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水》见文白

13、深刻反思 少年易老学

　　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身怀强烈使命感与责任感的老金，疲于奔命，苦不堪言，总觉时间不够用。
　　工作太忙，出差太多，儿子要管，老人要陪，还有干不完的家务活排队等着。他只恨自己没有三头六臂，不能将时间管理做到极致。
　　金希普在单位属于高不成、低不就的那类人，说好听点叫业务骨干，说难听点就是底层社畜。风里来雨里去，天天被领导压榨，当驴一样使唤。“996”工作模式是家常便饭，临时安排准备材料或者下工地的任务，多到数不清。最可气的是，“罩不住”好大喜功，贪婪吝啬，常常把别人的功劳据为己有，自己发奖金受表扬，其他人屁都不给一个。
　　在这样自私自利的人手底下干活，永远吃亏受累，没有出头之日。老金有时候被压迫的透不过气，也萌生过跳槽或离职的念头。可现在的金家千疮百孔，危如累卵，实在经不起任何折腾，他只好继续当“忍者神龟”，无名英雄。
　　“超级奶爸”分身乏术，特别羡慕公务员那种朝九晚五的规律生活，可惜他不在体制内，不能随意支配时间。
　　今天是周末，ππ吃完晚饭，便申请自由活动，到同学家玩去了。老金内心烦闷，索性下楼抽烟，在小区里随意走走。
　　金希普动作娴熟地点燃一根红旗渠烟，一面吞云吐雾，一面沿着小区主干道漫步。
　　周五晚上的小区，人影幢幢，总是特别热闹。学生党在熬过五天苦行僧式的日子之后，如脱缰的野马，尽情撒欢儿，追逐打闹；上班族脱去中规中矩的正装，换上时尚亮眼的休闲服，忙着约会泡吧，缓解一周的工作压力；红黄蓝三色外卖小哥进进出出，齐聚小区，像辛勤的小蜜蜂一样，为懒人们服务。
　　作为资深宅男，工作狂人，老金已经很久没有体验夜生活了。面对如此熙来攘往，人声喧杂的场面，他那颗快要被孤独、寂寞、绝望、无助吞噬的心，终于照进一缕阳光，泛起温暖的涟漪。
　　老金漫无目的地瞎溜达，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小区中心广场，这里人流密集，场地开阔，尤为热闹。有自娱自乐，左右摇摆跳广场舞的大妈；有扎堆下棋，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大爷；还有不少在健身器材上活动，或在小区暴走的运动达人。然而最吸引他目光的，当属推婴儿小推车，隔代养娃的那群老人。
　　他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现如今在小区带娃遛娃，甭管是一胎二胎三胎四胎，姥姥奶奶是主力，年轻夫妻很少见到。这一代的家长只管生不管养，没有一点责任心，要么忙于打拼事业，要么忙着社交娱乐，把带娃的苦差事统统甩给老一辈。
　　“坚强后盾”们退而不休，能帮则帮，继续发挥余热，哪怕出力不落好，累得腰酸背痛，也无怨无悔。
　　老金对这种不良风气非常看不惯，心说这些不孝子孙自私自利，没心没肺，只顾自己享乐，一点不知道心疼老人。父母辛苦了一辈子，本应该享享清福，安度晚年，到头来还得当牛做马，养育下一代。更气人的是，有些年轻人不懂感恩，觉得父母看孩子理所应当，天经地义，这或许就是中国式父母最大的悲哀吧。
　　金希普愤世嫉俗，在内心批判谴责这种“无耻行为”，转念一想，他何尝不是“啃老族”、“丧偶式育儿”中的一员，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儿子打小就不好带，夜里睡反觉，爱尿床。自己睡得跟死猪一样，晚上都是妻子爬起来冲奶粉，换尿布。由于经常出差，ππ有个头疼脑热，伤风感冒，根本指望不上他，每回都是岳父岳母陪王慧一起上医院看病。别人家过周末，总是一家三口，享受亲子时光。而他们家，永远是四位长辈轮流排班，“二老一中带一小”的阵容。
　　人生有很多遗憾，一旦错过，就再也无法弥补。父爱的缺失已经在儿子幼小心灵留下阴影，成为填不了的黑洞。
