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水》见文白

95、余兴节目 貌似推心置

　　貌似推心置腹，把丑话说到前头，这招果然管用。刚才还咋咋呼呼，等着不劳而获的同学，热情一下子将至冰点，全都不吱声了。
　　都说不疯魔不成活，如果搁二十年前，肯定有人站出来跟沈老板干，挖掘人生的第一桶金。可现在，他们都是大叔大婶级别的人物了，背负着沉重的家庭负担，哪有胆量跳槽离职，跟年轻网红抢饭碗。
　　看来要想发大财，还真得趁早下手，否则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差距越拉越大。
　　“老油条”成功劝退，酒桌有些冷场，宣传委员赵倩退而求其次，将目标转向老帅哥。
　　“咱们班金希普同学，上学那会儿不显山不露水，低调到令人发指。再看看现在，事业有成，开上了豪车，变魅力型男了，能迷倒一大片。快跟大家讲讲你的传奇经历，是怎么由‘小透明’逆袭成职场精英的？”
　　“就是，就是，老金与我前夫同庚，一点都不显老。”林青目前单身，充金希普猛放电。
　　沈军见矛头指向继任者，乐得清闲，疯狂带节奏：“我能小有所成，主要靠的是运气，人家金希普深藏不露，稳扎稳打，才是真正靠实力！”
　　老金越混越出溜，还迷茫着呢，哪有资格做人生导师，赶紧摆手婉拒：“我就一普普通通，996的打工仔，跟沈老板比差远了，真没什么可说的。”
　　“你的优点是谦虚，缺点是太谦虚了。咱现在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都开上奔驰了，好歹也算个中产阶级吧。同学之间，分享一下人生感悟有什么呀，至于藏着掖着吗？”王星酸声酸气，誓死不肯放过。
　　人性最大的丑恶，就是恨你有，笑你无，嫌你穷，怕你富。老金挺无语，心说哥们儿啊，别看我外表光鲜，全都是包装出来的，说不定我工资还没你高呢。
　　见大伙不依不饶，嗷嗷起哄，“伪装者”只得配合：“荏苒二十年，弹指一挥间，到了咱们这个岁数，人生感悟多多少少肯定有一些。承蒙各位抬爱，我就简单说两句。”
　　老金环视众人，略一停顿，正式开讲：“说实在的，我现在特别怀念学生时代那些青春飞扬、无忧无虑的日子，可以周末通宵在网吧打游戏，可以翘课去学校附近的小影厅看电影，可以翻墙离校到商业一条街闲逛扫货，可以呼朋引伴吃吃喝喝一醉方休。出了象牙塔，步入社会，一切全变了，完全不是你想象的模样。领导不停地画大饼，不停地PUA；同事暗中使绊子，比宫斗都精彩；家里家外一堆事，既要照顾老人，又要抚育孩子，常常忙得焦头烂额。曾经的梦想变得遥不可及，曾经的誓言变得不切实际，终究被冰冷残酷的现实一点点磨砺殆尽，做人真的好累啊！”
　　老金的话朴实无华，直击社会痛点，引发了集体共鸣，老同学们感同身受，纷纷加入讨论。
　　“说得没错，再单纯的人，进了社会这个大染缸也会变得复杂。别看微信好友一大堆人，除了父母亲人，真正关心在乎你的人没几个。”
　　“我们无力改变世界，只能甘当牛马，夹着尾巴做人，终究还是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
　　“世人慌慌张张，不过是图碎银几两，偏偏这碎银几两，能解世间万千惆怅。”
　　“上学的时候没心没肺，每天活得特别开心，怎么一出校园，什么烦恼都来了。生活焦虑、金钱焦虑、工作焦虑、前途焦虑、身材焦虑，当个成年人实在太难了。”
　　“80后是活得最苦最累的一代人，远没有90后、00后这些人间清醒活得潇洒。他们不买房、不结婚、不生娃，拒绝加班文化，最会整顿职场，只要看不顺眼领导照样怼。换作是咱们，敢吗？”
　　“这年头啊，缺钱的人不缺德，缺德的人不缺钱，有本事的人都不要脸，没本事的人都要脸。”
　　刘峰这句话言辞犀利，颇有几分指桑骂槐，仇富的味道。老班长周深怕沈军、金希普面子上挂不住，赶忙端起酒杯，发表个人观点。
