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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女骗子的传说 上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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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某私人会所。
陆明已经喝了第三杯威士忌,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坐在他对面的朋友终于忍不住开口:“所以你叫她出来,就是为了看你自己把自己灌醉?”
陆明没回答。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放在桌上。
一枚普通的一块钱硬币,边缘已经磨得有些发亮。
“她留给我的。”陆明说。
朋友拿起硬币翻了翻,没发现任何特别之处。
“一块钱?”
“她说这是她的‘学费’。她说谢谢我教她的东西。”
“你教她什么了?”
陆明沉默了很久。会所的背景音乐是一首爵士乐,钢琴声慵懒地铺在空气里。他看着那枚硬币,像是透过它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他终于开口,“但她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不像骗子。像在告别。”
“你到现在还在想她。”
“我甚至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朋友放下酒杯,往前倾了倾身子。“从头说。从你遇到她的时候开始说。”
陆明把硬币收进掌心,攥紧,然后松开。他开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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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
陆明在游艇派对上第一次见到她。
那是一场无聊到极点的社交活动——某个私募大佬组织的所谓“高端私享聚会”,其实就是让一群有钱人互相认识,然后互相骗对方的钱。陆明作为圈子里小有名气的投资新星,被合伙人硬拉来“拓展人脉”。
他正准备提前溜走的时候,看到了她。
她靠在船尾的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在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中年男人陆明认识——某家上市公司的财务总监,以好色著称,江湖人称“刘总”,背地里叫他“刘老色”。
“刘总”正在滔滔不绝地讲自己最近投的一个项目,声音大得整个甲板都能听到。她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那微笑让陆明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她笑得好看——虽然确实好看。是因为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看一出她已经知道结局的戏。
“所以我说,这个项目三年之内,最少翻五倍。”“刘总”挥舞着他的雪茄,“你知道现在最火的就是AI赛道——”
“AI前年就火了。”她轻轻说了一句。
“刘总”愣了一下。
“前年是概念阶段,今年是应用阶段。”她啜了一口香槟,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概念阶段的估值模型用市梦率,应用阶段用市销率。您现在投的那个项目,市销率已经到四十五倍了,同赛道头部公司的天花板是三十倍。要么它真的有颠覆性的技术突破——要么,它就是在用概念阶段的估值,融应用阶段的钱。”
“刘总”的雪茄停在了半空中。
陆明差点笑出声。
这个女人刚才用三句话,拆掉了一个价值两个亿的融资故事。
后来他才知道她叫Eve。
就一个词。没有姓。她说叫她Eve就行。
“你是做什么的?”陆明问她。
“什么都做一点。”她说,“最近在学东西。”
“学什么?”
她看了他一眼,那个微笑又出现了。“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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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一起待了四天。
四天里,陆明发现她懂得东西多得不正常。她可以和他聊投资条款的陷阱,可以和船上的侍酒师聊勃艮第的年份,可以和甲板上晒太阳的退休教授聊行为经济学。她的知识面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每个节点都恰好够用,不多不少。
但她从来不谈自己。
陆明问过她的全名。她笑着说就叫Eve。
问过她是哪里人。她说“南方”。
问过她做什么工作。她说“暂时待业”。
每一个回答都温和而得体,每一个回答都是一堵墙。
第四天晚上,陆明在甲板上找到她。她一个人靠着栏杆,在看海。没有月亮,海面黑沉沉的,只有远处的航标灯一闪一闪。
“我明天要走了。”陆明说。
“我知道。”
“我想——”
“不要。”她转过头看他,表情第一次变得认真,“陆明,你是个好人。所以我不骗你。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陆明愣住了。
“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她说,“我在学怎么和投资人打交道。你的风格——理性、温和、容易信任别人——是我需要练习的类型。所以你教了我一些东西。谢谢。”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放在栏杆上。
“这是我的学费。”
陆明看着那枚硬币。一块钱。
“你应该生气。”她说,“生气的人比较容易忘掉一个人。”
然后她走了。
陆明站在甲板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舱门里。他确实应该生气。但他没有。
因为她说“谢谢”的时候,眼神不像骗子。
像一个在告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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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她的真名?”朋友问。
陆明摇头。
“不知道她从哪里来?”
摇头。
“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学什么‘和投资人打交道’?”
