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水》见文白

4、人死如灯灭 一屋子人哭

　　一屋子人哭哭啼啼，伤心难过，没了主心骨。关键时刻，老金的亲妹子，也就是金淼的姑姑站了出来。
　　金媛媛身材高挑，气质清雅，一看就很有主见。她从小向往成为南丁格尔一样的白衣天使，阴差阳错竟成了一名妇幼保健医院的产科大夫，每天不是在做手术，就是在做手术的路上，人送外号“金一刀”。兄妹俩平常在各自的圈子里忙碌，很少见面，反倒是王慧知冷知热，经常打电话，发微信，嘘寒问暖。
　　姑嫂情深，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她抹抹眼眶的泪水，吸了吸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道：“人死不能复生，生活还得继续，为了ππ茁壮成长，这个家也绝不能散！都别哭了，抓紧操办葬礼，让嫂子早点入土为安才是正事。”
　　当医生的每天接触病人患者，见惯生死离别，心理素质果然够强大。众亲朋觉得在理，纷纷点头赞同。
　　老金眼圈红肿，努力平复着情绪，颤抖着双唇说：“对对，一定要让孩他娘走得体体面面，不能再这样稀里糊涂……不明不白的……”
　　金媛媛心思细腻，做事有条不紊。她主动请缨，对接殡葬服务一条龙公司，很快将净身穿衣，办死亡证明，制作黑白遗像，布置灵堂，买骨灰盒，预约火化炉，预约告别厅等丧葬事宜逐一落实。
　　三天之后，王慧同志遗体告别仪式在宋城市殡仪馆隆重举行。现场庄严肃穆，哀乐低回，告别厅布置得典雅大方，堆满了花圈挽联。在金牌白事司仪堪比倪萍老师的煽情主持下，现场催泪效果显著，无一人不痛心疾首，就好像去世之人不是枉死的普通教师，而是人民英雄，国之栋梁。
　　王老师人缘好，有爱心，桃李满天下，前来吊唁送行的师生络绎不绝，足有数百人之多。金希普披麻戴孝，瞧着乌泱乌泱，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不禁暗自感慨。好人不一定有好报，但不会被人遗忘，看到了吗？慧慧，你若泉下有知，应该可以安息了吧！
　　老金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身为上级领导的赵正良按理说应该亲自参加追悼会，关心慰问一下。也不知赵大主任是真的太忙，还是怕沾染上晦气，屁都不放一个，连句“节哀顺变”的话都没有。
　　金希普众里寻他千百度，见这厮果然没来，心里非常不痛快，暗骂狗屁领导冷血抠门，连个花圈都不送。
　　殡仪馆生意火爆，过时不候，王慧同志的追悼会在凝重悲痛的气氛中有序进行。在全体默哀，敬献花圈，女方单位领导致悼词，家属致答谢辞环节一一结束后，就只剩下向遗体告别，遗体入炉火化这最后一程了。
　　上了年纪的人特别容易情绪激动，为了防止王父王母承受不了丧女之痛，出现什么意外，媛媛特意交代亲家一方严防死守，在两位老人一左一右安插护法，寸步不离。
　　出乎预料的是，王慧爸妈虽然白发人送黑发人，哭成了泪人，却表现的异常坚强。反倒是年富力强的大哥，疏于防范，晕倒在了现场，成为殡仪馆有史以来最大的“显眼包”。
　　当众人绕灵一周的时候，老金已经哭得撕心裂肺，死去活来。等到他双手颤抖，按下火化按钮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崩溃。
　　“老婆，你不能抛下我们爷俩，一个人走啊……”
　　金希普的悲痛凝固在脸上，嗓音沙哑，奔着火化炉冲了过去。幸亏他这几天水米未进，再加上情绪过于激动，昏死过去。否则今天就变成一炉两烧，夫妻合葬了。
　　ππ一脸嫌恶地瞥了瞥躺在地上的老爸，很是无语。心说都这么大的人了，一点事都扛不住，丢不丢人，往后还指不定谁照顾谁呢。
　　金希普这人安于现状，没什么远大抱负，一生的追究很简单，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王慧的骤然离世，彻底打破了原本的平静生活，令他六神无主，倍感凄凉。
　　面对空落落的房间，面对天天闯祸的儿子，他压力大的无边无涯，感觉自己快要活不下去了。
