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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他要将杜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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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一幢别墅前,铁艺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精心打理过的花园。
杜胥柟先他一步下车,进了家门。
杜汶收回思绪,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他名义上的“家”。
这里是他上一世噩梦开始的地方。
他就是在这爱上的杜胥柟,也是在这了结的生命。
花香,日头,鸟叫,虫鸣......
一切的一切,都这么熟悉。
上一世,他在这里鼓起勇气向杜胥柟表达了那份不该有的情愫,换来的却是他毫不留情的冷嘲热讽。
那时正是他将自尊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年纪,羞耻,自卑,愤怒,委屈,憎恨.....一切恶劣的极端情绪充斥着他的内心。
他当时是怎么样的表现呢?
颤抖?
就像他现在这样。
只是现在的他不是因为没有得到所爱之人的回应而伤心到发抖,而是因害怕而抖。
怕杜胥柟,怕这个“家”。
更怕他自己。
怕他自己又一次爱上他。
车门猝不及防被拉开,杜胥柟已经换好了家居服站在他身侧。
杜汶回眸,见他灰衣灰裤站在他咫尺之间,他好像都不用怎么包装,哪怕是穿着最普通的衣服都这么矜贵,举手投足的那股气质好似浑然天成。
杜胥柟看着他怔愣的脸,手搭上了车门框:“你要在这坐到死?”
杜汶握了握拳,故意把指甲掐进肉里使自己保持清醒,然后抬脚下车。衣袂擦过杜胥柟手边时身体下意识地瑟缩了下。
“你怎么了?”见他状态不对,杜胥柟的手忽然伸过来,被杜汶条件反射地躲开。“没事,我先上楼。”
“站住。”杜胥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杜汶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今天在学校,为什么要惹事?”杜胥柟走到他面前,忽略他过于惨白的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乐意。”杜汶仰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桀骜,“反正你也不在乎,不是吗?”
杜胥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你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杜汶装傻。
“故意惹事,故意让我来学校,故意在我面前闹脾气。”杜胥柟一步步逼近,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杜汶,你到底想干什么?”
温热的气息拂过杜汶的脸颊,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被杜胥柟伸手揽住了腰,挣脱不掉。
“我……”杜汶张了张嘴,他不愿承认他是因为太想见他,才会忍不住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引起他的注意。“我想让你滚。别他妈碰我”
杜胥柟的手僵了下,随即松开了他,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冰冷:“我记得你来这的第一天我就警告过你,别给我惹事,以后最好给我安分点。”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杜汶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方才揽在腰间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他身上,他伸手拂了拂,却教他连指尖都疼。
他抱着腰缓缓蹲下,慢慢地呼吸着,可那股檀香始终都萦绕在他身边,无论他如何躲逃,都挥之不去。
杜汶认命地站起身进了门。绕过客厅后从旋转楼梯上楼,拐过弯进门,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楼上楼下两个世界。
杜汶无力地靠在墙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
他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他根本就没法释怀,根本就无法带着上一世的记忆而活。
他根本就没办法坦然面对杜胥柟,面对着个家。
身体里好像有一只无头的走兽在四处乱撞,没有方向,漫无目的,将他五脏六腑绞得血肉模糊。
满腔痛楚无处宣泄,难受之下杜汶狠狠咬在他左手腕,咬在他上一世割腕的地方,直至牙齿刺穿皮肉,鲜血汩汩流出他才罢休。
心中那些郁结之气有了出口,就连呼吸都顺畅了些,他站起身随意拿布条包住伤口,躺倒在床上。
今天是他重生回来的第二天,是他从江南来到南城的第六个月,是他十七岁的一半。
拜杜胥柟所赐,他连十七岁生日都没过就被带来了这个“家”,如果没有杜胥柟,在他十六岁最后一天的那个晚上,他会吃一碗外婆做的长寿面和红鸡蛋,吃完后会跟外婆一起坐在沙发上看她喜欢的越剧表演。
他也许会被喝醉了的外婆打骂,可不是都说打是亲骂是爱吗,他自然也是接受的。
可他来了这呢,什么都没有。
那个晚上,杜胥柟与那个狐狸精翻云覆雨的声音就是他的生日礼物。
恶心。
他伟大的十七岁,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就这么荒唐地度过。
凭什么?
