手机扔给陈通:“报警。”然后他从电梯里就那么走了出去。
陈通只能借着电梯的光看见外面大概一米内的情况,但是他清楚地听见外面拳脚的声音,这让他觉得更加紧张,电梯门一直在试图关上,但是他站在门边连动都动不了,他抬头看了看平时很敏感的声控灯,灯泡似乎是被弄坏了。
陈通听见一个刚刚听见过的声音粗俗地骂了一句,然后话音没落就变成了一声痛呼,这下楼上楼下的灯也都被喊亮了,连楼梯间的灯也照了进来。灯光给他增加了一些勇气,他伸了一下头,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吓出了一身冷汗。之前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但他正好看见方青何手在墙上一按,飞起一脚将一个长得十分非主流的人踢晕在地上,那人泥捏的一般顺着墙角出溜了下去;而另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居然拿着刀朝他后背挥去。
陈通想出声提醒方青何小心,方青何却好像长了后眼似的往旁边一让,那人手里的刀戳进墙里一寸,墙皮欻欻往下掉,正好落在非主流脑袋上,地上的人一时看起来像个小丑。拿刀的人却没料到刀子插入硬物产生的阻力,手腕一时被震得他发出一声令人肝颤的痛呼,刀子也脱了手。方青何趁势把另外一个的帽衫顺着脖子一缠,人被他掼在地上。
那人吱哇乱叫地在地上翻腾,两只手先是试着抓帽子,方青何手钳子似的纹丝不动,这人便又去抓方青何的头脸,方青何好笑地看着他,竟然还讥笑道,“你胳膊不够长啊…”。
陈通在背后弱弱地:“密码…”
难怪这么慢,早知道解锁了再给他,方青何一边想一边还有空回头看了他一眼:“3141。”
其实陈通电话打通的时候,警察已经收到报警了,刚才打斗的声音不小,邻居虽然没人敢开门,但是也都从猫眼儿里看了个大概。“你要不要从电梯里出来,万一警察要上来呢?”方青何提醒他。陈通赶紧迈出来,电梯叮了一声关上门了。走廊里又因为安静回复了一片黑暗,方青何觉得像是在当保姆,“能把手电打开么?”
“哦,哦。”陈通一通乱按,终于把手电弄开了。方青何觉得一直拽着这人挺累的,而且此人开始用脏了吧唧的指甲挠他的手,所以他干脆直接把人侧着往楼梯下面一滚,那人随着每一级台阶在身下的节奏发出了有规律的啊啊啊啊声,倒在下面竟然晕过去了。
陈通嗷了一声,方青何有点紧张,“你怎么了?”
陈通没怎么,他只是吓到了。
方青何看他没事,也不再问,站起来开始绕着那墙壁上的刀观察。
陈通:“没,没事。”
非主流动了动,陈通手指着他他他他,他了半天,话也没说明白。
方青何手疾眼快地把人拎起来也朝楼梯下面一推,俩人咣当一声摞在了一起。陈通又嗷了一声,方青何脑子一直在不停转,刀子是普通的长形水果刀,不是特别锋利,甚至也不是特别结实,如果这就是他身上唯一的武器,那这几个人确实有可能只是普通的混混;而且如果看身手,也不像方岸卓会看得上的货色—当然,也有可能是雇的打手,但图什么?盯着一个人抢,陈通身上还有什么东西可抢的。
他静止了半晌,脸上的表情让人发冷,半天才意识到陈通在嗷什么,所以他看了看陈通,局促地摸了摸脖子,“不好意思…嗯…他俩顶多断几根儿骨头,应该死不了。”
手电的光打在方青何脸上,陈通看着眼前这人突然出现的笑容,觉得天旋地转。
“哎,哎,陈通,陈通!”
