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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庆功酒 联展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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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展最后一天撤展的时候,季淮安喝了酒。不多,就一杯。庆功宴设在展厅隔壁的餐厅里,来的有参展艺术家、合作方、媒体,还有几个画廊的老客户。季淮安端着酒杯在人群里转了几圈,和每个人都说两句,笑得得体。韩叙站在展厅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果汁。他不太说话,但有人过来搭话的时候能接住,分寸刚好。唐觅端着一杯香槟走过来,用杯子碰了碰他的果汁杯:“今天不少人夸你那三幅画。”韩叙说:“谢谢唐老师。”唐觅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喝了一口酒,走了。
庆功宴散场的时候快十一点。餐厅的人陆续走了,季淮安结了账,从餐厅出来往展厅走,打算最后确认一遍门锁和电源。三月底的夜风还带着凉意,他喝了酒,身体比平时热,风吹在脸上反而舒服。走到展厅门口的时候他摸了一下口袋,钥匙没在。他站在那儿翻了两个兜,又摸了摸外套内侧。没有。他正要转身回餐厅找,身后有人开口:“季老师。”韩叙从展厅侧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晃了一下。“我刚才收工具的时候把钥匙放包里了,差点带回去。”
季淮安看着他手里的钥匙,没伸手接。“你还没走?”韩叙说:“我最后走。电源都关了,门锁了。”季淮安“嗯”了一声,接过钥匙打开侧门走进去。展厅里只剩射灯关掉之后的应急灯,光线很暗,只有几盏绿色指示灯亮着。那些画还挂在墙上,准备明天统一撤。季淮安走进来的时候脚步慢了一点,酒意往上涌了一点头,他扶了一下墙。韩叙跟在他后面进来,把侧门带上了。门锁咔嗒一声合拢,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格外清晰。
季淮安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推了一下门,门没锁。他走进去,开了办公桌上那盏台灯。暖黄色的光圈把桌面照亮了一小块,其余的地方都暗着。韩叙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季淮安回头看了他一眼:“进来把门关上,外面有风。”韩叙进来,把门带上了。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台灯的电流声和他俩的呼吸。季淮安坐在办公椅上,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里面的衬衫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韩叙站在办公桌对面,低头看他。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季淮安的轮廓勾了一半,另一半陷在暗处。他的脖子上有一层很薄的汗,大概是从餐厅走过来的那段路闷出来的。韩叙的目光在他脖子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你画的事,”季淮安开口了,没睁眼,“后面几个画廊的人跟我打听你。我给了他们你的邮箱,你回头留意一下。”韩叙说:“好。”季淮安睁开眼,坐直了一点,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杯子里是空的。韩叙说:“我去倒。”他转身去茶水间,过了半分钟端着半杯温水回来。季淮安接过来喝了一口。递水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季淮安的手偏热,韩叙的偏凉。季淮安抬头看了他一眼,韩叙站在桌边,没有退后。台灯的光照着韩叙的侧脸,他的表情很淡,但季淮安看到了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站那么远干嘛。”季淮安说。韩叙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步。办公桌和椅子之间的空间很窄,他这一步走过来,膝盖几乎碰到了季淮安的膝盖。季淮安仰头看着他。韩叙垂着眼,表情还是很淡的,但季淮安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频率变了,比平时快一点,浅一点。季淮安把水杯放在桌上,伸手抓住了韩叙的手腕。韩叙的手腕很凉,骨节很清晰,皮肤下面有温热的血液在快速流过。季淮安用拇指按了一下他的腕骨内侧。韩叙整个人定住了。
“季老师。”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有一点点哑。季淮安没松手,仰着脸看他。台灯的光把两个人罩在一个很窄的暖光圈里,办公室其他地方都是暗的。季淮安开口的时候声音也不稳,酒精把某些防线泡软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一个月……在我跟前晃来晃去,晃得我有点烦。”韩叙没接话,低头看着季淮安,看他仰起来的颈线、领口松开的那颗扣子、嘴唇上因为喝酒而泛着的一层浅红。韩叙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应该按计划走,应该把节奏放慢,应该确认季淮安的意图。但他发现他不想分析。
