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春秋》枣木

4、第 4 章 晚自习的风

　　晚自习的风还裹着初秋微凉的软意，吹得教室头顶的吊扇慢悠悠打转，吱呀的声响混着满室笔尖划纸的沙沙声，凑成缕城高中最一成不变的夜间底色。

　　距离下周月考只剩最后六天，整个高二五班的氛围都绷得紧紧的，人人埋头刷题，连呼吸都透着内卷的压迫感。唯独靠窗第三排的位置，表面是两大顶尖学神安静内卷，背地里早已暗流涌动，互坑的小把戏偷偷上演。

　　陆亭舟把林浩宇偷偷塞过来的冰可乐藏在桌肚最深处，指尖抵着冰凉的易拉罐壁，心底的燥热散了大半。他余光斜斜扫过身侧的沈旭白，看着这人端端正正坐着、脊背挺得笔直、眼皮不抬一下的自律模样，心里瞬间有点不爽。

　　真的服了。

　　同样是高中生，同样天天刷题，凭什么有人能活成永动机？

　　？这他妈是人不。

　　他熬夜刷题熬到眼底发青、脑袋发懵，偶尔摸个鱼喝口快乐水都心惊胆战。反观沈旭白，作息规律得像程序设定，早睡早起、刷题高效、从不摸鱼、从不走神，连坐姿都精准维持同一个角度，离谱得不像活人。

　　陆亭舟越看越别扭，心里暗戳戳吐槽：真他妈卷王转世，一点人性没有。

　　他闲得手痒，又憋着白天被戳穿吃醋的那点小别扭，想找点事逗逗这个万年冰山。

　　教室安静得离谱，值班老师搬了凳子坐在讲台角落低头玩手机，压根没空管底下学生的小动作。陆亭舟胆子瞬间肥了，指尖悄悄伸过去，精准、飞快、利落，轻轻弹了一下沈旭白放在桌沿的笔袋。

　　黑色简约的笔袋微微一晃，一支黑色中性笔骨碌碌滚出来，顺着平整的桌面，径直往地上滑。

　　全程没有声音，只有极轻的滚动触感。

　　陆亭舟立刻收回手，装作专心致志看物理错题，眼皮都不抬一下，演技堪称炉火纯青，心里憋着点坏笑，等着看沈旭白弯腰捡笔。

　　身侧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沈旭白笔尖一顿，垂眸瞥见滚落在桌脚的笔，终于舍得从习题册里挪回思绪。他侧头淡淡瞥了一眼旁边装得一本正经、耳根却悄悄泛红的某人，冷茶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他太了解陆亭舟这点幼稚的小心思了。

　　这人别扭、傲娇、爱面子、嘴硬，心里但凡有点情绪、有点不爽、有点小在意，从来不直说，只会用这种小学生互坑的幼稚方式来宣泄。

　　吃醋不承认，在意不承认，想跟自己打闹也不承认，只会偷偷搞点小动作找茬。

　　幼稚得要命，偏偏可爱得离谱。

　　沈旭白没戳穿他，安静俯身，骨节修长的手指捡起中性笔，慢条斯理擦了擦笔身不存在的灰尘，重新放回笔袋。全程一言不发，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陆亭舟一个。

　　陆亭舟等了半天预想中的对视、吐槽、质问，结果啥也没有。

　　对方淡定得离谱，仿佛刚才笔掉地上纯属意外，压根没怀疑到他头上。

　　这下换陆亭舟心里卡壳了。

　　不是？

　　他蓄力半天的幼稚恶作剧，一拳打在棉花上？

　　陆亭舟忍不住侧头，偷偷瞄沈旭白，对方依旧低头刷题，眉眼清冷，神色坦然，半点波澜都无。

　　陆亭舟：“……”

