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鱼干》vuslat

4、竹林 谁不想炫耀

　　“？？？！”

　　话音刚落，刚还横趴在膝上睡着的小猫瞬间扭过身子，一双杏仁般的蓝眼睛睁得浑圆，透着惊恐。
　　余漾涟以为它已经睡去，没成想会有如此大反应。
　　她也是头一次遇上这种事。

　　头一次看这种话本，头一次观察鱼干，随口评价了一句，便头一次因为这个被人，不对，猫用这般眼神瞪着。
　　她的小猫好像变聪明了，她不知该如何安慰它。

　　于是她便像奶妈抱哭泣的婴儿般抱起鱼干，拍着它的脊背哄道：“没关系，这样很可爱。”

　　“？？？”

　　余漾涟此话一出，鱼干瞬地跳出她的臂弯，头也不回地钻出床幔，留在余漾涟眼前的只有一道银色的虚影。
　　屋外还有丫鬟守着，余漾涟自是不可能去抓猫的，她保持最初的姿势坐在榻上，唯独少了怀里的猫，连手里的话本都少了点新奇的滋味。
　　她悻悻将其合上，蹑手蹑脚地放回箱底，目光瞟过角落由几件旧衣衫围成的简陋猫窝，鱼干孤零零地蜷在上面。

　　她几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最终还是没有踏近一步，独自回榻上睡下。

　　自腿脚好了以后，余漾涟不再需要像之前一样整日黏在那椅凳上，次日她用过午膳，睡意还不浓，便带上鱼干到外头散步。
　　秋后的日光依旧毒辣，她想起找鱼干时崴脚的那片竹林，来府里多日，还没有细细观赏过，回想起来，那里繁阴匝地，是个消食消暑的好去处。

　　由丫鬟带着，她再次踏进那片林子。
　　前几日都没下雨，林子里不如上次阴凉，就连青苔润土都被烤得微微发干，余漾涟本身性寒，这温度对她来说刚刚好。

　　被抱在怀里的钟允珩可不这么认为。
　　身上的长毛像一整套保暖内衣，紧紧地贴在皮肤上，闷得猫喘不过气，偏偏余漾涟还把他托在小腹位置，腹股沟又是体表温度最高的区域之一。

　　迈进林子不足三分钟，钟允珩已经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心静自然凉，并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是无毛猫。

　　并无成效，就在他自己要热晕过去之时，他“喵！”地一声惊叫，从余漾涟轻柔的怀抱里跳出，稳稳地落在石板路面上。

　　凉快多了。
　　“喵～”
　　他不禁发出一声喟叹。

　　一旁的挽芸见状上前，“姨娘，要替您把它捉回来吗？”

　　“不必了，”余漾涟摆摆手，“想来它是热了，让它自己走走罢。”
　　转而俯身摸着猫头道：“不过你可别乱跑，我追不上你。”

　　挽芸疑问：“姨娘为何要如此叮嘱？奴婢记得它生性懒散，您不抱绝不挪地。”

　　“胡说，我们鱼干明明吃饭也很积极，”余漾涟撇了撇嘴，“而且它饭量也有所减少，万一就爱动了呢？”
　　边说着，她双手也不得闲，俯身胡乱揉搓了猫头好一阵子，才继续向前。

　　“喵。”
　　钟允珩抖了抖被余漾涟摸得乱七八糟的毛，跟在她身侧。

　　再怀疑也没用，他只是一只猫而已。

　　行至林子深处，挽芸虚虚搀着余漾涟的胳膊，引她往桥上走。
　　“姨娘可得好生小心，莫要再摔跤了。”

　　“上次是着急，这次可不会了。”余漾涟踏上石阶，眼前那根猫尾巴蓬松得像朵蒲公英，随着一摇一晃的步伐轻微摆动。
　　她扭头去寻河底的翘石，甫一望去，便被亮了眼睛。

　　破水而出的岩面在阳光下熠熠闪烁，像白日里的星星。

　　她收回目光望向前方，落在石板上的光斑移到了鱼干身上，呈现出扭曲的形状，像是铺了一张淡黄的绸缎。
　　如此想一会儿，走在前头的鱼干不知何时头靠着石桥的柱子趴下了。

　　余漾涟跟着蹲下，青石岩的丝丝凉意渗到裸露的肌肤上，她伸手点了点它的脑袋，“走不动了？”
　　“喵～”钟允珩懒散地应着，发出叫声的同时脑袋一转，不动声色地抖掉余漾涟的手指。

