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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茶艺 我脚疼,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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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子确实是有……”牙人支支吾吾,“但你我知晓,现下县府追查甚严,此招啊……有风险。”
“你不妨说说。”
“我呢正巧认识一个中间人,他是城中商户的掌柜,可以替你们做担保,说你们是来投奔他的远房亲戚。不过……”
“不过什么?”
这牙人故意说话说一半吊人胃口,余漾涟没好气地催促道。
“娘子别着急啊,那掌柜的跟我说了,想要让他担保,需要给这个数。”牙人圈起食指和拇指的指尖,比出一个三。
“三两?后续可还有其他费用?”余漾涟问道。
“不不不,不不不……”牙人摇头,露齿赔笑,“虽不知二位为何沦为流民,但长相不俗,气质风雅,我便知二位定是豪爽之人。要找那掌柜担保无需三两,一人三吊钱便可,还有……中介费,别人我都收的一吊钱,二位一道给我一吊六百文即可。”
“我们便能进城开店?”
“是……但也不是,”那牙人话锋一转,道,“这担保费是只一年的,你们若是以后还要留在城里,需要找他续,还有,他那边有个额外的条件……往后一年需在他铺子里无偿做工。”
“六吊钱担保费,一吊多中介费,便可在城中待上一年。”钟允珩低声道。
“没错没错。”
钟允珩忽视他赔笑时露出的黄牙,冷冷道:“但这一年,我们只能在他铺子上打白工……?”
“哎~呀~”牙人摇头晃脑,语气婉转九曲,“官府管得严嘛!最近没人愿意担保——若是你们犯了事,或者被官府发现,掌柜的可是要受牵连的,若你们想进城开店,只有这条法子,二位考虑一下?”
余漾涟撇撇嘴,“不做工多交些银子可行?”
“娘子,这不是钱的问题,主要是掌柜的怕你们惹出祸端,在他铺子里好能看住人。”
“你认为呢?”余漾涟指尖戳陷在钟允珩大腿上。
钟允珩敛去冰冷的神情,垂眸忧忧地道:“我是可以,但你——”
“我也可以。”余漾涟目光定定,斩钉截铁打断。
“知道你可以,是我不想,”余光瞄到旁边人起身的动作,钟允珩侧过身去,“自己开店相对自由,给人打工容易受委屈。”
“你行为何我不行?”余漾涟背对着他,脊背挺直,“仅有一整两银,可有碎银找?”
“嘿嘿……娘子爽快,您先将钱给我,我去旁边杂货铺换了找您。”
牙人倾身,捧起手掌要去接银两,谁知余漾涟指尖一缩,将银子握在掌心。
“你若是拿了钱跑了怎办?待见到掌柜,我再付给你。”
“得!我这就去叫那掌柜的,二位稍等片刻。”
余漾涟昂起下巴,牙人便撒腿跑了。
“跑真快……”她朝那边的人影望去,喃喃一句,转而坐回钟允珩身边。
此时天色黯淡下来,余漾涟看不清他的面色,指尖摸着黑在他袖口拽拽。
“知道你不愿让我受委屈,但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是?”余漾涟蹭到钟允珩身旁,胸口贴在他的胳膊,声音轻而软,“再者,我亦不愿让你以为我矫情,除了闺阁女儿学的女红琴艺外什么都不会。你能承担的我亦可以,若是真受了委屈,我也会跟你说的……像之前那般,倒是你,不要嫌我絮叨烦人得好。”
钟允珩依旧不作声,余漾涟“嗯?”地一声歪过头,脸庞与他一点点贴近,鼻尖相触,才看清钟允珩的眼睛。
鼻息交融,洒在脸上痒痒的热,他的眼睛似湖水,如妆镜,余漾涟呼吸一滞,恍惚照见了自己。
实在太近了。
钟允珩微张开嘴倒吸口气,强忍想躲开的念头,敛起眼皮,哑声道:“不会嫌你烦。”
说话时带出的气比鼻息要强上百倍,喷在余漾涟的嘴唇上,仿佛要凝成水雾,恍然有种接吻的感觉。
“哦。”余漾涟尬尬地挠头坐正,掌心落回膝头,余光飘到钟允珩身上。
即使此刻被黑暗尽数吞没,她依然能想象出他的样子。
“你的脚还痛吗?”