杜汶从床上坐起来,肩膀碰到了什么东西,接着是一股难闻的臭味。他回头往窗台上看,是一盆淡紫色的满天星,开得正艳。
艳得扎眼。
这也是为了讨好杜胥柟养的,他记得是刚来这的第二个星期,无意中听见杜胥柟夸一个小女孩手里的盆栽漂亮,他还上手掐了下女孩的脸,笑得温柔。
于是他也去买了一盆,期待着他也能得到那样的温柔的注视,可杜胥柟却看都不看一眼。
杜汶将那盆满天星拿了下来,走到房中间抬手往下砸——哐当一声瓷片碎了满地,包裹花根的黑泥也洒在了他脚边,那堆艳丽的花朵瞬间变成了一具散发着腐臭味的尸体,就像他一样。
杜胥柟闻声赶来,看见满地的狼藉,沉声问:“你发什么神经?”
杜汶没心情跟他装,板着脸说:“干你屁事。”
杜胥柟走进来,见他松松挂在手腕上被血染红的布条,满脸写着活该。
“如果你想发疯,就给我滚去别处,别在这给我制造噪音。”
“如果我不呢?”杜汶不甘心他这样的冷漠,他说的好像吵到他了,但他的表情分明就写着与他无关,那种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讨厌的陌生人。
“那我会叫警察请你走。”
看看,他就是这样无情。他好歹住在这,他好歹叫他一声爸爸,他就这样毫不留情地要叫警察来把他抓走。
“这是我家。”杜汶毫无底气地反驳。
“这个家姓杜,杜胥柟的杜。”杜胥柟上前抓起杜汶的手想要把那布条扯掉。
杜汶没随他的愿,绕过他出了门,往楼下大喊:“好姨,帮我打扫下房间。”
好姨是他家的佣人,准确说是他杜汶的保姆,是杜胥柟专门给他配备的。
杜汶下楼找出药箱给自己上药,他以为杜胥柟不会再多说什么,毕竟他这么不听话,杜胥柟这样的人,是不屑于跟一个忤逆他的人掰扯的。
结果是杜汶失算了,杜胥柟跟了下来,双手抱胸坐在他身侧,歪头盯着他被牙齿研磨得渗出血水的手腕,冷声道:“自残?”
“不想活了?”杜胥柟弯身靠近,像是学校里弄哭女生后犯贱往桌子底下瞧,嘲笑别人哭泣的下头男一样。“就因为别人说你有妈生没妈养?”