　　老金深刻反思自己在养娃育娃方面的缺席和不作为，努力改变现状，平衡事业与家庭。他远离无效社交，出差、加班、饭局能推则推，挤出时间陪孩子，抓教育，可还是顾此失彼，收效甚微。
　　眼看曾经引以为傲的“学霸”，成绩一天天下滑，作文由文从字顺变成狗屁不通，简单的列式计算居然错得一塌糊涂，老金一颗心沉入绝望的谷底，觉得自己教子无方，特没用，特失败。
　　据班主任反映，ππ最近上课跑神，扭来扭去；下课偷偷去网吧打游戏，状态非常糟糕，再这样混日子，就彻底跟不上了。
　　孩子的教育就像俄罗斯套娃，一环扣一环，成不成才，90%决定权在父母手里。单亲爸爸为子女的教育问题劳心伤神，足足想了一晚上，最终决定断舍离，做物质的减法，亲情的加法，把生活重心从工作全部转到孩子身上。
　　老婆已经没了，儿子绝不能再走歪路，哪怕少挣些钱，日子苦点，也必须把ππ管好，培养成才。想通了之后，他整个人充满斗志，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老金兴奋地睡不着觉，第二天一大早，就召开家庭紧急会议，宣布三项重大决定。
　　第一，请劳累多日的父母回家休息一段时间，他们父子单过，享受“二人世界”；第二，以后ππ上学放学他骑小电驴接送，孩子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晚上回来他负责做营养大餐，没有特殊情况，尽量不麻烦二老；第三，他将申请从繁忙的业务部门调到清闲的管理部门，全力以赴陪伴儿子学习，见证小金淼的成长，力争用八年时间培养出金家第一个高考状元。
　　“超级奶爸”的救娃行动，美好设想，并未得到家人的理解与支持，而是三人的一致反对。
　　“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在建筑二所干得好好的，干嘛不务正业，去搞什么行政啊？这不是大材小用，越活越抽抽儿了！”金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一百个不乐意。
　　“照顾小孙子，我们老两口过得非常充实，一点都不辛苦，怎么说下岗就让下岗了？你连洗衣机都不会用，冰箱里有什么吃的都不知道，把孩子交给你我们能放心吗？”金母舍不得ππ，眼圈都红了。
　　“爸爸做饭死难吃，整天板着个脸，我才不要单独跟他一起生活！”小金淼不想失去自由，被管束太很，撒泼打滚，强烈反对。
　　三人吵吵闹闹，纷纷抗议，老金听得头都大了，猛地一拍桌子，歇斯底里大吼一声：“都别说了！我是孩子的第一监护人，必须对他的未来负责，再这样被你们惯下去，ππ就成全班倒数第一，连高中都考不上了！”
　　养废一个孩子，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护短溺爱，为他包办一切。老金不希望儿子堕落成“八旗子弟”或者废柴，态度异常坚决。
　　金希普孝顺懂事，总是为别人考虑，很少这样发脾气。老两口面面相觑，同时被震住了。
　　老金望着一对含辛茹苦把自己拉扯大的父母，耐心做思想工作：“爸妈帮着带孩子，我打心里感激。可时代不同了，你们顶多能照顾小孙子的吃喝拉撒，优质教育，辅导学习方面实在帮不了太多。通过这一段的试验，我发现隔代教育效果不佳，ππ的心玩野了，学习成绩一路下滑，已由班级前五掉到中下游，而我则继续啃老，产生严重的依赖思想……”
　　儿子没有夸大，说得都是事实，金父金母无言以对，惭愧地低下了头。
　　“四年级是小学阶段的分水岭，咱们唯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没有更多时间和精力去试错了。俗话说不破不立，恳请二老听我这一回，暂且回家休息，让我独自带娃，帮助金淼迎头赶上好不好？”“钢铁直男”真情流露，说到动情处居然双膝一弯，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