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大别胜离婚 情场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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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锦沛走下出租车，松松脖子，咔嚓一声，终于舒坦了不少。
这一路司机很健谈，从机场接到他开始，便自作主张介绍了很多城市景点。李锦沛这几年不常在国内，不清楚打车软件普及后，这类健谈的司机正如渡渡鸟在毛里求斯的消亡史一样，正逐渐走向灭绝。
他只感到世界纵然发展再快，但有些东西似乎也永恒不变。无论是这座城市健谈的司机，还是攀附高架桥的绿化带，一切的一切，十年前、五年前、三年前……以至于到了今年，都顽强存在。
这次回来，他名义上是休假。申城的春天，凑不出二十个完整舒坦的日子，李锦沛秉承不浪费的原则，准备抓紧享受。
他没把终点定位在家门口，反而是写在了天钥桥那边。这一条街吃喝不少，他一路奔波，精力依旧，准备摇出来旧友简单聚个餐。
只可惜多年不上学，他下了车，才意识到高中到了放虎归山的点儿。学生们乱七八糟涌出校门，让风尘仆仆的李锦沛感到一丝久违的局促。
倒不是恐生，但跟中学生抢据点这个行为，在李锦沛心里多少有点掉份儿。于是电话没拨出去，他人倒是逆流往家走，打算点个外卖。
信号灯旁，姹紫嫣红，骑着车的学生跟低头玩手机的学生闹着玩，飞驰而过的那一刻“喂！”了一声，被后者追着打出一道残影。
李锦沛挺喜欢观察人类的，人类社会对他来说是一种大型的蚂蚁工坊。看看人间百态，既可以放空大脑，又能收集素材，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他就这么把注意力从一个角色头上跳到另一个角色头上，看得津津有味。
就这样，一道熟悉的身影被李锦沛捕进眼中。
他记性一向不错，于是只稍微盯了几秒，就恍然大悟——
啊，是白沐哲。
硬要用类型学框定一下，对方算是自己小孩时候的露水情缘。
解开谜题，李锦沛本会在心中为自己打上一分。但他伸手摸摸胸口，那里不见松快的感觉。
他没头没尾想，跟十年前相比，白沐哲实在瘦得厉害。
要不是那张风姿依旧的脸……就凭这随便的穿搭，还有仿佛风一吹就倒地不起的骨头架子身材，怎么可能吸引道李锦沛。
李锦沛今年快二十九了，算下来，白沐哲也三十有二。
三十二岁的男人，还穿着优衣库几年前出的联名T，套着不合身卡其色长裤，蹬着双被洗刷有点变形的纯白板鞋。
客观来说，看起来混得挺一般的。
不过李锦沛这十年深耕游戏行业，当场又自顾自辩证想：这种看起来不修边幅，实际上身家不错的宅男见得多了，或许白沐哲只是变了风格，就好这一口学生气呢？
当然，衣装毕竟是身外之物，李锦沛得承认，即便是套了麻布袋，白沐哲也依旧漂亮。
男人身形颀长，瘦削。顶着一头还算柔顺的长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一双丹凤眼半垂不垂，纤细的内双和眉毛飞去鬓角，将五官衬得锋利且薄情。他拥有每个美人必备的高鼻梁，可惜嘴唇却无比苍白，只有左脸的一颗小痣淡极生艳——这颗痣长在一个男人脸上，本该是不合时宜的，但一个美丽的男人拥有它，又是如此画龙点睛。
而无论是十年前的李锦沛，还是如今的李锦沛，看到这张脸，都会想起一句课本里的诗。
灿如春华，皎如秋月。
十年不见，此人不知是肾虚加重还是怎样，神情恹恹。说好听点，叫做高级厌世感，俗点说，这副我见犹怜的姿态，简直像重要Boss的光标，邀请着一切不怀好意之人，对其展开轰轰烈烈的攻防战。
李锦沛十年前有幸战至最后一关。彼时，他在和白沐哲你来我往，蜜里调油，某天突然开窍，意识到自己不是直男，而是个如假包换的双性恋！