　　目光一上一下交织，日光透过细密的竹叶间隙洒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余漾涟想起小时候堂哥带她玩的琉璃弹珠。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宠着鱼干坐卧在此，挽芸便提议：“姨娘，那边有个亭子，带鱼干去那边歇会吧。”

　　“何处？我怎的没见着？”余漾涟顺着挽芸指的方向垫着脚望。

　　“不远，姨娘随我来便是。”

　　“那走吧。”余漾涟拍了拍猫脑袋，不知是回应仆人还是朝鱼干说的。
　　挽芸走到前头带路去了，余漾涟站起来，看着脚边还置若罔闻地赖在地上的一坨毛茸茸，便情不自禁地伸腿，在它看不见的地方，用脚尖踢了踢它的屁股蛋。

　　“喵哇！”几乎是触碰的瞬间，刚刚还不愿动弹半分的钟允珩瞬间弹跳起来，嘴里短促地叫。
　　余漾涟的动作很轻，他并不觉得自己被踹了一脚，反而是一种被人轻轻拍打了几下的感觉。

　　尽管这段时间被余漾涟各种揉捏搓拍，但这一脚，他还是有些接受无能，就像昨晚一样。
　　换作原先世界里，这是可以告猥亵的存在。

　　——这个世界也可以，如果他不是猫的话。

　　“怎的了怎的了？我没有弄疼你吧？”余漾涟蹲下身替它查看情况，那一脚只是玩笑，尽管她已经控制力道，但听鱼干这么一叫，还是难免担心会将它弄伤。

　　听到声音，挽芸也回过头道：“姨娘，怎的了？”

　　“鱼干它刚方才……”
　　“喵——”别再到处宣扬你干的好事了。

　　成功打断余漾涟的钟允珩抖抖身子，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低着脑袋心情复杂地望了她一眼，最后越过挽芸走到前面。

　　而在余漾涟眼中，事情似乎不是这样的，因为小猫低着头看人时，总是一副威威去去楚楚可怜的模样。

　　恍惚间，她一时失神。之前的感觉没有错，自己的小猫的确更伶俐了。
　　甚至在某些瞬间，她透过那双眼睛，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同等的灵魂。

　　她的目光还落在挽芸身前的不远处，一幕幕画面在脑子里不断回闪，妄想从中揪出些什么以此佐证。

　　“喵——”
　　思绪被鱼干的叫声召回，余漾涟的眼神有了焦点，只见它又在石桥中央趴下，扭着身子舔刚刚被自己踢到的毛发，似乎有些不耐。

　　“姨娘？”

　　余漾涟恍然回神，答道：“无事，走吧。”

　　鱼干不识路，渐渐落到挽芸后面，日头斜斜照着，在地上留下一道零零碎碎的短影，余漾涟便脚打着脚踩在那片阴影上，颇有种走猫步的意味。

　　踏过林叶铺满青石板，在丫鬟的搀扶下，余漾涟小心翼翼地迈下略显陡峭的台阶，坐在林间深处的小亭子里，身后是淙淙的流水，波光被层层叠叠的林叶遮蔽，并不晃眼，连带着这一隅亭角都变得隐秘起来。

　　余漾涟不禁放松下来，斜靠着柱子半躺着，将鱼干抱到大腿上，抚着它的脊背一遍又一遍顺毛。

　　亭子有顶，这里的温度常常比外面低上不少，大抵是这个原因，鱼干没有抗拒被她这样抱着，甚至被摸得打起来了小呼噜，仿佛下一秒就要舒服得睡过去。

　　有风吹过，竹影摇曳，窸窣作响，在这沙沙声中，夹杂着几声脆响。

　　“姨娘，我扶您。”

　　余漾涟循声望去，花、草、溪流、山涧，一片清新祥和之中，她着一袭嫩绿踏入这方寸之地。

　　“余姐姐？”祝歆蓉眉梢微扬，语气轻快，“真巧，没想到能在此碰见你。”

　　属实是巧，余漾涟拍了拍身边的椅子应道：“是啊，入府以来还没能好好逛逛，这不外头晒，我便来这散散步。妹妹快过来坐。”

　　祝歆蓉依言坐下，察觉到外人靠近的钟允珩掀了掀眼皮，将头扭到另一边，自发地往余漾涟怀里藏了藏。

　　“早就听闻姐姐养了只猫，今日第一次得见，能摸摸看吗？”

