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水》见文白

12、养娃不易 俗话说日有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晚，老金做了有生以来最可怕的噩梦——二次高考。
　　如真似幻的梦境中，已为人父的金希普穿上“高三党”的校服，重新坐回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的考场上。
　　周围的考生单人单桌，全是青涩少年，一个个洋溢着蓬勃的朝气。
　　身材发福、饱经沧桑的老金，混在一屋子娃娃脸中，显得特别突兀，给人以复读多年，高考“钉子户”的既视感。
　　考试的科目，是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数学，满分依然是150分，可老金却不再是那个头顶光环的学霸。因为他发现面对函数、坐标、图形、曲线密布的高考试卷，自己居然大脑空白，一题不会。
　　更为离奇的是，“大龄考生”似乎被分在了学霸考场，题目对他们而言简单到令人发指。不到五分钟就有人交卷离场，等老金再次抬头，人已经走光了。
　　老金知道有闪婚的情侣，有闪送的小哥，这么多人秒交卷，拿命运当儿戏的“狂生”，还是头一次见。
　　偌大一个考场，空空荡荡，只剩下金希普孤军奋战。聚光灯下，老金绞尽脑汁，汗流浃背，却始终没有解出一道题，在答题卡上涂色。
　　监考老师是个面目慈祥，温文尔雅，看上去50来岁的女教师。她倒背着手，一步步向迟迟不交卷的“大龄考生”走来。
　　“卷子这么简单，其他同学早都交卷了，你怎么老盯着考卷发呆，半天没动笔呀？”
　　“我紧张，脑子乱成一团浆糊了……”
　　监考老师的笑容突然凝固在脸上，猛地从身后掏出一把点三八式左轮手枪，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白卷考生”。
　　“什么都不会，还赖着不走，你这种人考大学，简直是在浪费教育资源，去死吧！”
　　老金就这样稀里糊涂，被人一枪爆头，上阴曹地府报到了。
　　第二天，老金特意上网查了一下，梦见考试通常代表内心的压力和焦虑。此时此刻，他终于理解妻子的不容易，明白她为什么会早生华发，为什么会整宿整宿地失眠。
　　家有三斗粮，不当孩子王，全盘接管儿子学习的老金，只用了一个星期，就深切体会到当今社会做一名学生家长，有多么难多么累，分分钟能把人搞崩溃，把人逼疯。
　　第一，学校布置的作业，每天检查后，要用钉钉打卡；第二，老师在班级群发的通知，提出的批评与表扬，要在群里接龙，第一时间拍马屁；第三，孩子优秀不优秀暂且不论，当家长的必须十项全能，堪比行走的百科全书。手抄报、短视频、思维导图、调研报告、演讲PPT等各种花式作业，你得样样精通，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此外，还有“安全教育平台”，“红领巾爱学习”，“青骄第二课堂”等课外任务等着你。
　　国家不是出台双减政策了吗？怎么学生、家长非但没有解脱，反而比以前更忙更累了。金希普死活想不通，索性打匿名电话反映问题。
　　接线员是位声音甜美的女士，她耐心听完老金喋喋不休，对学生作业负担重，家长陪作业累成狗，搞形式主义的投诉。避重就轻地回复教育改革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总体而言国家推行双减政策，搞优质教育、素质教育还是比较成功的，希望家长们多一些理解，多一些包容。反馈的问题已经做了详细记录，一定会向上级领导汇报。
　　老金这次比较鸡贼，用的是公用电话。当接线员问他要联系方式，方便后续反馈处理意见时，他多了个心眼，没敢留自己的手机号。万一被“人肉”，殃及ππ，就得不偿失了。思来想去，他决定移祸江东，把有可能背锅的事让给领导——“罩不住”。
　　“哦，我姓赵，叫赵正良，电话是……”