血气方刚的十八岁，对自己性取向接受良好的李锦沛，很快就睁眼闭眼就只想着那档子事儿了。
美人当前，素质叫你别想了，你想不想？你死都得想。
终于，平凡的一天降临，申城暴雨如注，在一声接一声的炸雷里，家中跳闸了。
十八岁的李锦沛，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斗胆开始摩挲白沐哲模糊的脸。
指尖从眉骨滑去眼角，顺着脸颊触碰鼻尖……最后，他将大拇指伸进对方湿润的嘴唇，只摸得到贝齿冰冷。而白沐哲屈从他的力道，为他敞开关隘，只需一瞬间，舌头滑腻的触感从指尖一路钻进李锦沛五脏六腑。烧得他当即扔掉背心，半推半就将白沐哲抱到自己宽敞的大床上，不得章法拓下一个又一个吻，空气被掠夺干净，李锦沛要两人享用同等的窒息，并为此甘之如饴。
白沐哲顺着他的任性来，这极大满足了李锦沛年轻的虚荣。很快，他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当即架起白沐哲精瘦窈窕的腿，心想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男生之间隐秘传颂的课件看过好几遍了，男女就那么回事……男男，呵，不过依样学样，有什么难？
但这幻想的对象、AKA李锦沛人生的第一个男人，AKA真正意义上的初恋——神秘莫测的白沐哲，在战争打响的前一秒，竟把李锦沛给推开了！
闹呢？猪八戒吃人参果，好歹是吃进肚子才咂摸嘴说品不出来味儿，李锦沛连里头是冷的热的都不知道，就被人下了黄牌，当场就急眼了。
“你什么意思？”
十八岁的人，鲜少有不犯傻缺的，更妄论十八岁的男人。李锦沛浑身血液逆流，大小头极限交换位置，问出的话傻缺味道冲上了天。
但面对如此傻缺的李锦沛，白沐哲却只是淡淡笑了一下，随便把自己衣服套上，幽幽道：“你太小了。”
窗外一声雷炸开在耳边，随后是呼啸狂风。客厅的窗户忘关了，晾衣架被吹倒在地，发出悚然巨响，李锦沛一时间外焦里嫩，不可置信低下头。
情窦初开的小孩，被同为男人的心上人这么比较，谁受得了？！李锦沛那张俊朗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语言功能直接被当庭卸载，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聪明话，连对抗都带了哭腔：“……你说什么呢！”
白沐哲一挑眉，似乎洞察他的心灵，随即了然点头：“哦哦，我说年龄，你那儿算得上天赋异禀。”
李锦沛无力扔了个枕头，却只是徒增娇俏笑料。但彼时风华绝代的白沐哲乐得配合他表演，顺势扮演被枕头砸了个踉跄，继续微笑：“你现在只是对同性恋好奇。你喜欢过女孩，没必要纵容自己的好奇，更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李锦沛输得心不甘情不愿：“我不同意！”
白沐哲倒是悠闲，反过来跨坐在李锦沛的椅子上，托着下巴，笑眯眯问：“哦？那你打算怎么办？强了我？”
“我又不是畜生？！”李锦沛惊叫，哆哆嗦嗦补充，“我不同意……我不同意你的看法，我不同意你跟我就这么断了！白沐哲你凭什么跟我分手？我就不能是双性恋？不做就不做，你至于吗？！”
这番话虽然是大声吼出来的，但姿态却是低到不能再低，简直算得上下贱。
却只见白沐哲给人深情错觉的眸子略微闪了闪，惊讶道：“我们也没在一起过吧？”
情场游戏，李锦沛很明显在新手村阶段，还没来得及习得全部技艺，便被异常传送至终点。
白沐哲此等浑不在意的态度让他目瞪口呆。他太小了，青春期也不过和女同学有过绯闻暧昧，丝毫不清楚世上有人能把感情当RPG玩。
面对令自己无能为力的敌人，李锦沛再无一战之力。
但仔细一想，白沐哲说的有假吗？两个人到了这一步，从未有一句承诺，更妄论一个告白。
但好莱坞的电影里不都这么演吗？李锦沛天旋地转。电影里不是说了吗？情侣们在真正在一起之前，总有确定心意的时刻，那一刻天雷勾地火，轰轰烈烈烧穿整个青春，于是认定对方就是对的那个人。