　　居家过日子，勺子难免碰锅沿，夫妻俩也有闹情绪，拌嘴的时候。老金现在特别怀念那些生活中的“小插曲”，两人即便再吵架，再怄气，总好过一个人扛起家庭的重担。一想到今后大事小事一肩挑，连个商量作伴的人都没有，心里甭提有多苦了。
　　葬礼过后，亲朋好友各自回家，只剩下这对可怜兮兮的父子。老两口担心孙子饥一顿饱一顿没人照顾，执意要留下来。
　　丧假只有三天，单位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处理，老金自顾尚且不暇，只能俯首听命，将儿子全权托付给年事已高的爹妈，一家人共渡难关。
　　金媛媛慧眼善察，知道大哥过去在家里没地位，一切由大嫂垂帘听政，发号施令，早已养成“甩手掌柜”的坏习惯。如今家庭结构重新洗牌，让他又当爹，又当妈，撑起这个家，恐怕还真是有点强人所难。
　　岁寒知松柏，患难见真情。金家“隐性顶梁柱”将淼淼揽进怀里，抚摸着侄子的小脑袋瓜，红着眼眶道：“嫂子待人真诚，与我情同姐妹，过去为这个家操碎了心，付出太多太多。大哥你放心，今后我一定拿ππ当亲儿子对待，尽最大努力把孩子培养成才……”
　　媛媛没有长辈的架子，天天笑眯眯的，在金淼成长的过程中，没少给红包，施以小恩小惠。ππ对其信任有加，一直拿姑姑当平辈，当知心姐姐看，关系比跟他爸都铁。听她如此一说，又是感激，又是感动，鼻子一酸，哭得稀里哗啦的。
　　世人常说血浓于水，亲情为最，老金这回算是深切体会到了。在他最困难，最无助的时候，也只有老妹愿意雪中送炭，帮他一把。
　　媛媛三十出头，由于眼光太高，目前还是单身。让她带个“拖油瓶”短时间还行，时间长了肯定会有人说闲话。为了不拖累妹妹，耽误她的终身幸福，老金打定主意，等一切稳定下来，回到正轨，尽快在单位物色青年才俊，给“金一刀”介绍对象。
　　这年头，人死如灯灭，人情薄如纸，国内外每天都有新闻大事发生，没有谁会一直关注你，在乎你。王慧的头七刚过，她就像旧报纸、旧日历一样，逐渐被身边的人淡忘。
　　老金处理完丧事，安顿好大后方，重返工作岗位，已是八天之后。虽然超了几天，他并没太当回事，自己毕竟在国企上班，单位总不能因为他多休两天丧假，就把人开了吧。
　　金希普同志虽然性格内向，情商不高，最起码的礼数还是知道的。九点刚过，他就表情沉痛，去赵正良办公室负荆请罪。
　　赵主任二本学校毕业，理论功底不够扎实，业务能力平平无奇，在科室根本排不上号。因为善于表现自己，会拍领导马屁，从一堆理工科直男中脱颖而出，走上领导岗位。别看他官不大，架子却不小，最喜欢在部门发号施令，搞一言堂。
　　老金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位一没工作能力，二没领导力，三没责任心，靠溜须拍马上位的顶头上司。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现在是单亲家庭，全指望这份工作养家糊口。
　　“赵主任，我……回来上班了。”
　　“罩不住”正专心致志，低头玩手机，冷不丁被吓得一哆嗦。他刚想发作，训斥门也不敲的冒失鬼，见来者是老金，眸中的狠戾一闪而逝，换上万年不变的伪善笑脸。
　　“呦，这么快就调整好状态了，真是好同志！你媳妇出殡那天，我正好出差，没能去现场哀悼，送最后一程，不好意思啊！”
　　领导不提私自旷工的事，当面承认错误，老金自然不好再追究什么，连忙摆手：“没关系，没关系，工作第一。”
　　赵正良等的就是这句话，顺势收敛笑意，摆出领导者应有的威严：“小金呐，对于你爱人的不幸遭遇，我深表同情。人生苦短，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咱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负韶华，努力工作，珍惜生命中的每一天。你是科室骨干，承担了多个项目，希望尽快从人生低谷中振作起来，用出色的工作来回报组织的信任与栽培。鲲鹏软件园一期工程得上点心，业主方领导对5#、6#楼结构施工图又提了不少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