杜汶心里疼得不像话,握着棉签的手抖着,好几次都跟伤口错开擦到了没伤的地方,他强忍着不听话漫上眼眶的泪水,用力将沾了药水的棉签往下摁,直摁进伤口里。
“有妈生没妈养,真的有这么严重吗?”杜胥柟拿过他手里的棉签,将他受伤的手腕放到自己腿上。“母亲在你的生命中真的有这么重要吗?”杜胥柟自顾问着,他似乎是真的不懂,满脸的懊恼。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这不是一件值得去伤心的事,反而应该是无关痛痒的、鸡毛蒜皮的小事。
杜胥柟这个人果然没有心,杜汶心想。
他不能悲他人所悲,也不能喜他人所喜,他好像不曾拥有一个正常人应有的情绪。
他不懂爱,也不会去爱。
杜汶觉得这样的人真是厉害,这种人就好像是穿上了天然的盔甲,这世间的任何一件事、任何一个人都伤不了他,这样的人无疑在哪方面都是一名绝对的胜利者。
厉害之余,就是可怕。没有心的人是这世间最丑陋的妖魔,食人心骨,杀人无形。
帮杜汶处理好伤后,杜胥柟丢下一句“下不为例”就回了房。
偌大的客厅只剩他一个,静得走路都有回声,此时的杜汶觉得自己像一个风烛残年的空巢老人,坐在家中等着人来消除寂寞,盼亲戚,盼儿孙,最后等来的只是无尽的黄昏夜幕,而杜汶,就是那黄昏夜幕中的最后一缕残魂,独自飘荡两世,期盼着某股千里快哉风能将他吹向美好的人世间。
杜汶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腕,白色的纱布上渗出淡淡的血渍,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带着一种惨绝的美。
他想起外婆说的话,“我不被人需要,你也是”,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个多余的存在。
在江南的小院里是,在这栋豪华的别墅里,更是。
好姨轻手轻脚地收拾完楼上的碎瓷片和泥土,下楼时看到杜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欲言又止。
杜汶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麻烦你了,好姨。”
好姨叹了口气,将一杯温牛奶放在他面前:“小少爷,喝杯牛奶吧,对身体好。”她看着杜汶苍白的小脸和手腕上的纱布,眼神里满是心疼,却又不敢多问。
杜胥柟的脾性她是知道的,这位新来的小少爷似乎也总是心事重重,她一个做下人的,只能尽量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其他的,她也管不了。
杜汶端起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他泣血的心。
他想起上一世,好姨也是这样默默地照顾他,在他被杜胥柟冷暴力折磨得快要崩溃的时候,偷偷塞给他一颗糖,说:“小少爷,甜的东西能让人开心一点。”可怜那时候的他,痛得连吃糖的力气都没有。
“好姨,”杜汶的手摩挲着自己的腕子,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好姨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她想了想,憨厚地笑了笑:“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没什么大的愿望。活着,不就是为了平平安安,能有口饭吃,有瓦遮头,然后跟家人其乐融融,老了享享儿孙福嘛。”
杜汶苦笑了一下,普通人的幸福,对他来说,好像也遥不可及。他放下牛奶杯,站起身:“我回房了。”
回到房间,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泥土和腐臭的味道。他将床边的窗户打开了些,又点了支清新的线香,那股难闻的味道才散去。
现在的他,才看清自己曾经为了得到杜胥柟的爱活得有多么的卑微,几乎每天都在讨好与伤心中度过。
上一世,他以为死亡是解脱,却没想到,会带着记忆重来一次,变成另一种折磨。
杜汶趴在书桌上头枕着臂弯,右手缓慢地捂上剧烈跳动的胸口。
还要像上一世那样活吗?还要被杜胥柟耍得团团转吗?
他忽然想起他那个没来得及过的生日。
杜汶抬起头,整张脸都被捂得通红,连着眼眶都变得湿润。
他不要再重蹈覆辙,这一世,他要为了自己而活。
他快速跑下楼,台阶被他踩得噔噔响。
杜汶跑进厨房,来到好姨跟前兴切地说:“好姨,我想吃蛋糕。”
好姨放下手头的抹布,反应了下,然后说:“好,你想吃什么样的?”
杜汶想了片刻,试探性地问了出来:“好姨,你知道爱是什么颜色的吗?”
“爱?”好姨重复了他的话,也跟着他一起想。“应该是粉红色的吧。我看街上拥抱的小年轻就觉得是这个颜色的。”
“好,那你帮我买一个粉红色的蛋糕吧。”杜汶笑着,眉眼中带着好姨不曾见过的风澜。
“好,我这就去买。”好姨连忙应下,在围裙上匆匆擦了几下手就出了门。
杜汶坐在沙发上等蛋糕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杜汶犹豫了下,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杜汶,是我,林薇薇。”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心,“我听说你今天在学校跟人打架了,你没事吧?”
林薇薇?