　　“命运的指针，将同学们引向了不同的方向。我认为，所谓成长，就是不断地与过去告别，慢慢接受自己平凡、平庸的过程。人生过半，有太多的感触需要表达，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就是希望各位同学能够遵从自己的内心，勇敢做自己。你成功了，我们举杯相庆，为你喝彩欢呼；你失败了，我们一同买醉，陪你东山再起。”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咱们六班的兄弟姐妹，永远不分离！”虽然大家天南海北各自忙碌，但老同学之间的情谊历久弥新，越发醇厚，老金由衷感到高兴，也端起酒杯，带头站了起来。
　　青春不散场，未来仍可期。同学们全体起立，共同碰杯，祝愿这份友情永不褪色，万古长青。
　　酒过三巡，沈军见菜吃得差不多了，冲周深嘿嘿一笑：“老班长，正经的事情说完了，该说点不正经的啦。吃完饭，底下安排什么余兴节目，是去KTV狼叫，还是去酒吧蹦迪？如果个别同学旧情复燃，想单独行动，咱们不得成人之美，帮着打掩护呀！”
　　世风日下，道德沦丧，现如今同学会已成为婚外情的重灾区。包厢内荷尔蒙井喷，气氛一下子暧昧起来。
　　“沈老板的提议非常好，平日工作压力大，难得出来玩，回房间那么早干嘛！”王星举双手支持。
　　“生活按部就班，一成不变，偶尔泡泡酒吧，找点刺激，挺好。”刘峰长期压抑，急于见见大世面。
　　“说话要含蓄，不要这么露骨，你让在座的几位老情人情何以堪呐！偷情的精髓在于偷偷摸摸，不让人知晓，把话挑明了，人家还怎么滚床单啊！”徐天嘴损嘴欠，笑得十分猥琐。
　　“都说中年男人的三大幸事是升官，发财，死老婆。瞧你们一个个貌似老实巴交，人畜无害，没想到一肚子男盗女娼，花花肠子，真是臭不要脸，呸！”赵倩性格泼辣，作风豪放，上学那会儿就喜欢调戏班里的小男生。多少年过去了，秉性一点没变，这番话与其说是在批评教育，倒不如说是欲拒还迎，赤裸裸的勾引。
　　大家都是成年人，对重温旧梦，搞一夜情这种事心照不宣，看得很开。男生们情绪亢奋，一下子来了精神，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女生们虽然小手无处安放，害羞得低下了头，却没有一个人表示要走的意思。
　　周深为人正派，岂容同学会变了味，连忙阻止：“Sorry，sorry，怪我一时疏忽，没考虑到这一点。大家有家有室的，要不找个地方喊喊麦，唱唱歌算了。真出点事，我可担待不起，家属们还不得将我大卸八块啊！”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开心，老班长，你观念落伍了，怎么还跟过去一样胆小怕事，怂包蛋呢！大家你情我愿，找找过去的感觉怎么了？又没人逼你负责！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待会统一行动，都听我指挥哈，咱们找个高档酒吧，好好happy一下……”
　　“都去，都去哈，谁不去谁就是叛徒！”徐天为虎作伥，一面狗腿地强行陪绑，一面色色地瞄向程丽大美女。
　　道不同不相为谋，老金对那些感情上的拉拉扯扯和危险刺激的成人游戏一点兴趣都没有，突然站起身来道：“那什么，已经很晚了，我就不去了。”
　　“怎么，怕回家晚了，媳妇让跪搓衣板啊？”沈军当众取笑，不以为然。
　　“去吧，去吧，你可是这次同学会的主办方，别扫大家的兴啊。诸位小仙女，你们说是不是？”担心某人引起蝴蝶效应，徐天执意拉拢。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啧啧，为什么好男人总是别人家的老公！大帅哥，你就去呗，二十年一遇的同学会，你走了多无趣啊，我们又不会吃了你。”赵倩发嗲撒娇，冲金希普抛了个媚眼。
　　做市场营销的女人果然够风骚，同学们意味深长地一阵坏笑，暗自羡慕金希普艳福不浅，能得赵女神垂青。
　　甲之熊掌，乙之砒霜，面对寂寞女人的当众调戏，老金非但没有成就感，反而觉得人格受到了侮辱。
　　他脸色阴沉，一字一顿道：“我老婆几年前意外去世了，目前单身，和儿子相依为命。明天还得早起送孩子上学，实在不能回去太晚，你们玩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