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月周期》北戈败

8、第八章 低山臭水遇

　　可普通的扇扇翅膀并不会带来“斑斓”的效果，至少知音做不到。祂尝试过许多次，却依然无果。本以为是年龄的问题，结果一问医生，是先天的。
　　这给当时知音的心灵留下了重重一击，但祂也无法，只能听天由命。
　　可那份羡慕还是在积累，每当祂再看到一次同族的“斑斓”时，祂的心里就又暗沉了一些。知音怕有一天羡慕变成恨意，便自己收好了行囊，早早地外出打拼了。

　　“不会。”知音的语气沉重了些，这一问题让祂不得不又置身于异类的身份中。
　　在外时总有人嘲讽知音，说祂不会飞，和别人养的鸡没什么区别。
　　“没事的知音，可能就是年龄没到呢。”长老宽慰道。
　　知音没说，但祂都知道，自己就是族中唯一不会飞的那个。其实连医生都不好说祂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因为史无前例。
　　“我这次回来其实是有一事。”知音做完基本的恭维工作后，开始进入主题。
　　“你说。”长老看知音脸色和缓些许，想着祂应该是放下了。
　　“最近我打工的地方好热啊！！！我之前好像听说族里面有一个好东西，可以避暑，是不是啊？”一抛开那事不谈，知音的心情立马大好，祂把眼睛睁得很大，声音也变得很萌，像是还没长大一样，可以尽情撒娇的那种。
　　“是有啊，叫作冰玉钉。”长老一看知音这副模样，不知怎的，竟自己心里也有些开心。
　　正因为知音不会飞，族里一直很关心祂现在的生活，但又考虑到知音挺在意自己的面子，所以那份关心一直没有太明显地表露出来。
　　“那个什么……可以给我一个不。”知音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眼神一分不敢离开长老的眼睛，“放心，等我打工那边天气好些，我就速速把东西还过来。”
　　在知音的记忆里，这冰玉钉似乎是很珍贵的东西。毕竟祂很少在族群中看到有人用，而且亲眼看过冰玉钉后，那种剔透仿佛也在暗示祂自己的价值不菲。
　　“不用这么客气，待会儿我直接带你去拿。”长老实在想不通知音怎么对这个东西这么尊敬。
　　长老领着知音到了族群的大仓库，左兜右绕后到了一个柜子前。柜子不大，这样一来就更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冰玉钉很珍贵。
　　长老打开柜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小块漆黑，并非知音预期中的冰玉钉。长老将手伸向漆黑，摸索一下后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整面墙竟然微微震动了一瞬，随后一大堵墙开始向右手边的缝隙退去。
　　“这么多吗？”知音望着眼前房间内的一大堆冰玉钉感叹道，“这怎么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长老领着知音向那一大堆东西走去。
　　“冰玉钉……不是很珍贵的东西吗？”知音道出了自己的不解。
　　“原来是这样啊。”长老一想到先前知音向祂索要冰玉钉时的谦卑，一切都说得通了，“冰玉钉，之前确实还挺珍贵的，但现在我们已经成功实现了量产。”
　　长老又向知音介绍道，本来族群里还因为冰玉钉的塑形问题苦恼，怎么都做不出那个标准的形状，而且做出来的一旦不是那个形状都用不了。结果后面突然发现只要分量差不多，静放一年，它自己就会变成冰玉钉的模样，而且样子十分标准。
　　“就这样实现了量产？”知音听着，觉得还是自己孤陋寡闻了。一想先前的模样，又有些尴尬。事到如今，就只能先假装钝感了。
　　“是啊，然后族人竟然还做这东西做得有些上瘾，你看，现在都这么多了。”长老指向数不清的冰玉钉，眼睛里闪烁着自豪的亮光，“你好好看看，挑一个自己喜欢的吧。”
　　“似乎都长得差不多啊。”知音真的开始认真地挑选，“话说长老，我可以多拿几个吗？我怕我不够用。”
　　“你早说嘛。”长老转过身，走出了房间。再回来时手里拿了一个巨大的麻布袋子，祂将袋子高高举起，“这个够不够——！”
　　“这个会不会太大了啊？”知音看着那个能装下几百个甚至几千个自己的巨型袋子，眼珠瞪得极圆，一脸不可思议。
　　“没事没事，回头我再带你转转。你在外打拼不容易，我和族人们给你带点家乡特产，想家的时候也有个挂念。”
　　知音怔住了，下一秒眼睛就变得热热的，还有好多温热的水从里面流出来。掩上脸，水又温热了手。