　　操，没劲。

　　他心里愤愤吐槽，学神的生活真是枯燥乏味、毫无乐趣，连打闹都不会。

　　既然小打小闹没反应，那他就来点大的。

　　陆亭舟眼珠子转了转，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损得离谱的主意。

　　晚自习禁止喝水吃东西，全班没人敢违规，唯独大家都默认两个大佬稍微放松一点没人敢管。陆亭舟指尖摸到桌肚的冰可乐，心里盘算好了套路。

　　他悄咪咪拉开可乐拉环，动作轻到极致，只留极细的一条缝隙，不让气泡喷出来，全程静音操作。

　　做完这一切，他假装刷题累了，胳膊随意一搭，手肘精准无误，轻轻撞了一下沈旭白的桌沿。

　　力道不大，刚刚好。

　　下一秒——

　　“呲——！”

　　细微却清晰的气泡喷涌声在寂静无比的课桌间炸开。

　　冰凉的可乐泡沫顺着缝隙往外溢，几滴细密的水珠直接溅到了沈旭白雪白的校服袖口上。

　　干净平整、连褶皱都没有的校服布料，瞬间洇出一小片深色水渍，格外显眼。

　　陆亭舟瞳孔微缩。

　　卧槽，玩脱了。

　　他本来只想吓沈旭白一跳，看这个淡定学神破功失态，结果没控制好角度，直接把人衣服搞脏了。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原本平稳刷题的沈旭白，笔尖彻底停下。

　　？

　　他缓缓抬眸，冷茶色的眼眸直直看向陆亭舟，眼神不冷不凶，就是平静得过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陆亭舟瞬间从嚣张捣蛋模式切换成心虚装死模式。

　　“卧槽你妈了个……”陆亭舟及时悬崖勒马勒住了自己的母亲。

　　当然他骂的是自己。

　　他飞快收回所有小动作，端正坐姿，眼神死死钉在习题册的字里行间，假装刚才一切都是意外，假装自己超级无辜，假装自己一心向学、两耳不闻窗外事。

　　演技满分，就是泛红的耳尖彻底出卖了他。

　　沈旭白盯着他僵硬的侧脸看了几秒，看着少年明明心虚得要死，还硬撑着一本正经做题的蠢样，终是没忍住，低低嗤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只有两人听得见。

　　“陆亭舟。”

　　沈旭白开口，嗓音清清淡淡，带着一点无奈的纵容：“小学二年级毕业了吗？”

　　陆亭舟面皮一紧，硬着头皮转头，摆出一脸无辜：“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风刮的，可乐自己炸的，跟我没关系。”

　　沈旭白看着他睁眼说瞎话的样子，唇角微勾：“风专门帮你拉可乐环？”

　　“……”

　　陆亭舟语塞。

　　操，忘了这茬。

　　他嘴硬到底，死不认错：“巧合，纯属巧合。谁让你桌子挨我这么近，你离远点不就没事了？”

　　倒打一耙这一块，陆亭舟从小到大没输过。

　　沈旭白算是彻底摸清了这人的无赖属性，也不跟他争辩，只是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湿漉漉的袖口，眼神平静：“弄脏了。”

　　“洗洗不就好了。”陆亭舟小声嘀咕，嘴硬得很，“校服耐脏，多大点事，矫情。”

　　话音刚落，手腕忽然一凉。

　　沈旭白直接伸手，指尖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轻，却稳稳攥住，不让他躲闪。

　　少年的指尖微凉，贴着他温热的皮肤，触感清晰得过分。

　　陆亭舟浑身瞬间一僵，心跳毫无预兆乱了节拍，刚才所有的嚣张、无赖、幼稚瞬间清零，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你干嘛？！”

　　他瞬间炸毛，压低声音急得咬牙，“上课呢！老师在上面！你疯了？松开！”

　　这人平时高冷得要死，连肢体接触都极其避讳，今天怎么突然动手了？

　　沈旭白无视他的慌张，指尖捏着他的手腕轻轻一扯，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袖口旁边，淡淡开口：“弄脏的，你擦。”

　　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陆亭舟人傻了。

　　我坑的我擦？这什么强盗逻辑？

　　“凭什么啊！”陆亭舟不服气，小声怼他，“又不是我故意的！顶多算误伤，你自己纸巾擦擦不行？”

　　“不行。”沈旭白眼神淡定，一本正经讲道理，“源头在你，后果你负责。同桌互责，班主任规定。”

　　陆亭舟：“……”

