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沈宅 若有不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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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本送到苏隐手中时，前几页已经有些潮湿，他翻到最后才看见重点，吏部员外郎一共行贿三次。
第一次是大雍六年，商队私自运盐路遇大兴县，行贿一百两。
第二次是大雍八年，年底运送岭南水果，行贿五十两。
第三次在最后一页，没写缘由，但磨迹晕开一道，应该是不知如何下笔，这次行贿数目较大，五百两。
每一笔收贿后，都记得清清楚楚，并在后面盖上私印，他是怕有天东窗事发，拿这东西保命。
苏隐手指轻轻敲击案牍，发出清脆声响。
吏部员外郎大雍十二年升为吏部侍郎，他的女儿在次年嫁入谨王府做了正妃。
只有这账本并不能完全证明吏部侍郎行贿，要有实质性的证据，他还需要别的。
苏隐有些挫败，查来查去，竟只查到了这些。
当年父亲查到赈灾款才有了祸事，账本与吏部侍郎有关，吏部侍郎的女儿是谨王妃，所以这赈灾款一定与谨王有关。
赈灾款丢失的事情如果谨王是主谋，当时还是皇子的他，没权利也没能力做这些，除非当初的事情有多人配合。
可他母妃是如今的平太妃，当初平妃并不受宠，平妃母家是四品撰修，官位既不高，也无实权。谨王是如何做到能让众人心甘情愿为他做事的？
口头许诺登基以后的事，并不能令众人信服。如果为了更上一层楼，当初那些老臣支持嫡出的太子不是更名正言顺？何必还要舍近求远去帮一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七皇子？
除非谨王手里有他们的把柄，让他们不得不这么做，做了后就在一条船上下不来，雪球越滚越大？
苏隐还在思索这件事，暗卫突然来报。
谨王的幕僚李天卓离京了，车马往北边方向去了。
“北边？”
“是。”
“可是收拾行李细软启程出发？”
“是。谨王亲自送他出城。”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看暗卫稍作犹豫的样子，苏瑾问道：“可是还有什么事？”
暗卫有些犹豫：“那幕僚身旁跟了个随从，看身形像女子扮的...而且...”
“而且什么？”
暗卫深吸一口气，道：“那女子全程低着头，可属下觉得，颇像长宁郡主。”
长宁郡主。
安平长公主唯一的女儿。
是啊，安平长公主。
他怎么忘了这个先帝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他依稀记得之前暗卫报过，谨王称病期间，长宁郡主探望过几次。又因着长宁郡主探望过端王，却被端王拒之门外，本以为是皇室之间往来，他并没放在心上，现在看来，事情并不简单。
“盯住那辆离京的马车，有风吹草动要尽快报给我。”
“是。”
长公主的驸马，是探花郎谢渊。
按照大雍规矩，驸马爷不能干涉朝政，更不能入朝为官。
探花郎的前程就这么生生断了。
本来按照律法公主府只能有两千亲兵，先帝偏疼这位妹妹，不仅封了安平长公主，又送了三千亲卫给她。
现在长公主手里有五千亲兵。
若那人真是长宁郡主，只怕这京城要乱了。
晚上霍宴带来了一个消息：
北齐驻扎边境三万大军，皇帝派公孙允前去镇守边关，事从紧急，公孙允已携圣旨连夜出城。
苏隐问：“我军有多少在边境？”
“两万。”
“情报谁递上来的？”
“边境探子。”
不是兵部，苏隐莫名松了口气。
“为何没派薛将军？”
“公孙老将军父子在边境驻守多年，有一定威望，薛怀安虽能调动隐藏的薛家军，可毕竟实战经验不多。”
“原来如此。”
苏隐将谨王幕僚携随从离开京城的事，告诉了霍宴。
提到李天卓离京，霍宴没有意外，却在提起那随从像长宁郡主时，霍宴神色变了。只说了句他要入宫一趟，起身翻窗而去。
霍宴把这个消息带给皇帝时，皇帝表情并没有太多变化，嘴角还噙着笑意：
“朕这个好姑母样貌才学样样出挑，却一生都栽在谢渊父女身上，为了驸马和长宁郡主，她能将天捅个窟窿。”
霍宴见皇帝神色，也放下心来：”陛下似乎早有打算？”
刚喝了一口茶，就听皇帝说：
“长宁郡主并不是谢渊亲生的。”
霍宴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连忙咳了两声，这皇室秘闻是他不掉脑袋就能听的吗？
皇帝斜一眼霍宴。
“姑母并不知道。”
霍宴拿出帕子擦擦嘴，继续听皇帝说。
“洞房花烛，姑母喝醉了酒，与她同房的并不是谢渊。当初谢渊圣卷正浓，老家已有未婚妻子，只等着他考中回家迎娶，是姑母凭着父皇的疼爱，硬是求来谢渊做了驸马，谢渊那未婚妻子得知消息后，三尺白绫吊在家中。这也是为何姑母这么多年都觉得愧对谢渊的原因。”
原来如此。
难怪谢渊样貌出众，长公主也传了她母妃的美貌，长宁郡主却相貌平平。
“听了这么多掉脑袋的事，爱卿就没什么想说的？”
“那孩子是？”
霍宴很好奇。
“朕不知。姑母与朕这七弟走的近不是一日两日，只是朕竟不知，她竟安排长宁与那幕僚一同出京。本来相安无事，朕还能保姑母与长宁一世荣华，姑母此番，是要与朕割裂了。”
皇帝眉间疲惫又加重几分。
“边境今后怕是不会太平，朕会御驾亲征，爱卿定要与端王为朕守好这大雍，到时朕会传一道密旨给你，若朕有不测，皇位不必传给麟儿，让端王继位。”
霍宴心头一惊，连忙起身跪在地上。
“陛下不可...”