季淮安的手从他手腕往上滑,扣住了他的手。韩叙的手被拉下去,掌心贴在季淮安的胸口上,隔着一层衬衫。心跳很快。韩叙的指尖碰到那个位置的时候,他的呼吸停了一瞬。季淮安用另一只手够住了韩叙的后颈,把他拉下来。两个人的嘴唇碰到一起的时候,台灯的灯泡轻轻闪了一下。韩叙的嘴唇很凉,季淮安的偏热。接触的第一秒季淮安感觉到了韩叙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他的手从季淮安胸口移开,撑在了他耳侧的椅背上。季淮安松开他的后颈,手滑下来按住他撑在椅背上的那只手,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他的指缝里,按紧了。
韩叙吻他的时候动作很轻,像在试探什么。季淮安咬了一下他的下唇,韩叙的呼吸就乱了。他撑在椅背上的那只手被季淮安按着动不了,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季淮安的腰。隔着衬衫,掌心贴着腰侧,季淮安感觉到了他手指的力量。季淮安偏了一下头,从这个吻里退出来,喘了一口气,看着韩叙。韩叙的眼尾红了一点,嘴唇比刚才湿,呼吸频率乱了,但表情还在努力撑着不崩。季淮安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你平时不是挺稳的吗。”季淮安说。韩叙没回答,低下头把脸埋在季淮安的颈窝里。他的呼吸喷在季淮安的脖子上,温热而急促。他闷声说了一句什么,季淮安没听清,只感觉到他的嘴唇擦过自己颈侧的皮肤。季淮安的手按在韩叙的后背上,隔着T恤摸到了他的肩胛骨,很薄,绷得很紧。季淮安的手顺着他的脊椎往下滑了一截,韩叙的呼吸更重了,按在他腰侧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季淮安感觉到了他的变化,也感觉到了自己的。他闭了一下眼,然后轻轻推了一下韩叙的肩膀。韩叙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不知道是情绪还是生理反应。季淮安看着他,伸手把他额前掉下来的一缕头发拨上去。
“今天不行。”季淮安说。韩叙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还按在季淮安的腰上,没有收回去。“这里不行。”季淮安又补了一句。他偏过头,避开韩叙的视线,看着台灯灯泡旁边那圈暖黄色的光晕。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但很清楚:“回家再说。”
韩叙的手指在他腰侧松开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回到桌子对面。他的耳朵是红的,脖子上有一层很薄的汗,嘴唇抿着,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季淮安看着他把双手插回外套口袋里,站在那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说了句:“那我送您回去。”季淮安从椅子上站起来,腿有一瞬间是软的。他扶了一下桌沿,然后拿起外套穿上。两个人走出办公室,穿过暗着的展厅,锁了门,走到外面的街上。夜风很凉,把季淮安脸上的温度吹散了一些。他站在路边等代驾,韩叙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说话。代驾到了,季淮安拉开车门坐进后座,韩叙站在车外面帮他把门关上。季淮安降下车窗看他,韩叙站在路灯下面,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嘴唇还有点红。季淮安说:“明天九点。”韩叙点头。季淮安把车窗升上去,车开走了。他在后座里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心跳还没完全恢复。他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上面还留着一点韩叙的味道,凉的,像他手心的温度。他放下手,睁开眼,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灯,心里想,完了。
韩叙站在路灯下面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夜风把他脸上的温度也吹散了一些。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按在季淮安腰侧的那只手,指尖还有一点残留的触感,偏热的,绷紧又松开的。他攥了一下拳头,然后松开。他应该分析一下今天的事。季淮安喝了酒,主动碰了他,但没有继续,说“回家再说”。这个信号很明确,意图也很明确。他应该回去把这件事记下来,明天推进下一步。但他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的不是这些分析,而是季淮安仰着脸看他时脖子上那条绷紧的筋,还有他说“回家再说”时偏过头去的样子,眼睛看着台灯,没有看他。韩叙走到楼下的时候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自己房间那扇暗着的窗。他在冷风里站了几秒,然后上楼,开门,换鞋,开灯。陆辛已经睡了,客厅里留了一盏小夜灯。韩叙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被季淮安握住的那只手,手腕内侧还有一点余温。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手指,把这件不合时宜的事关在外面。他躺下来,闭上眼。快要睡着的时候,嘴唇上那点温热的触感又浮上来。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过了几秒又把眼睛闭上了。这次他没有再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