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水》见文白

96、装逼失败 金希普的家

　　金希普的家事，除了班长周深知道外，其他人概不知情。老同学们表情丰富，眼中各有意味，有的震惊，有的同情，还有人觉得机会来了。
　　就在这时，一位饭店的服务员推门进来，看样子还挺着急。
　　“楼下奔驰E300是谁的车？被一楼大厅一位散客的电动车给蹭了……”
　　“我去，那可是我租的车！”老金无名火起，伸手示意，情急之下说出实情。
　　这年头穷人装富，富人装穷，并不算什么新鲜事。关键是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不能穿帮，否则就糗大了。
　　老金嘴比脑子快了半拍，想撤销已然来不及了，同学们一片哗然，嘲笑鄙夷之声不绝于耳。
　　“都是知根知底的老同学，又没外人，冒充有钱人有意思吗？虚伪！”
　　“装逼遭雷劈，还以为这小子真发达了呢，闹了半天是租车的穷屌丝。真以为开上奔驰，就能混进精英阶层，满世界勾搭小姑娘了，切！”
　　“土鳖就是土鳖，即便穿上龙袍，也当不了太子！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廉价的味道，哪哪都不对劲，我早就觉得有问题。”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诚实，有困难说出来，大家能帮的肯定会帮。这样自欺欺人，招摇撞骗，包装成成功人士，影响多不好，全班的整体素质和信誉都被拉低了。”
　　“这小子印堂发黑，一看就是克父克母、克妻克子的面相，以后可得离他远点，省得被连累。”
　　以利相交，利尽则散；以势相交，势去则倾。同学们七嘴八舌，毫不避讳老金的感受，说话嗓门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听。
　　作为金希普同志人设崩塌的“始作俑者”，饭店服务员要多尴尬有多尴尬，他抓抓头皮，十分抱歉地说：“外头下雨了，地面有点湿滑，骑电动车的女士带着孩子，把没扶好，一不留神翻车了。哥，车剐蹭的不是太严重，要不您下去处理一下？”
　　“正好，去散散酒气！”此时的老金如同被当众扒光的小丑，尴尬地只想找地缝钻进去，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他当机立断，逃也似的跟饭店服务员下了楼。
　　酒店大堂，一大一小两位肇事者穿着粉色雨衣，在屋内避雨徘徊。她们不时隔着玻璃，向暗夜张望，似乎急着要走。
　　为了撇清责任，酒店方面的小伙子将老金引出电梯，指指母女二人，让他们自己协商轻微剐蹭问题，便忙去了。
　　老金正在气头上，对于害自己丢人现眼，在同学们面前永远抬不起头的仇人，恨得牙根痒痒。即便肇事方是弱势群体，他也发誓绝不心慈手软，犯了错就应该承担后果，该赔多少就赔多少。
　　“你怎么骑车的？那么大的奔驰车都看不见，非要撞上去，耽误事嘛这不是！”有理就在声高，老金一肚子邪火，离老远就嚷嚷开了。
　　岂料对方也不是善茬，转过头就开始还击：“开个小破奔驰，有什么了不起的，吼什么吼？你要是把我孩子吓出个好歹，姑奶奶叫你赔偿精神损失费！”
　　恶人先告状，看来今天是碰上难缠的了。当老金看清泼妇那熟悉的面容，立马火气全消，脸上乐出褶子。
　　“都说不是冤家不聚头，好好，怎么是你呀？”
　　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与小情人手拉手，并肩而立的小女孩，不是别人，正是淼淼在隧道透水那晚救下的孤儿刘心雨。
　　郑好好青春少艾，也不顾忌有儿童在场，上来就给老金一个大大的熊抱。
　　“天意不可违，椰风挡不住。死鬼，暴雨那晚敢放我鸽子，害我足足等了一夜，还以为你被洪水冲跑，光荣牺牲了呢！”大美女被自己的痴情守候感动到了，未等对方忏悔，已是泪流满面。
　　老金怜香惜玉，万分内疚：“对不起，对不起，那天救出淼淼之后，筋疲力尽，实在是太累了。后来又帮着心雨找父母，送往救助机构，一来二去就把咱俩的约定忘没影了。对了，你们怎么会在一起的？”