　　他算是发现了，沈旭白这人一旦耍赖，比谁都离谱，还偏偏能用最正经的语气，说出最不讲理的话。

　　最气人的是，他还没法反驳。

　　陆亭舟被拿捏得死死的，心底愤愤骂了一句不讲理的腹黑学神，最终还是认栽。

　　他从桌肚摸出一包随身纸巾，没好气地抽出来一张，憋着气，小心翼翼帮沈旭白擦拭袖口的水渍。

　　动作笨拙又别扭，凑近的时候，鼻尖刚好能碰到沈旭白身上干净的皂角清香。

　　晚风一吹，气息萦绕，暧昧的氛围悄无声息裹了上来。

　　陆亭舟动作越来越轻，心跳越来越快，刚才捣蛋的嚣张气焰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浑身不自在的别扭。

　　他一边擦一边小声碎碎念：“真麻烦，洁癖怪，一点点水而已，至于吗……也就我惯着你，换别人谁管你。”

　　碎碎念的抱怨，听着嫌弃，实则纵容到极致。

　　沈旭白静静看着他垂首的侧脸，看着他睫毛轻颤、耳根泛红的模样，眼底笑意藏得更深，声音轻得像风：

　　“嗯，就你惯我。”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来。

　　陆亭舟擦衣服的手猛地一顿。

　　心脏狠狠一跳，差点跳嗓子眼。

　　他不敢抬头，不敢对视，只能装作没听见，飞快擦干净水渍，把手纸揉成一团塞进桌肚，恶狠狠瞪他一眼：“擦完了！满意了？下次别找茬！”

　　明明是自己先找茬，话说得倒像是别人欺负他。

　　沈旭白配合地点头，语气顺从：“满意。下次不找你麻烦。”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除非你先皮。”

　　陆亭舟噎住，彻底没话说了。

　　行，算你狠。

　　他赌气转头，再也不看沈旭白，专心刷题，发誓今晚再也不主动招惹这个腹黑冰山，纯属给自己找罪受。

　　可偏偏，人越是较劲，越是忍不住分心。

　　安分了不到十分钟，陆亭舟的困意彻底翻涌上来。

　　昨晚熬到凌晨三点刷题，白天强撑了一整天，此刻安静的晚自习、微凉的晚风、轻柔的风扇声，简直是顶级催眠套餐。

　　他眼皮开始打架，脑袋昏昏沉沉，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出来的公式越来越歪，最后彻底变成乱七八糟的鬼画符。

　　理智告诉他：不能睡！下周月考！不能偷懒！不能被沈旭白比下去！

　　身体告诉他：撑不住了，闭眼五分钟，就五分钟。

　　陆亭舟艰难挣扎了半天，最终懒惰战胜了倔强。

　　他偷偷侧头看了一眼讲台，老师低头玩手机，毫无动静。又瞟了一眼旁边的沈旭白，对方专注刷题，目不斜视，完全没空管他。

　　完美时机。

　　陆亭舟心里一喜，悄悄把下巴抵在桌面上，脑袋微微偏向内侧，靠着墙壁，眯眼小憩。

　　就睡一小会儿，绝不耽误刷题。

　　他心里这么默念。

　　结果闭眼不到半分钟，沉重的困意瞬间席卷全身，意识直接模糊，彻底栽进浅眠里。

　　少年侧趴在桌面上，额前碎发软软垂落，遮住大半眉眼，长睫安静垂着，平日里嚣张桀骜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温顺又干净的少年模样。

