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水》见文白

8、血脉觉醒 “医生悬壶

　　“医生悬壶济世，救死扶伤，真是一个崇高而伟大的职业。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忙，太累，太辛苦。”
　　“谁说不是呢，医生工作强度大，一年365天随时待命，挣的钱是不少，可就是没时间享受生活。”
　　“媛媛也老大不小了，之前给她介绍过不少对象，什么企业高管、政府公务员、名校海归，个个一表人才，是青年才俊。可惜她不来电，一个都瞧不上，我都快愁死了。”
　　“老嫂子，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着急上火也没用，姻缘这事不可强求，多半要看缘分。说不定哪一天，媛媛遇上真命天子，想嫁人了，给你来个闪婚呢。”
　　“护苗派”不接话茬，聊得热火朝天，完全无视“捣乱分子”的存在。老金自说自话，很是无趣，只能低头吃菜掩饰尴尬。
　　小金淼活泼好动，屁股根本坐不住，看会儿电视觉得没意思，就提前开溜，找同小区住的铁哥们扔摔炮，打游戏去了。
　　“调皮大王”这一走，原本热闹的客厅立马安静了许多。双方父母平日很少走动，关系半生不熟，并没有太多共同语言，偶尔尬聊几句，大多数时间都在默默看节目。
　　第20个节目，是由开心麻花团队表演的小品《一个女婿半个儿》。一屋子人被沈腾、艾伦幽默的台词，滑稽的动作逗得前仰后合，捧腹大笑。
　　岳母笑着笑着，忽然悲从中来，抹起了眼泪。
　　“亲家，你这是咋地啦？小品不是挺搞笑的嘛，怎么还给感动哭了呢。”
　　“我家慧慧最喜欢看这个小伙子演的小品，每次都说‘郝建’又来了，她还那么年轻，以后永远也看不到了……”张兰情绪失控，再也说不下去了。
　　大伙说话千小心，万注意，还是有人打破心照不宣的“默契”，提及家庭之殇。一时之间，悲伤情绪在屋中蔓延，即便小品再好笑，也没人能笑得出来了。
　　爱女如命的王岩，早已红了眼眶，见老伴忆女成痴，一直哭个不停，只好提前告辞：“实在抱歉啊，人上了年纪，眼窝子浅，比较容易伤感，你们继续看电视，我们就先回去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老金一家也没有执意挽留。王岩夫妇刚刚失去爱女不久，需要足够多的时间来治愈心灵的创伤。让人家强颜欢笑，陪吃陪喝，也太不人道了。
　　望着亲家两口子凄凉苍老的背影，屋中三人触景伤怀，唏嘘感慨了好一阵。人是感情动物，爱女的猝然离世，对为人父母的王岩张兰来说，打击实在太大了。才几周未见，他们已是白发萧萧欲满头，肉眼可见的衰老。真不知道这对终日以泪洗面，孤苦无依的老人，还能支撑多久。
　　金父金母生活比较规律，习惯早睡早起，困意上来，不一会儿就回房间休息了。
　　老金因为要给满小区撒欢的儿子开门，只好调低电视机的音量，独自守岁。他原本打算十点钟叫儿子回来，想到今天是除夕夜，民间有“三十晚上熬一宿”的传统，决定法外开恩，纵容他多玩一会儿。
　　自打王慧去世之后，ππ整天郁郁寡欢，心事重重。趁着过年放假，没有太多学习压力，就让儿子好好放松放松吧。张弛有度，劳逸结合，方能行稳致远不是。
　　家中独苗深夜外出，跑同学家串门，老金压根不为小金淼的安全担心，一来他带着智能手表，可以随时监控定位；二来孩子人小鬼大，极有主见，不会轻易上当受骗，被人贩子拐走。
　　老金一个人窝在沙发里，盯着电视屏幕发呆，并没有被现场热闹喜庆的气氛所感染，反而越发觉得空虚寂寞。这普天同庆，万家团圆的日子，属于张三，属于李四，属于芸芸众生，却唯独与他无关。
　　岳母痛彻心扉，无法释怀，他这个当丈夫的又何尝不是如此。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让自己忘掉一个朝夕相处了十余年的知心爱人，生活伴侣，他真的做不到。
　　去年这个时候，一家三口幸福的依偎在一起，一边看着春晚，一边嗑着瓜子。那种“家人闲坐，灯火可亲”的感觉，再也回不去了。
　　未曾哭过长夜的人，不足以语人生。只有经历过悲欢离合，酸甜苦辣的人，才能真正懂得家的意义。有房子的地方，不一定是家。一家人平平安安，相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家。