　　向教育局反映问题后，老金天天等，日日盼，始终不见赵正良提起此事，接过12391打来的电话。一个月过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傻很天真，白忙活一场。
　　投诉半天屁用没有，收获为零，儿子的学习还得继续操心，一天都不能落下。
　　在辅导功课这件事儿上，向来都是谁带谁崩溃，很难不吼不骂，保持理性。面对堆积如山，永远检查不完的作业；面对磨磨蹭蹭，静不下心学习的儿子，老金有时候真想易子而食，把小金淼人道毁灭得了。
　　俗话说远香近臭，以前接触少，只是觉得孩子有些调皮任性，像只骄傲的大公鸡。最近接触多了，才发现ππ臭毛病一大堆，惯得不像样。
　　儿子写作业不专心，效率极其低下。不是喝水，就是上厕所；不是玩橡皮，就是画小人。讲了三遍的题目，下次还是照错不误。
　　为此，老金没少吵他训他，乱发脾气，甚至专门买来戒尺相威胁。谁知人家油盐不进，皮实的很，根本不在乎，说敢动他一根指头，就去公安局、居委会告他家暴。嘿，臭小子学习不咋滴，自我保护意识还挺强。
　　老金原以为辅导小学生写作业太小儿科，只是数学退步，几周陪学下来，才发现自己犯了“轻敌”的错误，实力严重下滑，门门功课吃力。
　　现在小学生刷的习题卷子，比过去深多了，难多了。光死记硬背看课本不行，必须活学活用，举一反三，具备发散性思维，能从众多干扰项中一眼看穿问题的本质。
　　数学方面，鸡兔同笼、浓度溶液计算、行程相遇问题绕来绕去，不看答案根本不知所云；语文方面，文言文阅读理解、近义词选词填空、似是而非的作文题目无从下手，老金现在提笔忘字，老犯经验主义错误，经常被儿子鄙视成“错别字大王”，白丁一个；英语方面，词汇忘光光，语法时态一团浆糊，阅读理解离了英汉字典、翻译软件根本看不懂。
　　有位教育专家说过，最失败的教育就是孩子不努力，妈妈用蛮力，爸爸不出力。老金现在无人分担，无路可退，只能硬着头皮死扛。父子俩现在的状态是间歇性父慈子孝，常态化鸡飞狗跳。
　　家里家外一肩挑的金希普，白天忙工作，忙设计，与业主、监理、施工方泡在一起。到了晚上，又要检查作业，又要答疑讲题，不停跟儿子斗智斗勇。
　　老金家最忙碌的人，这些年因为工作压力大，饮食不规律，得了过劳肥。自从辅导ππ学习之后，体重直线下降，成斤成斤往下掉。困扰多年的高血压，脂肪肝明显轻多了。
　　都说岁月不饶人，冲在育儿一线，天天温故知新，死磕真题的老金，经常觉得脑子不够用。为此，他将提神补脑当作头等大事，养成了辅导作业前喝一罐六个核桃的习惯。钱花了，补品也喝了，老金的精神状态并未有大的改观，依然和绝大多数家长一样，患了恐辅症。
　　他特意上网查了一下，因为辅导孩子写作业而失眠焦虑，烦躁抑郁者大有人在，有的家长甚至脑梗中风，跳楼自缢了。
　　养娃不易，且行且珍惜。面对前所未有的困难，老金没有退缩，没有逃避，他坚信事在人为，只要付出就会有收获。这么多年，王慧都一个人扛下来了，他没有理由不行。
　　超级奶爸在教育方面舍得投入，精挑细选了一堆书籍用于自我修炼，自我提升。包括一模一样的课本、《教材帮》、《同步训练》、《小学奥数举一反三》、《高思导引》、《新概念英语》、《满分作文》等等。
　　实际行动，胜过千言万语。金希普同志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既然锚定了目标，就会不折不扣地执行。从此，他化身拼命三郎，除了工作之外，利用一切碎片时间恶补知识，充电学习。
　　早晨起床，在排毒的同时，朗诵几段语文课文，陶冶情操；上班路上，收听纯英文广播，培养语感；工作间隙，做一两道《学而思大白本》的奥数题，活跃思维。
　　这样晚睡早起，发疯般狂学了一个月之后，“钢铁侠”终于积劳成疾，光荣的感冒了。以前挑灯夜战，怎么熬夜苦读都没事，现在精神头不济，稍微累一点，身体就出状况。
　　老金身累，心更累，特别特别沮丧。对照抑郁症的临床表现，抑郁心悸，失眠焦虑，兴趣丧失，运动迟滞，一条不落全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