方青何一夜没睡不说,还被问了半天的话,警察来的时候,受害者看起来有三个,打劫的看起来只有一个。幸好猫眼儿里的围观群众很多,帮他正了名,打劫二人组:非主流,被方青何踢断了鼻子,扔断了脚踝;挥刀侠,被勒得神智不清,还被砸断了手臂和腿。
陈通的父母出国玩儿去了,联系不上人,张一丛也出差了,陈通怕她担心,硬是不让联系她。结果,方青何从警察那儿脱身,还得奔医院去。方青何觉得也算说得通,因为陈通的晕倒他也要负一定责任,而且医生说了,这人虽然没事儿,但是需要人来签字把人领走。
其实陈通受到的惊吓不仅仅来自被劫的经历和方青何的残暴,还有他举着哆哆嗦嗦的手指头好不容易把方青何的手机解锁之后的屏保—那是林隐生日时候许愿的照片。
这张照片抓得很好,林隐面前的蛋糕只露出了一些精致的花纹,一根蜡烛劈劈啪啪地闪着跳跃的光;过生日的人低着头,但仍能看到清晰流畅的面部线条被花火点缀了一层暖暖的光晕;他特别虔诚地闭着眼睛,额前卷起一点的头发因为光线看起来几乎是金色的,长出天际的睫毛由于角度的原因特别抢镜;背景一片模模糊糊,但是仍然能看到一扇气派高大的双开大木门和隐隐露出光线的几乎占据了整个背景的落地窗户…
其实陈通没仔细在脑子里处理这么多信息,他只知道这个照片里的人让他这个有女朋友的直男不顾当时危机又刺激的情况,心里大叫了一声卧槽,他基本上可以确定,如果照片里这个男生睁开眼睛,他注意到的这些所有别的细节,都会被忽略。他还知道,这人不是方青何,不是什么明星,也不是方青何的亲戚—方青何没有亲戚。
他已经死机了的大脑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方青何跟这个人,这个照片里可以用“俊美”两个字来形容的年轻人,关系不一般。
方青何开了车,直奔医院而来的时候,才早上五点。陈通还在睡觉。自己的手机已经很争气地没电了,他一直忘买车载充电器...天还是黑的,方青何没地方去,只能在医院的走廊里坐着。他坐了一会儿眼皮儿就开始打架,可他又不想躺在椅子上,便站起来走来走去,洗脸洗手,连专家介绍都认真看完了,一直磨蹭到六点,他拽住一个小护士,“里面那位能走了吗?”
“能啊,什么事儿都没。就等人来接呢,你是他的家属吗?”
“啊,是朋友,他家属都不在。”
“那也行,您签个字吧。”
方青何签了字,“楼下卖早饭的,现在出摊儿了吗?”
“出了,他们每天早上五点半就出摊儿了,饿了吧,那个卖鸡蛋灌饼的特别好吃,旁边胖大婶儿家的包子也不错。”
方青何其实并不是很饿,但是歉疚和着急让他必须想一个温和的办法弄醒陈通。吐过,又被打了一顿,应该会比较饿,他点点头,一溜烟儿跑没影儿了。这招儿管用,陈通在食物的香气中睁开了迷茫的双眼。“你什么时候来的啊?”陈通似乎忘了自己昨晚昏倒的事儿,只顾着盯着大包子流口水。
“一个多小时了,”方青何递给他一整个塑料袋,“素的肉的都有。”然后他又递过去一杯豆浆:“你没事儿了吧?”
“啊,”陈通喝了一口豆浆,突然想起来了昨天昏倒的心路历程:“没事儿了…吧,”他摸摸自己的脑袋,“昨天可多谢你了。哎,对了,”他抬头看了几圈,“你没受伤吧?有个家伙还拿刀呢…”
“没有,”方青何摆摆手,“我送你回去吃吧,我一会儿还有事儿…”
陈通点点头,“要不你把我送刘毅然那儿吧,我现在不太想回家。”
方青何可以理解,这样还省时间,如果林隐知道昨晚的事儿,又要揪着他问半天。“没问题,那走吧?”
陈通被一通催,困惑地问他:“今儿周六嘛不是,哎是不是啊,我晕过去多长时间啊?”方青何的眼神有点开始有关爱智障的意思,陈通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的意思是,你什么事儿这么急啊,要我帮忙吗?”