　　满腹离愁别绪的老金，无人可诉，唯有与“小萨”作伴。一人一狗抱团取暖，面对索然无味的电视节目，很快打起了瞌睡。
　　迷迷糊糊中，狗狗狂吠不止，冲着大门激动地摇尾巴，不用问一定是小主人回来了。
　　为了避免惊扰四邻，吵醒爸妈，老金毫不吝啬地抓起一大块手撕酱骨头，贿赂小喇叭看门狗。旋即轻手轻脚打开屋门，迎接贪玩晚归的“调皮大王”。
　　儿子真不愧是卡着点儿回家，此时电视画面上李谷一、关牧村等著名音乐家正在合唱《难忘今宵》。老金压低嗓音，关切地问：“小祖宗，这都几点了，你还知道回来呀，又上哪野去了？”
　　小金淼本想实话实说，见家宴散场，无人庇佑，眼珠子一转，谎话信手拈来。
　　“我去‘马小跳’家看《阿凡达2》了，纯英文原声电影，超级震撼！”
　　ππ的谎话漏洞百出，完全经不起推敲。一来儿子之前提过，淘气包兄弟春节全家去新加坡过年，人根本不在小区；二来对方小手、小脸冻得通红，羽绒服帽子里还藏着未化完的雪球，明显是去打雪仗了。
　　天不早了，老金没有精力深究儿子“善意的谎言”，决定放他一马，只是催促他赶紧洗洗睡吧。
　　虎父平日多半唱黑脸，难得流露一丝温情，今日不吼不骂，纵容自己疯玩至凌晨，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金淼颇有些不适应，偷偷瞄了对方一眼，哼着小调一路小跑刷牙洗脸去了。
　　“轻点，轻点，爷爷奶奶已经睡了。”
　　“Yes sir!” ππ收起跳脱的表情，双腿一碰，朝父亲大人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转身走向卫生间。
　　望着孩子小小的背影，老金忽然想到自己无忧无虑，傻吃傻玩的童年。春天放风筝，夏天捉知了，秋天摘果子，冬天滑野冰。人生苦短，该玩的时候就该好好玩，等到了自己这个年纪，想痛痛快快玩也没时间了。
　　金希普认真反思，觉得过去望子成龙，揠苗助长，扼杀了儿子的童真，搞得小不点老气横秋，内心抵触，都不愿跟他交流了。以后多一些关怀，少一些责备，尽量搞好父子关系吧。
　　ππ玩得实在太累了，等老金关上电视，收拾完餐桌上的残羹冷炙，人已经睡瓷实了。
　　金淼从小睡觉就不老实，总爱踢被子，王慧离世之后，掖被角的工作自然而然落到当爹的头上。老金轻轻推开房门，仔细检查了一番，瞧着儿子安然恬静的睡颜，心中感慨万千。
　　多么可爱的孩子，才这么小一点就失去了母爱，要学着独立，学着坚强，学着自己照顾自己。往后，一定加倍对他好点，时常关注儿子的心理健康，防止ππ因为在单亲家庭长大，产生自卑、孤僻、消极、抑郁等负面情绪。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幸福的家庭千篇一律，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难。老金清醒地认识到，他不能一辈子活在丧妻之痛的阴影里，活在旧日的时光里，好好一个家绝不能这样垮掉。如果媳妇泉下有知，肯定也不愿意见他们父子这样萎靡不振，一直沉沦下去。
　　生如逆旅，一苇以航，老金知道自己必须勇敢地迈过这个坎儿，走出心灵的沼泽地。儿子嗷嗷待哺，双方父母依然健在，上有老下有小，今后这个家要靠他独臂擎天了。
　　金希普攥紧拳头，暗暗发誓，要化悲痛为力量，以最快速度成为超级奶爸，将儿子抚育成人。
　　培养出一个名牌大学生，是亡妻秘而不宣，孜孜以求的夙愿。育儿之路任重而道远，老金没有借口推脱，更没有资格逃避，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他决心一人扛起千金重担，吞下生活里所有的委屈，不管千难万难，砸锅卖铁，也要供ππ上好大学。
　　每个人都会经历一次或多次人生的低谷，迈过去是故事，迈不过去是阅历。这一夜，老金彻底觉醒了，顿悟了，释怀了。
　　他决定从丁酉年的第一天开始，改变旧我，向阳而生，用微笑面对千疮百孔的生活，给孩子做个好榜样。只要心中有阳光，生活就永远充满希望。
　　暗夜之中，才见繁星。老金对着天空中最闪亮的那颗星星，挥泪告别：“慧慧，这一世你我夫妻缘尽于此，我还好，你也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