　　“所以祂刚刚说这茶是刺辣的……”知音品了一口茶，“确实不凉。”
　　知音强忍着被烫的苦痛，可眼角却已经沁出了泪水。
　　“别装了，我又不怪你。”雾都看着知音强忍着的模样，还是自己退了一步。
　　“怎么没人给我续茶？”氿眼的声音像苟延残喘的老人，要死了。
　　“这么烫都烫不醒你。”雾都拿过氿眼的茶盏，在里面又倒了一杯，随后又把知音刚刚掏出来的冰玉钉放入茶水中。
　　“那个……冰玉钉没洗。”知音没想到祂会拿去用，又伸手想拿回来。
　　“没事，死不了。”雾都很明显地感觉到手中的茶凉了些，然后又递给了氿眼。
　　知音起身，去拿了点今天摆摊剩下的水果拌，“白天还有点没卖完的，我们晚上凑合凑合吃吧。”
　　“行。”雾都已经习惯了每天晚上吃当天剩下的水果拌，祂每次在做水果拌的时候都会和知音说，让祂可以少做一点，但知音说多的祂可以解决。
　　也确实，每次多的知音祂都解决了。
　　雾都不知道为什么，祂和知音在一起的时候，总有种契合的感觉。
　　雾都是一只蘑菇，叫作卡密菇。但和其他卡密菇不一样，祂不是某个下雨天从地里长出来的，而是某个下雨天从地里长出来的蛋里面出来的。
　　没错，作为一只菇，祂是从蛋里面出来的。

　　“这孩子，不一般啊。”
　　旁边树上的猎鸟盯着雾都这颗蛋很久了，一直在想找个好机会把这颗蛋叼走。结果却看到这颗蛋一点点有了裂纹，最后直接孵化了，还孵化成了一只“蘑菇”。
　　猎鸟的世界观重塑中——
　　据这只猎鸟所说，雾都一出生的时候很乖，不哭不闹，一睁眼就直勾勾地盯着猎鸟。
　　猎鸟就是在这时说出了上面那句话。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但事实是，雾都并非不哭不闹，而是真的做不到。
　　特别是雾都后来闯荡于森林时，祂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祂似乎少了什么东西。雾都对很多事情都没有感觉，祂不知道笑和哭是什么，不知道开心与痛苦，祂少了感觉。
　　祂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平常看上去是一只很板正的菇。眼睛很圆，没有神情，而且不分情况，祂一直都这样。
　　包括雾都也是后来才知道，蘑菇应该是从地里生长出来的，而非从蛋里钻出来。彼时祂才意识到祂的不一般。

　　直到后来，雾都遇到了知音，祂甚至可以开口说话了。
　　“你就叫作知音？”雾都笑了，“祂们都是遇知音，我确实真的遇到了知音。”
　　“我这个名字……有问题吗？”知音看到对方似笑非笑的神情，还以为是自己的名字有什么不好的寓意，“你告诉我呗，这样留一半悬念还挺难受的。”
　　“高山流水遇知音这句话你听过吗？”雾都也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笑，可能吓到对方了，“就是高耸的山上，下着雨的时候，会遇到坏人。”雾都乱编中。
　　雾都自己也没有想到，遇到知音后，自己还可以撒谎了。
　　爽。
　　但知音不爽。
　　“你是说……我是坏人？”知音怒了，明明自己面相都很和善，面前这人一上来就说自己是坏人，“那你怎么还不跑？小蘑菇，怕不怕我给你吃了？”
　　“好吧，其实意思是遇到了一个很懂自己的人，而且那个人就叫作知音。”雾都一看对面可能真的随时咬上自己一口，还是决定退一步海阔天空。
　　“这样啊。”知音意味深长地点点头，“这才对嘛，毕竟我怎么看也不像什么十恶不赦的狠角色。”显然，雾都这个回答很讨知音欢心。
　　“我还有事，先告辞了。”雾都有了确确实实的感觉，祂现在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幸福。
　　“拜拜就拜拜嘛，还说得那么文艺。”说着，知音朝雾都摆了摆手。

　　但不可思议的还在后面，雾都离开知音半晌后又失去了感觉，全身只剩下那种拥有过又失去的感觉，有且仅有这一种。

作者有话说

更新！！！2026.7.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