“休息了一会,好多了。”钟允珩语气一顿,“你的手腕呢?”
余漾涟指尖在膝头胡乱轻敲,听到此话,抬起手腕转了转,“只一点儿了,这药真管用。”
“那就好。”
声音随风传来,粗砺擦过指尖,余漾涟被惊得一凛,尚未反应过来,小臂被刻意避开伤口托起。
余漾涟扭头去看钟允珩,昏暗之中,他的影子似乎动了动,随后,手背一阵柔软湿润。
小臂被放回原处,微风卷走手背某块的热,余下清晰的凉意,那股被卷走的热当是汇进了余漾涟体内、心中。
不多时,牙人快步走来,身后那位着月白色暗纹绸夹袍,外搭石青色比甲、不紧不慢走着的,想来便是来担保的掌柜。
掌柜取出油灯与纸笔摊在石案上,推开火柴盒取出一根,“噌”地一声,点燃油灯。
牙人宣读契文,余漾涟按住钟允珩肩头,自己靠到石案边。待二人确认过后,掌柜便书写下来,她便借着油灯看纸上的字。
最后签字画押,附上银两,就算契约达成。
余漾涟持着契约,三两下揣进袖袋,“如今可以带我们进城了吗?”
“坊甲已经归家歇班了,即便进了城内,里头巡检、查户口的依旧可以拿你们是流民问罪,”掌柜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你们不如在城外将就一晚,待明日一早我去登好名册,便来领你们进城。”
“谁知你们还会不会来?”余漾涟嗒嗒回到钟允珩身边,忿忿坐下。
“娘子放心,若真是如此,您大可以拿契纸寻巡检,”牙人朝身后望了望,“快到宵禁了,我们先走一步。”
掌柜落在牙人后头,余漾涟心中的气未散,仍死盯着他,又在他回望后半秒撇过头去。
“他们可真是阴险卑鄙,更不说给咱找个歇脚的地儿。”余漾涟靠在钟允珩肩上,语气算不上骇人地抱怨。
“来的时候也没看到能休息的地方,今晚就在这将就将就吧。”
近来天气转暖,无需夜间燃柴,钟允珩摸黑取出蜡烛和火石,点燃蜡烛后将蜡油滴在石案上,再将烛底置于其上,待蜡油凝固便可固定住。
算不上亮堂的烛光下,钟允珩拉过余漾涟的小臂,拆下她腕子上的纱布,双手手腕处,先前鲜红的皮肉上已长出薄薄一层膜状,恢复尚可。再涂抹上一层药膏,裹上纱布,便处理妥当。
而钟允珩的伤势就不如人意了,一整日长途跋涉下来,他的脚底早已不堪入目,鲜血将缠绕的雪白纱布沁得通红,在烛光下显出一种类似于猪肝的棕色。
血液干涸后,层层纱布凝在一起,钟允珩一圈圈拆开,到最里层,咬紧牙关,欻地一下,伤口上原先凝固的血痂全带到纱布上,拽了下来,细密的伤痕汩汩渗出血珠。
余漾涟心中隐隐一阵猜测,却不敢细想,面沉如水地看他自己处理伤口的动作。
待他将纱布、药膏等尽数收好,蜡烛正巧燃至中段,钟允珩倏地吹灭,将蜡烛从石案上掰下,周遭重回黑暗。
凉亭的美人靠只有半高,堪堪能抵住后背,钟允珩便靠在旁边的石柱上,“休息吧,醒来就能进城了。”
随即拉过身旁的余漾涟,手臂环过她的肩,后者并不应声,却顺势倒在他肩头。
蝼蛄小虫在耳边环绕低吟,远处田埂蛙鸣不断,微风穿林晃了花枝、吹落树叶,一阵窸窣。
余漾涟的声音宛如梦呓般传入耳中,钟允珩仔细听了半晌,才恍然发觉她未曾睡去。
“你上一世生前究竟在忙些什么,连喘口气儿的时间都没有吗……?”