　　呼吸轻轻浅浅，均匀安稳。

　　身侧的沈旭白笔尖忽然停住。

　　他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彻底睡熟的人。

　　灯光落在陆亭舟的侧脸上，勾勒出流畅利落的下颌线，皮肤清透白皙，平日里总是紧绷的唇角此刻微微放松，少了较劲的锋利，多了几分乖巧软意。

　　明明是次次跟他针锋相对、不服不认输、张扬桀骜的死对头，睡着的时候却乖得离谱。

　　沈旭白静静看了他几秒，眼底所有的清冷尽数消融，只剩下温柔细碎的暖意。

　　他早就看出来陆亭舟撑不住了。

　　黑眼圈重得吓人，一整天精神恍惚，强撑着跟自己较劲、刷题、嘴硬，明明累得不行，还死要面子不肯认输，不肯承认自己熬夜伤身。

　　傻子一个。

　　沈旭白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又纵容。

　　他抬手，动作极轻、极缓，小心翼翼伸手过去，把陆亭舟摊开的习题册轻轻合上，避免书页反光刺眼，又悄悄把他歪斜的笔摆正。

　　做完这些，他想起上次午休的光景，抬手缓缓拨动百叶窗，精准挡住落在陆亭舟头顶的灯光与晚风。

　　隔绝喧嚣，隔绝光亮，给他造一方安稳的小天地。

　　全程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生怕惊扰了少年短暂的安眠。

　　班里依旧安静，所有人都在埋头苦学，没人注意到前排两大卷王，一个安静熟睡，一个默默守护。

　　沈旭白收回目光，没有继续刷题，就这么安静坐着，余光半分不自觉落在身侧少年的睡颜上。

　　他看着陆亭舟微微蹙起的眉心，哪怕睡着，好像都带着一点不服输的韧劲。

　　从高一到现在，两年时光，所有人都只看见他们榜单相争、名次拉扯、水火不容。

　　没人知道，他从来不想赢过陆亭舟。

　　他只是想等他长大，等他沉稳，等他改掉急躁毛躁的小毛病，等他稳稳站在和自己并肩的高度。

　　他的第一名，从来都唾手可得。

　　可陆亭舟的追赶，才是他整个枯燥青春里，唯一的期待与亮色。

　　陆亭舟迷迷糊糊睡了十五分钟，睡得不沉，浅眠里隐约感觉到身边人的动静，却懒得睁眼。

　　直到后排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憋笑声，轻轻传入耳朵。

　　紧接着是细碎的窃窃私语。

　　“我的天，睡了！舟哥真的睡着了！”
　　“救命！两大卷王内卷现场，一个疯狂刷题，一个偷偷补觉，反差也太大了！”
　　“沈学神也太宠了吧？我刚刚清清楚楚看见他帮舟哥挡光、合书！”
　　“我真磕疯了，这哪里是死对头，这是双向奔赴啊！”
　　“舟舟每天拼死拼活追赶第一，学神每天只宠自家第二名，谁懂啊！”

　　细碎的声音不大，却精准钻进陆亭舟的耳朵里。

　　他脑子瞬间一懵，睡意彻底吓飞。

　　卧槽？！

　　他睡着了？还被全班后排围观了？还被沈旭白照顾了？

　　最要命的是，还被人当众磕CP？！

　　陆亭舟瞬间清醒，头皮发麻，猛地直起身子。

　　动作太急，脑袋还有点懵，眼神惺忪，发丝凌乱，脸颊还带着睡觉压出来的淡淡红印，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憨，半点平时嚣张大佬的样子都没有。

　　他一抬头，瞬间对上后排十几双吃瓜看热闹的眼睛。

　　所有人看见他醒了，立刻齐刷刷低头假装刷题，肩膀却在疯狂抖动，憋笑憋得极其辛苦。

　　陆亭舟：“……”

　　尴尬，巨尴尬，尴尬到脚趾扣出三室一厅。

　　他这辈子最帅、最拽、最桀骜的人设，彻底崩塌了。

　　谁能想到，高二五班万年老二、桀骜不驯的陆亭舟，晚自习偷懒睡觉，还被第一名当众照顾，被全班围观磕糖。

　　简直丢死人了！

　　陆亭舟脸颊瞬间爆红，耳根烫得离谱，又羞又恼，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气急败坏，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看向旁边始作俑者：“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睡着了被人看见就算了，还被沈旭白温柔照顾，还被全班磕CP，这传出去他不用混了！

　　沈旭白一脸无辜，语气平淡得不能再平淡：“叫醒你，你等会儿又炸毛怪我打扰你睡觉。”

　　陆亭舟：“我不会！”

　　“上次午休。”沈旭白淡淡举例，“我轻轻碰了你一下，你差点跟我吵架。”