方青何看他费劲儿地站起来,赶紧回答:“不用,我就是…得打个电话,”陈通看着他,方青何解释道:“手机没电了。”
陈通突然脑子里就都是林隐的那张极具杀伤力的脸,“哦。”他还是安静地喝豆浆吧。方青何昨晚在他面前展现出的爆表的战斗力让他心有余悸,可这会儿说打个电话的时候的表情,也能让陈通五雷轰顶。陈通觉得自己跟张一丛传染了无敌的八卦精神实在是很坚强,无论他怎么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都能立刻拐回来想这件事儿—好几次他都发现自己一直盯着方青何的侧脸在看。陈通在发现后来自己居然不受控制地想到 ‘从来没觉得俩男的能这么配’的时候,偷偷地把自己骂了一万遍,强迫自己看着窗外。
方青何经常被人盯着看,但是被自己已经觉得是朋友的人,一个有女朋友的直男这么看,还是有点尴尬,所以他咳嗽了一声,其实他也想到了陈通肯定看到了林隐的照片,但是当时的情况确实不允许他考虑那些。他不介意在任何人面前出柜,但是这个出法…
“走吧。”
方青何直接把陈通拉回了自己家,然后又给刘毅然打了个电话,刘毅然一听说陈通昨晚被打劫了,立马清醒了,在电话里直接蹦起来了,“我就来,就来!”。
张曜远看着进门的两个人:“我这是睡了多长时候啊?”方青何示意他起床,张曜远这才揉揉眼睛看到陈通的惨状,“卧槽,这怎么回事儿?”
陈通正要开口,方青何拿了充电器下楼了,“等刘毅然到了一块儿说吧,不然还得说两次。”
刘毅然冲进来的时候,毛衣都是反的,“通儿,这是怎么回事儿啊,啊?我看看我看看,破相了没?”刘毅然其实是真担心,但是看见张曜远和陈通已经坐在桌子旁边等着吃包子,油条,方青何在锅里热豆腐脑,就知道没大事儿。
陈通立刻拿筷子指着他:“滚,你个没良心的…”打打闹闹了一阵儿,气氛明显好多了。
方青何说:“谁来帮我煎个饺子吧,我得…冲一下。”他指指楼上,刘毅然马上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他得洗澡,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他看了一眼陈通,“楼下这个浴室你也可以简单冲一下,衣服的话,先借张曜远的。”
张曜远赶紧点头,陈通虽然只有一米七几,但是却是个圆圆滚滚的胖子,他自己也承认,并对此相当看得开。陈通闻了闻自己,“谢了哥们儿,我都馊了…”
等到所有人都坐下的时候,陈通甩了甩头发,拿了个鸡蛋灌饼,开始从头讲昨晚的事儿。方青何这会儿洗干净,终于也感觉到饿了,幸亏买的不少,加上刘毅然弄得一锅煎饺儿,四个人也勉强够吃。
“…给我气的呀,”陈通是讲故事的一把好手,边吃边拍桌子敲碗的,刘毅然和张曜远都听得一愣一愣的。“我新买的手机!我的手机!!!”方青何觉得这人是过不去这个坎儿了,咬着油条笑。“…然后,他也被小鸡儿似的扔下去了,哇你都没看到,我哥们那叫个不费吹灰之力,四两拨千金啊…”方青何往他身上扔了个大包子,陈通接住了:“看见没,就像这样,”说着又一口下去,大包子没了一半儿。“警察到的时候,差点儿把青何当打劫的铐起来…”
方青何被他说成了施瓦辛格,心里有点儿小不爽,昨晚嗷嗷那么有劲儿是谁来着,这时候皱着眉问:“你不是晕过去了么…”
陈通脸一红:“哎哎哎哎,我那时战略性的,他们给我弄救护车上我就醒了,警察问完话我才被拉医院去的…”
几个人起哄:“啊!咳咳,还是我们通儿最牛!”“对对对,通儿老厉害了!”