重点不在于他忙的事情,钟允珩深谙其道,只“嗯”一声,心中揣测余漾涟此话的含义。
“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
黑暗中,钟允珩沉吟半晌,哑了声,“请了一段时间的假。”
见他如此反应,余漾涟心中狂跳,自知离真相愈发接近了,不禁也有些许慌神。
靠在他肩上的姿势使她感到喘不上气,却不敢轻易动弹。
“……为何?”她颤着音。
“我……”钟允珩方才说出一字,肺中空气一紧,背弓起来,手掌便拂上面庞,细碎的嗓音带上罕见的脆弱,从指缝中溢出。
“因为我爷爷去世了。”
胸膛上下起伏,钟允珩重重呼出口气,掀开手掌,嗓音平淡无奇,仿佛先前的反应是虚幻、不真实的存在。
“他进了医院,我父母没告诉我,直到手术过后我才得知,想回去看他,但疫情突然严重,我从市里坐车到县城隔离了七天,在酒店的第三天,我收到了他去世的消息。是肺栓塞,前一秒还好好的,突然胸闷气短,血压暴跌,最后抢救无效。”
余漾涟侧头看他平静地说些自己听不懂的话,惶然有种心如死灰之感,悔恨不已。
“抱歉……”
钟允珩摇摇头,脸上并无泪痕,仅有眼角微微泛光,继续道:“奔了丧下了葬,返校再隔离一周,进度耽误的不是一星半点,但我却不知道做这些的意义是什么了。”
“我爷爷他身体不好,我最初选这个专业就是想平常能照顾照顾他,不求能治好,起码能有所改善,但他却去世了。我能救别人的病,唯独救不了他的。”
“后来我那个学心理学的室友把我开导了一通,就撵着我去实验室。他说忙起来就不会想这些东西,我严格实行。”
钟允珩话语一顿,转而道,“先前骗了你,喘口气的时间肯定是有的,我只是有些好奇死亡是什么感觉,没曾想成了真,来了这里。”
“死亡是什么感觉?”
钟允珩倏地转头,余漾涟却收回看他的目光,双腿搭上长椅,整个人横过来,脑袋压到钟允珩腿上,后颈的弧度恰好与大腿嵌合。
发梢扫过她面庞,钟允珩将头发拢到肩后,半仰着头道:“耳边嗡鸣、四肢脱力,很快丧失一切知觉,恍惚飘在半空中,像做梦一样。”
冰冷的触感缓缓爬上余漾涟的面颊,是钟允珩的指尖。
“我有时会分不清,前世像做梦,死亡像做梦,现在偶尔也会觉得像在做梦,穿越、猫人、风神,太玄幻了。”
“此乃并非梦境,尸毗王割肉贸鸽、观音三十二应身,皆是神通化身,”余漾涟掌心贴在钟允珩的手背,热在二人手中蔓延,“既然你已拒绝归位,做个凡人便是,不必烦扰过多。”
末了侧头,嘴唇擦过他的手掌,在掌心落在轻轻一吻,拉开丁点儿距离。
“也不许再如此伤害自己。”
手掌几乎将余漾涟整张脸罩住,眼睫扫过,呼吸喷洒,嘴唇湿软。
这绝不是梦,不会有任何一场梦有如今这般真切。
黑暗中钟允珩看不清任何,心头却一颤,再次用手搭上她的眼睛。
“我知道了,睡觉。”
“你答应我。”余漾涟执拗道。
“答应你了。”
一夜过去,天光乍亮,他们被来往人潮吵醒,再待上一会儿,掌柜的便来将他们领进城。
城门边上,拥挤的人群不知何时散成一条崎岖的队伍,长长的队伍尽头,是城门底下四名衙役。
他们深色的短褂上赫然一个大大的“衙”字,双腿叉开与肩同宽,长刀挂在腰侧,挨个结果路引或文书,才肯放行。
余漾涟不禁有些紧张,嘴唇嚅嗫着反复默背方才掌柜与他们统一的说辞,却变得磕绊、心急、愈发磕绊、愈发心急。
钟允珩眼见她要撞上走在前头的掌柜,一把拉过她的胳膊,后者还“啊?”一声,懵懵地反问他。
这一声招得掌柜也回首呵声:“做什么?快点!店里可忙活着。”
余漾涟下意识被他的声音吸引过去,钟允珩懒懒撩起眼皮,将胳膊往余漾涟肩上一撂,毫不客气压上去,俯首贴近耳畔,轻轻吹气,才道:“我脚疼,可能又渗血了……能扶我一下吗?一下就好……”
说完,钟允珩还往她颈窝钻了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