摇头。
朋友叹了口气,拿起那枚硬币又看了一遍。“一块钱。你还留着。”
“留着。”
“想再遇到她?”
陆明没有回答。他把硬币放回口袋,站起身来。
“她骗了你。”朋友说。
“她什么都没骗走。”陆明说,“除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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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同一座城市。
江一宁正在收拾行李。
她的公寓很小,三十几个平方,家具简单得像样板间。衣柜里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书桌上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摞书。整个房间里唯一有人味的东西,是桌上的一个相框——扣着放的。
她正在往行李箱里叠衣服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下一个目标:方子谦,百川集团二公子。
坐标:皇家加勒比邮轮,海洋光谱号。
时间:本周六。
她看了一眼,继续叠衣服。
手机又亮了。
资料包已更新。注意:此人社恐,研究方向为爬行动物行为学。不同于以往目标,需要切换策略。
江一宁的手指停了一秒。
爬行动物行为学。研究蜥蜴和蛇的那种。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行李箱,拿起手机,打开了资料包。
屏幕上弹出一张照片。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某个实验室里,手里拿着一条蜥蜴。他穿着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那种“别人让我笑所以我笑了但我的脑子在别的地方”的笑容。
江一宁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钟。
“方子谦。”她念出这个名字。
然后她关掉手机,拿起桌上的相框——扣着放的相框。她的手指在相框边缘停了一秒,然后把它翻了过来。
照片上有两个人。江一宁,和一个比她小几岁的女孩。女孩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对着镜头比了一个V。江一宁也在笑,但她的笑容和现在不一样——更松,更轻,像一个还没有学会藏东西的人。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相框扣回去,塞进了行李箱最底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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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皇家加勒比邮轮,海洋光谱号。
江一宁站在甲板上,海风吹着她的头发。她穿着一条简单的黑色连衣裙,妆容清淡,看起来像一个趁着假期出来放松的普通都市女性。
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角落里的一个人身上。
方子谦。
他比照片上瘦一些。穿着明显不常穿的正装,领带打得歪歪扭扭。他独自一人坐在甲板最边缘的座位上,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橙汁,正在低头看手机。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别来烦我”的磁场。
江一宁观察了他整整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里,有三个人试图和他搭话。一个中年女人问他是不是方家的公子,他只回答了“是”就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一个年轻女人试图坐在他旁边,他立刻站起来换了个座位。一个老年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整个人僵住,像一只被突然翻过来的乌龟。
社恐。资料里写的是真的。
但她还观察到了资料里没有的东西。
第一,他的手机屏幕上不是社交软件,是一篇英文论文。标题里出现了“Squamata”(有鳞目)这个词。
第二,刚才那个老年男人拍他肩膀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厌烦——是慌张。那种“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回应”的慌张。
第三,他低头看手机的时候,右手拇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画圈。一圈又一圈,像一个需要重复动作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的人。
江一宁喝掉了最后一口香槟。
“可以切换策略。”她在心里说。
然后她开始往角落里走。
但当她经过方子谦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突然顿了一瞬——她看到了他电脑屏幕上的东西。
不是论文。是一个内部系统的登录界面。
界面左上角有一个Logo。Logo下面是一行字:百川集团·数据资产管理平台。
而界面的状态栏里,有一个正在运行的进程名称:蛇眼·核心算法模块 v3.2.1。
江一宁的手指在香槟杯上收紧了一瞬。
只一瞬。然后她继续往前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心里有一行字,被血红的颜色标记了出来:
周庭甚至懒得改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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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来。不是紧挨着——隔了一个位置。刚好是一个礼貌的、不会让社恐感到被冒犯的距离,又刚好能让他注意到她。
方子谦没有抬头。
江一宁等了三十秒,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本书。
那本书她特意选的——爱德华·威尔逊的《社会生物学》。不是因为她真的感兴趣。是因为她查过方子谦的论文引用列表,威尔逊是他引用最多的作者之一。
她把书放在桌上,翻到中间某一页,开始读。
这个动作不算大。但足以让余光扫到她的桌面。
方子谦的拇指停了。
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在那个方向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迅速收回。整个过程快得像没发生过。
但江一宁捕捉到了。
她翻了一页书,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猎物已经注意到她了。
现在,需要等猎物自己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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