七点了,方青何看了看表,手机充了一个钟头,差不多了。“坐沙发上吧,我…给你们介绍个人。”
陈通一下子从软绵绵的胖子,变成了紧巴巴的胖子,他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不…你不用,我不会…”另外两个人奇怪地看着他俩。
“不是因为你,”方青何笑了一下,“本来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你们…也可以认识一下了。”陈通从他着话里听出了点儿自己人的意思,不由得点点头,跟刘毅然和张曜远一起坐到了沙发上。
方青何拨通了林隐的视频,把手机放在电视的上沿儿,屏幕上一开始是黑的,能听到衣服摩擦的声音,一个年轻但是有些哑哑的声音说道:“我今天回来有点儿晚了,刚进家,一会儿还得去练球,”然后是标准的美式英语:“南茜,哎,跟外婆说我不在家吃饭了,晚上再去看她。老师,你等一下…”
他没来得及转回中文,但那声“老师”还是很明显,几个人都有点儿诧异。
刘毅然悄悄问了一声,“他说什么?”
方青何耐心地嗯了一声,沙发上的三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一时间没人理刘毅然,房间里鸦雀无声。只听那边那人似乎跑过了很长一段路,才又急吼吼地说道:“我跟你说,今天早上我跟你打电话的时候,凯勒布听见了,幸亏我反应快,吓死我了,哦对了还有那个约书亚,长高了哈哈…”林隐那边镜头一阵乱晃,终于被主人架好了,林隐的脸露了出来。
他看清了方青何背后坐着的三个人,忽然住了嘴。
这边陈通的感觉是,啊,果然…是看到会愣住的水平。
这人的眼睛不是标准的桃花眼的形态,却很好看,整体的走势往上,带着一些张扬,但又有一段下压,露出一些天真,最神奇的是,他的瞳孔,蓝的,很清透,看人一下就能摄魂儿似的,眼波流转这个词用在这个颜色上似乎更合理了,但还没完,也不是那种很空的蓝,还又带着浓墨重彩的层次。
刘毅然和张曜远还没进入状态,就算有一些直觉的暗示,也仍然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们俩现在能得出的结论仅限于:屏幕上这人是个微微冒汗的小帅哥。
“什么…”林隐静止了两秒种,不解地皱了一下眉,“嗯…”
“林隐,给你介绍几个我的朋友,张曜远,你听说过了,大学同学;陈通,也是大学同学;刘毅然,我…房东的儿子,我也跟你提过。”然后他转过来,看着沙发上张着嘴的三个人:“林隐,我男友。”林隐这时候便只看着他了。
一阵沉默,方青何双手插兜,没事儿人一样地坐在旁边。刘毅然先反应过来:“那什么,怎么就我是房东儿子啊,我是芳邻,芳邻哈,林隐是吧,幸会幸会。”
张曜远也反应过来了,“哎呀,林隐,哈哈哈,我这大学同学可真能憋啊,怪不得我跟他说多少次介绍对象他都不接话儿呢,原来有主了,我就说,恶人自有天收…”方青何咳了两声。
陈通红着脸,“林隐,你好。我是陈通,那个...嗯,你男…朋友,昨天晚上救了我,希望没有耽误跟你联系的时间…”
林隐看了看方青何,方青何悠闲地笑着看着他,老师怎么这么好看...林隐一时间眼睛和脑子都转不过来:“啊,没有没有,青何没跟我说过…不是,我听说过你们,”他看起来有些局促,而且对这个情况完全摸不着头脑,方青何只是笑,也不帮他,但是他很快从陈通的话里挑出了重点,盯着一个点:“…等会儿,他救了你?”
方青何马上就知道林隐要说什么,“一会儿再说这事儿,你不好好打个招呼?”
林隐答应着,眼睛却在他身上转来转去:看上去除了眼睛有些红,别的都似乎还好,身体放松动作自然,眉毛也没有挤在一起,应该是没受伤。那个陈通看起来比较惨,但也应该都是些皮外伤。心放下来一大半儿,话也顺溜不少:“你们好,我是林隐,叫我诺亚也行,很高兴能认识你们。我是,老…嗯,方青何的…”他突然才意识到刚才方青何是怎么介绍自己的,脸上红了红,努力镇定下来,带还是咧开嘴巴笑着把话说完,“男友。”然后他顿了顿,自己品味儿似的又啰嗦了一句:“方青何是我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