可李锦沛忘了，他是个半吊子的文艺爱好者，自然只看些合家欢爽片，武功只学了一半。在有限的电影故事里，男主角们没有教过年轻的李锦沛，如果极尽暧昧，自以为跨入心心相印的城池，却被人关上大门，又当如何是好呢？
就这样，无计可施的李锦沛，在2015年暑假，以失败的高考成绩和失败的初体验，为自己一帆风顺的日子暂时画上句点。
红绿灯闪烁，李锦沛神思回笼。人潮窜动，他眼见记忆里那个凉薄的影子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春天啊，万物复苏，空气里都是香樟树舒缓的香气，梧桐絮痒痒落在人的脸上，喉咙里。李锦沛呼吸系统倒是强健，不介意地照单全收；正低着头匆匆赶路的白沐哲就没此等体面了，只见他捂着嘴呛了好几声，半张脸霎时红到领口，有那么一些可怜。
这点可怜是引路鸟，引诱李锦沛接下任务，难得的假期是任务的必要条件，故土重逢就是触发门槛。送上门的恋爱游戏，十年前失败的存档还在，这一局你开不开？
不管别人怎么想，李锦沛已经闲庭信步去开了。
他仗着一米八七的身高优势，挡在白沐哲的必经之路上，把准备好的纸巾伸手递给对方。
忙着咳嗽的白沐哲先是摆摆手，但好心人并未放弃行善的意愿，于是他只能伸手接了纸巾，随后抬头，似乎是想道声谢。
李锦沛就这么悠然站在原地，等着看白沐哲反应。
他脸上本来浅淡的笑意，待到二人对视那一刻，又加了点戏谑。
开场白不知不觉在肚子里准备了三套，李锦沛有信心，无论何等攻势他都能接招。
要是白沐哲把自己忘了，那就调侃两句贵人多忘事，顺便自报家门；要是白沐哲尴尬准备跑，那就表现自己大度从容，嬉笑两句，顺水推舟；当然，最有可能的是，白沐哲跟自己不浅不淡，摆出来一套故人再见的派头，那就略作寒暄，然后循序渐进。
揣好小抄的李锦沛心中微微得意，脸面上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长。
只见被臆想的主角愣了一下，随后竟也露出一个笑。
他开口：“锦沛？”
李锦沛心中警铃大作。他准备好的一切，在这声呼唤后都随水东流，于是只来得及勉强接了一招：“白老师记性真好。”
白沐哲似乎对他的小九九毫无察觉，只是自顾自抬抬眉毛，调笑说：“哪能跟你比，我刚才还生怕认错了呢。”
“我变化很大？”
“比以前更帅了。”好听的话白沐哲顺嘴就说了，“也看着贵气不少。”
这种熟悉的不着调味道扑面而来，李锦沛大浪淘尽，终于回想起十年前两人的相处之道。
他戏剧化地耸耸肩，叹口气：“白老师不会是想说我衣冠禽兽吧？何必拐弯抹角呢？”
白沐哲笑眯眯的，一点也不害臊：“你看你，人长大了，心倒是黑了，我很诚恳在夸你呢。另外，我也不算你老师，别叫我老师了。”
“呵呵，一直这么叫同事们，习惯了……那你觉得我们的关系，我叫你什么合适？”
“都行。”白沐哲揉揉鼻子，可算是止住了喷嚏和咳嗽，“要不就叫名字吧？”
李锦沛看着白沐哲飞红的人中和鼻头，觉得还挺可爱：“好啊，沐哲。”
白沐哲应了两句，又打太极寒暄了两圈，之后摆出赶路的架势，试图从李锦沛身边的空隙中钻出去。
这令李锦沛兴致更浓：“有急事？”
白沐哲含糊一点头，却又一怔，随后摇摇头：“也没有。”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白沐哲沉静片刻，又摇摇头：“闲人一个。”
“巧了。”李锦沛眯眯眼，“我现在也是闲人一个，才回来，赏脸给我接个风，怎么样？”
“你看你，说话都像个大人了。”
“你该不会在揶揄我装腔作势吧。”
“嗯啊。”
白沐哲眼睛又黑又深，毫无芥蒂地笑着承认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大别胜离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