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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教导员同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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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导员同志横眉立目,并不罢休,如数家珍般背着刑法条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一款,司法工作人员徇私枉法、徇情枉法,对明知是有罪的人而故意包庇不使他受追诉,或者在刑事审判活动中故意违背事实和法律作枉法裁判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还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属于受贿罪。”
赵威不愧是做思想政治工作的老手,法律条文信手拈来,记得滚瓜烂熟,一口气背诵下来都不带打磕巴的。
他用深邃而严肃的目光,在老金身上来回打量,没好气地说:“你是打算让我犯错误,陪你爸坐牢,一块踩缝纫机是吗?”
“不敢,不敢,真没有拉您下水的意思。”老金连连摆手,吓得汗湿重衣,如芒在背。
“关公门前耍大刀,我看你就是这个意思,带上你的烟酒赶紧走,再这样别怪我翻脸无情,对你不客气!”
老金本以为送点礼,说几句好话,事情就能轻松摆平,万万没想到公检法队伍里还真有秉公执法、廉洁自律的包拯。眼看教导员同志完全不吃这一套,被彻底惹毛了,行贿未遂的老金一下子就慌了。
他理屈词穷,担心对方迁怒于年迈的父亲,从严从重量刑,情急之下扑通一声跪地求饶。
“赵教……赵所……您千万别生气啊,我错了,我错了。这真是我第一次送礼,家里人哭天抹泪,乱成一锅粥,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出此下策。”说到动情处,老金忍不住潸然泪下。
男儿膝下有黄金,男儿有泪不轻弹,黑脸“包公”见不得这般低三下四,摇尾乞怜,赶紧过来搀扶。
“快起来,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让人看见多不好。”
男子汉大丈夫能伸能屈,折损一点尊严算什么。老金今天脸皮不要,豁出去了,一边长跪不起,一边苦苦哀求:“领导,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原谅我一时鲁莽,我就站起来。否则,我老金就一直这么跪着。”
有些事情越描越黑,经不起解释。为了不影响自己的清誉,不被扣上作威作福的帽子,派出所“二把手”无奈扶额,挥了挥手。
“你是第一个跟我玩持久战,敢用这种口气要挟我的人,起来吧,起来吧,怕了你了。”
老金如蒙大赦,赶紧拍打膝盖上的灰尘,站了起来。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原地待命,尴尬地傻笑。
指导员阅人无数,瞬间看穿了对方的小心思,随即收起严肃面孔,爽朗一笑:“咱俩年龄相仿,看你上有老下有小的也不容易,实话告诉你吧,你父亲的案子已经基本查清,应该没什么大事。等我把案件材料整理完,向上级领导详细汇报之后,人会很快放出来,不用太担心。你今天过来,纯属多此一举!”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金希普闻言大喜,又是作揖,又是感谢,激动地差点蹦起来。
赵威怕他大声嚷嚷,闹得路人皆知,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以“还要继续工作,下不为例”为由,赶紧将瘟神送走。
送礼失败、获悉喜讯的老金,一方面庆幸洪洞县里有好人,一方面为自己的钱包松了口气。不用花一分冤枉钱,就把事儿给办成了,这回真是菩萨保佑,祖宗显灵喽。
老金一脚油门踩到底,迫不及待赶回家,向母亲和老妹报喜。
朱丹长长舒了一口气,说老头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女人心思细腻,在勤俭持家方面果然更胜一筹,媛媛庆幸之余,提醒大哥赶紧把高档烟酒退了,得为ππ娶媳妇多攒点彩礼钱。