　　陆亭舟瞬间哑口无言。

　　行，往事勿提，杀人诛心是吧。

　　他被噎得没话说，尴尬得浑身燥热，只能恶狠狠瞪着沈旭白，眼神凶狠，实则毫无威慑力，像只炸毛的小猫咪。

　　“你就是故意的！”陆亭舟小声骂他，“你故意不叫我，看我笑话是吧？腹黑，阴险，狗东西！”

　　带着点少年气的脏话，软糯又无力，半点凶意没有，全是撒娇式抱怨。

　　沈旭白听着他小声碎碎骂，不仅不生气，反而心情极好，唇角微微上扬，眼底盛满细碎笑意。

　　“没看笑话。”他认真纠正，语气纵容，“看你累。”

　　简简单单三个字。

　　没有花哨的辞藻，没有刻意的温柔，却瞬间戳中陆亭舟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所有的火气、尴尬、羞恼，瞬间被这三个字抚平大半。

　　心口微微一暖，乱糟糟的情绪瞬间软了。

　　可面子还是挂不住，陆亭舟依旧嘴硬：“我不累，我精力旺盛得很，我不需要你好心。”

　　沈旭白顺着他：“嗯，你最厉害，从不累。”

　　敷衍又宠溺的哄人语气，听得陆亭舟耳朵更红了。

　　他彻底不敢跟这人对话了，再说下去，他怕是要当场脸红到爆炸。

　　陆亭舟强行转移注意力，低头疯狂刷题，试图挽回自己高冷大佬的形象。

　　可越刷越烦，脑子里全是刚才后排的窃窃私语，全是沈旭白温柔挡光的画面，全是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氛围。

　　他烦躁得要死，心里反复骂自己：陆亭舟你没出息！人家随便一句软话你就心软？你是来跟他争第一的，不是来跟他谈恋爱的！

　　可偏偏，理智归理智，心动归心动。

　　完全不受控制。

　　晚自习倒数第二节课下课，短暂十分钟休息时间。

　　全班瞬间活了过来，压抑的氛围一扫而空，吵闹声、打闹声、聊天声瞬间填满教室。

　　林浩宇第一时间从后排冲过来，一脸猥琐吃瓜的笑容，凑到两人桌前，压低声音疯狂调侃：“舟哥！可以啊你！晚自习当众睡觉，让学神贴身守护，牛逼！”

　　“全校也就你敢让沈旭白给你挡风挡光、细心照顾吧？”

　　“我算是看明白了，沈学神这辈子的温柔耐心，全他妈给你一个人了！”

　　陆亭舟本来就尴尬，被他这么一调侃，瞬间火气直冒，伸手一把按住他的脑袋，狠狠揉乱他的头发，咬牙切齿：“闭嘴！再逼逼我揍你！”

　　“别啊别啊！”林浩宇连忙求饶，笑得一脸灿烂，“我说实话而已！全班都看见了，不止我一个磕！”

　　他越说越放肆：“舟哥，老实交代，你俩是不是私下达成交易了？你负责追赶他，他负责宠你？双向奔赴是吧？”

　　“滚蛋！”陆亭舟脸爆红，恼羞成怒，“一天天脑子装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好学习会死？天天磕CP磕疯了是吧！”

　　林浩宇不怕死，继续嘴贫：“学习哪有你俩的爱情大戏好看！五班年度大戏，榜首之争变同桌甜宠，谁不看谁吃亏！”

　　旁边一直安静看戏的沈旭白，忽然淡淡开口：“不是爱情。”

　　陆亭舟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看向他，莫名有点慌。

　　是了，本来就是他自己胡思乱想，都是旁人瞎磕，沈旭白从来没多想，一直都只是单纯同桌、单纯对手。

　　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微小的失落。

　　下一秒，沈旭白缓缓补全后半句，语气清淡却笃定：

　　“是对手，也是偏爱。”

　　一句话落地。

　　空气瞬间安静。

　　林浩宇当场愣住，瞳孔地震，吃瓜吃到原地呆滞。

　　陆亭舟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心跳瞬间炸开，轰轰作响，几乎要盖过教室里所有的喧闹声。