　　郑好好瞥了一眼偶遇恩人，眉飞色舞的小家伙，伏在老金耳边低语：“许你学雷锋做好事，就不许别人积德行善了？我一直关注着透水事件的最新进展，听新闻上讲，那场百年一遇的大暴雨夺走了数十条人命，担心的要死，就跑到救助机构，看看你有没有上死亡名单。无心插柳，当我看到小可怜的第一眼，就决定把心雨领养走，重新给她一个温暖的家。怎么样，你未来媳妇的觉悟还可以吧？”
　　铮铮铁骨，亦可柔情。虽然郑好好在煽情方面很有一套，总爱调戏老同志，金希普还是被对方的一片真情打动了。他眼圈微微泛红，展开双臂，将女方紧紧搂在怀里。
　　“傻丫头，你条件这么好，干嘛非恋上我这种带拖油瓶的中年油腻大叔呢？金希普何德何能，值得你如此厚爱。”
　　“恋爱这种事情，完全靠的是感觉，没有什么道理可言，也许是欣赏你成熟稳重，也许是被你的男人味迷住了。总之，本姑娘欠你一条命，决定以身相许了。”95后的郑好好敢爱敢恨，热情奔放，在老金脸颊左右各印了一个香吻，以解相思之苦。
　　两人的亲密举动，惹得心雨赶紧捂上了眼睛，奶声奶气地抗议：“大庭广众玩亲亲，不羞不羞！”
　　老金脸皮比较薄，赶紧与伊人分开，将小可爱抱了起来，以免因为厚此薄彼遭娃投诉。
　　他粲然一笑：“咱们想到一块去了，这孩子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我和淼淼也打算领养，结果被你捷足先登了。你说巧不巧？”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看来缘分这种事还真是命中注定的”。郑好好思维敏捷，突然开启灵魂拷问，“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为什么事后不联系我？为什么鸟枪换炮，开上‘大奔’了？是不是移情别恋，傍上富婆了？老实交代，否则大刑伺候！”
　　女人心，海底针，说翻脸就翻脸。老金吓得腿肚子一软，赶紧解释：“我手机连同电话卡那天不是泡水，没法用了嘛，隔天就去商场买了新手机，办了新卡，开启全新的人生。怪我一时疏忽，没来得及备份联系人，所以……所以就失联了呗。”
　　郑好好无语问苍天，被搞得哭笑不得：“大哥，你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龙女吗？不知道电话卡损毁可以补办的吗？你这生活自理能力也太差了，淼淼能被你养这么大真是奇迹！”
　　“没你说的那么夸张，我就是不太爱操心，不注意观察罢了。”老金死鸭子嘴硬，自我感觉良好。
　　“奔驰车是怎么一回事，你是中彩票了，还是被人包养了？”小情人打破砂锅问到底，揪着细节不放。
　　教育要从娃娃抓起，老金连忙冲她挤挤眼，示意傻白甜小声点。
　　“有孩子在场呢，说话别这么尖酸刻薄。这两天在宋城举办二十周年同学会，作为土生土长的Z大学子，我肯定得尽地主之谊，做好接待服务工作。我那辆大众车不是泡水报废了嘛，就临时租了辆奔驰，应个急。”
　　男人爱面子，偶尔装逼一下谁都能理解。好好秒懂，没再深究，忽然脱掉雨衣，一甩湿漉漉的秀发，心血来潮地说：“用不用本姑娘闪亮登场，给你撑撑场面？老牛吃嫩草，你那帮秃头同学不得嫉妒死啊。”
　　虚荣心人皆有之，如果车子没有发生剐蹭，老金当然求之不得，可现在，已然毫无意义。
　　他轻轻摇了摇头，神色黯然道：“还是算了吧！”
　　“怎么，嫌老娘带不出手，不能给你加分？”郑好好自诩容貌倾城，自信心严重受到打击。
　　“不是这个意思，我租车的事情他们都已经知道了，何必再上去受人白眼，自取其辱。时移世易，毕业这么些年，大家各奔前程，虚与委蛇，聊天都不在一个频道上，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装B失败，搁谁心里都不会好受，郑好好万分同情，赶忙上前安抚darling受伤的小心灵。“圈子不同，没必要硬挤，他们瞧不上咱是他们的损失，不用太在乎，大不了一拍两散，老死不相往来嘛。这些世俗之人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我、心雨、还有淼淼才是你最应该珍惜的人，别郁闷了，这年头离了谁地球都照样转。”
　　小情人一边宽慰，一边挽住老金的胳膊，会心一笑：“且停且忘且随风，且行且看且从戎，家人们，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