小区门口卖烟酒的小老板唯利是图,贪得无厌,说本店商品一经出售概不退货,万一烟酒被掉包他就亏大发了。老金见软磨硬泡不起丝毫作用,便以拨打12315电话,向工商管理部门投诉黑店漫天要价相要挟,哪知对方混不吝,死活不同意。
中年社畜要养家糊口,哪有资格偷懒休息,翌日天明,老金咬牙从暖被窝中爬起来,恢复正常上班。
因为心里有事,金希普人虽到岗了,心却没在。坐在工位上的他,魂不守舍,迟迟进入不了工作状态。
十点钟一过,教导员的重要电话如期而至,老金异常兴奋,以为是通知他去派出所领人。哪知事情有变,根本不是自己想得那么回事。
原来,“赵教”梳理完“11.9”养老维权案的材料之后,连夜向上级领导作了汇报。李局听完之后,认为调查取证工作不深入,不细致,结论过于草率,狠狠将其批了一通。
赵威屡破大案要案,在官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如果连领导的“弦外之音”都听不懂,那就白混了。这案子并不复杂,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金老爷子在幕后操纵,如此紧咬着不放,明显是上头有意为难,得罪人了。
赵Sir官小位卑,哪敢忤逆上意,只得乖乖听话走立案处理程序,把拘留即将满24小时的犯罪嫌疑人送往看守所羁押。
人生无常,世事难料,此言一出,犹如晴天霹雳打得老金措手不及。人世间最痛苦、最残忍的事,莫过于给人以希望,继而又亲手打碎。
金希普软弱无助,苦苦哀求赵警官帮帮忙,只要能把老头子从看守所里弄出来,少受点罪,少吃点苦,让他当牛做马干什么都行。
人心都是肉长的,教导员被大孝子的真诚感动,无奈叹了口气:“这案子错综复杂,不太好办,上头有意押着不放人,我也无能为力。”
“那……那我爸会关多久?”
“这可不好说,运气好不判刑的话,大概要一俩月;运气差进监狱的话,两三年都有可能。”
“天呐!居然要关这么久。我爸为人正直,纯粹是出于公心,为受骗的老年人讨个说法,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上访那天他压根就没去啊!”老金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赵警官于心不忍,给他指点迷津,出谋划策:“上访维权可大可小,并非主要原因,关键是他写黑材料把某位市领导给得罪了,这才是要命的事。我级别太低,能量太小,根本插不上话。如果你们能找找人,让大领导把气消了,这案子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挂断电话,老金越想越觉得这事玄乎,难以操作。堂堂省会城市排名靠前的干部,搁古代相当于封疆大吏,岂是他这种平头百姓、阿猫阿狗能轻易够得着,搭得上的。金一鸣一向自命清高,这回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彻底玩完了。
金希普一个头两个大,将十指深深插入蓬乱的头发中,不知该如何面对满怀期待的家人。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咱们再说说闯下弥天大祸的金一鸣。
老爷子问心无愧,昂首挺胸走进大铁门,在赵威、林锋等人的指引下,被带进一间装有单向玻璃的问询室。
派出所不是什么休闲疗养的好地方,若非迫不得已,鬼才愿意来。老老金环视周遭封闭压抑的环境,瞬间产生强烈的恐惧感,几乎快要窒息。
如今的警察不搞严刑拷打、刑讯逼供那一套,对老同志还算照顾,审讯时既没有给他戴手铐脚镣,也没有拿强光灯照射。教导员声若洪钟,开门见山:“说说吧,时间,地点,人物。在‘11.9’养老维权上访事件中,扮演什么角色,有没有在幕后操纵策划?搞什么阴谋阳谋?”
君子无罪,怀璧其罪。金一鸣来之前还挺硬气,打算学圣雄甘地采取非暴力不合作态度,哪知警方不分青红皂白,一上来就给自己扣上反动派头目的高帽。
老同志特别爱惜羽毛,把名誉看得比生命还重要,闻言肝火上升,一下子就不乐意了。
“我说同志,咱说话得讲证据,凭良心,不能随随便便乱讲呀!我金一鸣做人清清白白,爱党爱国爱人民,在单位年年先进,遵章守纪按时上下班,绝不是什么阴谋家,企图分裂国家的反动分子啊!若有半句假话,我……我就一头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