　　对手是真的。

　　偏爱，也是真的。

　　不涉情爱，却比旁人所有的暧昧都要戳人心。

　　沈旭白抬眸，目光坦然看向愣住的陆亭舟，眼底温柔澄澈，坦荡又认真：“我对别人，只有礼貌。对你，不一样。”

　　直白、坦荡、毫不掩饰。

　　不挑明心动，不越界暧昧，却把所有特殊和偏爱，摊开在阳光下。

　　林浩宇沉默三秒，原地炸裂：“我靠！！！”

　　这还不算甜宠？这还不算偏爱？

　　学神这是当众告白式偏心啊！

　　陆亭舟彻底失语，脸颊滚烫，心跳乱得一塌糊涂，眼神无处安放，只能慌乱低头，假装整理习题册，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他嘴笨，此时此刻，彻底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所有的较劲、所有的别扭、所有的吃醋、所有的胡思乱想，在这一刻，全部有了归宿。

　　原来不是他自作多情。

　　原来所有的特殊，都是真的。

　　课间十分钟，彻底沦为全班大型吃瓜现场。

　　前后排同学都假装路过、假装打水、假装整理书本，实则疯狂围观第三排两大佬的诡异氛围。

　　苏雨桐也回头看了两眼，看着少年泛红的侧脸、看着沈旭白坦荡温柔的眼神，轻轻笑了笑，彻底释然。

　　果然，旁人再优秀，也挤不进他们的世界。

　　这两个人，天生捆绑，天生羁绊，天生棋逢对手、满心唯你。

　　课间吵闹过后，最后一节晚自习准时开始。

　　距离下课只剩四十分钟，教室里再次回归安静。

　　陆亭舟心绪久久无法平复，刷题频频走神，脑子里反复回荡沈旭白那句“对你，不一样”。

　　矫情、肉麻、暧昧。

　　偏偏该死的好听。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声暗骂自己没出息，一个大男人，被同桌一句话撩得心神不宁，简直废物。

　　旁边的沈旭白倒是心态平稳，依旧专注刷题，只是余光时不时落在身旁躁动不安的少年身上，眼底笑意从未消散。

　　他知道陆亭舟害羞、别扭、嘴硬，需要时间消化。

　　他不急。

　　漫漫春秋，来日方长。

　　他有的是时间，一点点让这个桀骜的少年，看清自己的心意。

　　临近下课，陆亭舟终于憋不住了。

　　他侧过头，趁着教室里安静无声，压低嗓音，语气别扭又认真，带着少年独有的倔强：“沈旭白。”

　　“嗯。”沈旭白应声，侧头看他。

　　灯光温柔落在两人眉眼之间，距离近得呼吸缠绕。

　　陆亭舟盯着他清冷好看的眼眸，一字一句，认真开口：“下次月考，我一定会超你。”

　　“我不要你的偏爱，不要你的放水，不要你的纵容。”

　　“我要凭我自己，堂堂正正赢你一次。”

　　他的眼神滚烫、坦荡、不服输，盛满少年最纯粹的野心与倔强。

　　他可以接受他的温柔，可以接受他的照顾，可以接受他的偏爱。

　　但他绝不接受认输。

　　绝不接受靠着对方的退让，得来的虚名。

　　他要的是势均力敌，是并肩而立，是凭自己的实力，追上他、超越他、和他平分秋色。

　　沈旭白静静看着他眼底滚烫的火光，看了很久很久。

　　冷茶色的眼底漾开深深的温柔与欣赏。

　　他见过陆亭舟急躁的样子、幼稚的样子、别扭的样子、吃醋的样子、嘴硬的样子。

　　此刻，他看见了少年最耀眼、最动人的模样。

　　热烈、坦荡、不甘平庸、永远向上。

　　这才是他放在心上、追逐两年、偏爱两年的少年。

　　沈旭白轻轻点头，语气郑重，字字清晰：

　　“好。”

　　“我不放水。”

　　“我等你，堂堂正正赢我。”

　　晚风穿窗，灯火温柔，题海无声。

　　两个顶尖少年并肩而坐，一冷一热，一静一动。

　　前路漫漫，月考将至，输赢未定。

　　可他们都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