杜汶想了半天,才想起这是上一世一直默默喜欢他的那个同班女生,他记得她长得挺漂亮的,温婉、小家碧玉那挂的,性格温柔,成绩也好。
上一世他因为满心都是杜胥柟,对她的喜欢视而不见,甚至还觉得她烦。
现在想来,还真是有点愧疚。
“我没事。”杜汶放轻了声音说。
“那就好。”林薇薇松了口气,“对了,明天的数学小测验,你复习得怎么样了?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我可以帮你。”
数学小测验?
他的成绩似乎还没差到连一个简单的小测都要找人补习的程度。
“不用了,谢谢。”杜汶拒绝道,“我不需要。”
“那……”林薇薇还想说什么。
本着对她的那一点愧疚,杜汶耐心等她把话说完。
“礼拜天有个party你要不要来啊?大家都会去的。”林薇薇继续说。
Party?他不记得上一世有过这个节目。
杜汶想了想,算了,还是去吧,多交些朋友,就当作是散心,他总要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好我去,你把地址发我。”杜汶说。
那头林薇薇默了好久,久到杜汶都以为她挂了电话了,当杜汶把手机拿离耳边的时候,听筒里传出了声音:“那个....party是要带舞伴一起去的,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啊?”说着说着,林薇薇的声音就小了下去,到最后都快要听不清了。
合着这通电话的目的是这个。
杜汶能想象电话那边女孩羞赧的面容,于是带上了笑腔:“好,礼拜天见。”
挂了电话一回头,就见杜胥柟站在二楼的廊道上,撑着栏杆看着他,他的眼里有情绪,但杜汶看不懂,也不想去猜。遂移开了视线,径直走到冰箱前从里头拿了瓶果汁喝起来。
又等了十五分钟,好姨就回来了,手上提着一个粉色的蛋糕盒,梦幻且绮丽。
估计店家以为是买给女孩的,盒子上还有一些五颜六色的碎珠子点缀,摸着材质不错,光是这个盒子就要不少钱吧,好姨还真是舍得,不过想想也是,钱是杜胥柟给的,他钱多得八辈子都用不完,不花白不花。
“你生日?”杜胥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杜汶身后,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后,惹得他浑身一震,唰一下起了身鸡皮疙瘩。
杜汶借着拿刀叉的功夫绕到了餐桌的另一边。
好姨注意到杜胥柟不悦的面容,替杜汶回答道:“小少爷突然想吃蛋糕,我就去买了。”
杜胥柟拉开了杜汶旁边的椅子坐了下去,指尖蒯了块奶油放进嘴里,舌头一舔眉头就皱了起来:“甜不拉几的,有什么好吃的?”
杜汶当他不存在似的,旁若无人般虔诚地把十七根蜡烛插在了蛋糕上,杜胥柟跟着数了数,然后道:“你不是早就十七岁了吗?”
杜汶依旧没有正眼瞧他。
杜胥柟一把抓住了他捣鼓蜡烛的手,往自己身前扯。
“好姨,你先下去。”
待好姨走后,杜胥柟捏着杜汶的下巴,沉着脸说:“我跟你说话,你听不见?”
杜汶下巴生疼,却还是执拗地不服软,手捶上杜胥柟的胸口,想要摆脱他那只作恶的手。
“啧,你前六个月不是都很乖的吗,怎么一下就变了?”杜胥柟摁住他胡乱挥动的手,放开他的下巴,改为捧着他的脸,手指有意无意地挑着他的耳垂。
杜汶并未理会他这种近乎调情的行为,毕竟这种在旁人眼中稍显暧昧的小动作在他杜胥柟这里,只是一个让对方心软进而臣服自己的手段罢了。
而这种行为在杜汶看来简直跟逗狗一样让他厌恶。
杜汶看着他那张倨傲的脸,满腔怒言。
太乖了你看都不看一眼,不乖了你又想要我变回从前。
你永远都是这么自私!
杜汶心中压抑了一世的委屈和不甘轰然决堤。
他要报复!
他看不得杜胥柟这副“你就应该无条件服从于我”的表情。
他要将杜胥柟的傲慢,自尊全都撕碎。
他也要杜胥柟尝尝,想要却得不到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