皇帝的目光落在窗外廊下柱子上，语气里全是疲惫：“爱卿。朕也就同你能说上几句真心话。老七盯这个位置太久了，他想动手了，近几次齐州兖州几处城发生暴乱都与老七有关系，朕会离京，但不是现在，此计划并非万无一失，朕只说若有不测。爱卿听着便是。”
霍宴头埋得更低。
“若边境有乱，臣愿代陛下前往支援，御驾亲征的事，请陛下三思。”
皇帝咳嗽两声，道：“你若走了，朕的皇后与孩儿谁替朕周全，指着禁军那些个见风转舵的草包吗？”
“陛下...”
霍宴微微抬头，还想说些什么，一道明黄圣旨丢在自己眼前，与此同时，还有一锭银子落在霍宴脚边。
“父皇在位时，丢失的赈灾款一直没找回，不是下面的人无能，是父皇根本就知道赈灾款去了哪！他不能查！他要留着老七对付朕，是忌惮朕母后的母族势力过大！朕何尝不知道！若不是他一手权衡术弄权到现在，大雍怎会有这些祸乱！”
这是第一次，霍宴听见皇帝对先帝表达不满。
“把这银子拿给你那表弟，他知道该怎么做。”
霍宴将圣旨与银子揣好在怀中，对着皇帝道：“臣，领命。”
见霍宴迟迟没有告退，皇帝问道：“爱卿可还有其他事？”
“臣想问陛下...这圣旨内容，为何是...端王？”
“朕御驾亲征前，会封端王为摄政王，代朕监国。端王与谨王有恨，定不会让谨王如愿，如此也能护好朕这大雍一阵子，若朕有不测，端王已监国，朕又如何能保证他不会趁机暗害麟儿，再登基——朕父皇的皇位不就是这么来的？有这一道圣旨，他登基名正言顺，为了这个名正言顺，他也会善待朕的皇后和麟儿。”
他允诺苏隐查姜琛，查管仲，查吏部侍郎，查谨王，就是为了朝堂乱起来，越乱，他的计划越能实施。
只要查到其中一人，其他几人也会一一露出马脚，到时谨王必会狗急跳墙。
苏隐在看到这锭银子时，直觉的想到，当初他父亲一定也知道这锭银子的存在。想到此处，他与霍宴连夜翻进沈家。
沈家祠堂连同主院都被烧毁，只剩下几间曾经奴仆住的房子还完好。
宅邸已尽数充公，因沈家当年祸事过于惨烈，这间房子到后来也没卖掉，一直这么搁置着。
这是他归京后第一次进沈家。
从前为着避嫌，也怕被有心人盯上，他想回来看看却不敢。
从前的假山石花园，如今光秃秃立在那里，曾经的水池也已干涸，房子都只剩下残垣断壁，苏隐只觉得心痛难忍。
这是他曾经待过的地方啊！
这里面曾经充斥着多少他与爹娘的欢声笑语啊！
如今破败成这个样子。
苏隐与霍宴进了祠堂，当初的整齐的牌位如今都被压在房梁下，烧成焦炭，漆黑一片。
沈家这府邸一直有传言闹鬼。
他们恐惧的鬼，都是他想见却见不到的人啊。
霍宴有些于心不忍，捂着苏隐的眼睛，温声道：“别看了。”
苏隐拨开他的手，道：
“没事。”
虽然这么说着，他身子却止不住的颤抖，连声音都是嘶哑的。
想到什么，苏隐问霍宴：
“这宅子闹鬼传言传了多久？”
“沈家出事之后，有人说半夜听到惨叫声，有人说看见有白影子飘来飘去...”
“看来有人是不想这个地方再住人。”
苏隐笃定，当初父亲出事，父亲一定有些东西还没被找到，但那些人也没搜出来，宅子充公，没有圣旨，谁也不敢动，才造出这样的声势，让这宅子永远成为一座空院。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沈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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