　　说到这个，余漾涟不由想起前几日，她因找鱼干而伤了腿，昏定时被老夫人指责贪玩，命她将其扔掉。
　　慌乱焦急之间，她瞥见站在对面的祝歆蓉，后者凝愁复杂的神色在眼前一闪而过。
　　最终还是大夫人出面，余漾涟才得以将鱼干留下。
　　她笑脸盈盈地谢过老夫人和大夫人，对面的人眉眼舒展，那种关切不是假的。

　　“当然。”余漾涟说完，便摇晃手臂，试图将闭眼假寐的鱼干叫醒。

　　同为爱猫之人，她很是慷慨。毕竟谁不想炫耀自己聪明伶俐招人疼爱的小猫呢？

　　“哎——”祝歆蓉出声打断，“要是它还在睡就算了。”

　　“不会，它刚睡醒，就是懒，”余漾涟托起鱼干的脑袋，脸对脸冲它道，“我知道你醒着，别犯懒。”

　　“喵——”钟允珩有气无力。
　　上辈子睡不踏实总是被电话叫醒，这辈子成了猫，整日无所事事睡十多个小时，却还躲不过这一劫。
　　他懒洋洋地用前爪拂过眼角，眨巴着。

　　祝歆蓉见它醒来，试探问道：“可以摸它吗？”

　　“当然，你想抱它吗？”

　　钟允珩坨在余漾涟腿上，就这样听着余漾涟献宝似的将自己送进了别人怀里。

　　对方的体温比余漾涟热一点，身上的体味也大不相同，钟允珩有些不习惯。大抵是因为穿越来的这么几天里，除了余漾涟，他还从没亲近过别人。

　　这算是认主吗？

　　想到这里，钟允珩被祝歆蓉轻抚着的背毛瞬间炸开，不受控制地拱起身子。

　　天哪，太可怕了。

　　余漾涟正在向祝歆蓉讲诉捡到鱼干的经历，察觉到它的异样，到嘴边的话瞬间没了声响。
　　“鱼干？怎的了？”

　　“该不会怕生？”祝歆蓉说道，还没得到余漾涟的肯定与否，便手忙脚乱地搭着肚皮和爪子送还给她。

　　余漾涟正想反驳鱼干并不怕生，又忽然念及它近日的变化，不再出声，只低头望着被塞回来的猫儿。

　　它微微炸开的毛已经恢复，向两边压平的耳朵也竖起，脑袋却还朝祝歆蓉望着，灰蓝的眼睛里不见一丝畏惧的神情。

　　“方才给你送进妹妹怀里不乐意，现在痴傻地盯着人家是怎样？”见他这副笨笨的样子，余漾涟心里升起一丝攀比的意味。
　　明明从自己手里骗吃食玩具的时候精明得要死。

　　祝歆蓉也不知这是何意，只伸手挠了挠它抬头看人时露出来的小下巴，发出几声轻笑。
　　却不如余漾涟所说的，它只不过被摸了几下，便撇开了头，往余漾涟肚子上拱。

　　“它还是比较粘你。”祝歆蓉轻声道。

　　余漾涟稍有慰藉，便将鱼干是否怕生这点疑虑抛之脑后了。她边低头顺它脊背的毛，嘴里边嘟囔：“算你识相，不枉我喂进你肚子里的小鱼干。”
　　想到什么，她扭头对祝歆蓉道：“妹妹常来此地？我会不会打搅到你？”

　　“回姐姐，是的，并不打搅。这里我熟，需要带姐姐到别处逛逛吗？”

　　余漾涟正巧也歇够了，便接受了她的提议，钟允珩不情不愿地下身，被迫跟在后面。

　　日光斜斜映照下来，祝歆蓉领他们穿过僻静的小径和草坪，最终爬上山坡，余漾涟还站着，祝歆蓉先一步躺在被太阳晒的暖烘烘的大石头上，她从这里能眺望到了府外的街市。

　　“姐姐是京城人吗？”祝歆蓉没头没脑地问。

　　余漾涟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从看不见的远方吹来的风拂开身前的长发，连闻起来都凉上不少。
　　鱼干抓挠她的裤袜，想必是石头烫脚，余漾涟将它抱了起来。

　　“姐姐母府能从此处望见吗？”

　　余漾涟摇头，京城何等辽阔，岂是从这小山坡上便能望尽的。
　　礼尚往来地，她也询问道：“妹妹呢？你是哪里人。”

　　“我是南方人……”祝歆蓉话还没说尽，胸口突然猛地起伏。
　　在贴身丫鬟惊慌失措地搀扶下直起身子，她颤抖着掏出手帕，发出一阵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