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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他回到了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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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闭嘴!你知道什么是爱吗就在这信口胡说?你要再这样就给我滚!”记忆深处男人盛怒的声音响起。
眼前是一片淡黄的光影,什么都看不真切,他听见自己说:“我们不是要永远在一起的吗?你养了我,为什么又不要我呢?我爱你啊.....”
他循着那道光向前,深一脚浅一脚像是踩在一团脏臭的泥沼里。渐渐的,淡黄的光褪去,变成一双他熟悉的黑洞般无情的眼。
“你这样的人,就不配活着。”
那双眼之后是一片开阔天地,却阴暗如窟,冰冷刺骨。看不见人却声如浪涛,自四面八方凿凿入耳:
“同性恋!”
“恋父情结的同性恋!”
“恶心死了!这种人死了算了。跟他呼吸同一片空气我都觉得脏!”
“去死!去死——”
那些话语仿若魔音让他天旋地转。
轰——周遭世界轰然倒塌,身体无限下坠。他瞠目欲裂,张嘴想叫却被狂风灌得喉咙一紧,最终只残喘般发出嘶嘶的呜鸣。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他极力举着双手企图抓着什么.....
“杜汶....”
“外婆?外婆救我。”他叫着,闹着。泪流满面。“我好疼。”
“你大逆不道,你就不该来到这人世,你该死!”外婆恶毒的话语如同地狱的丧钟狠狠敲在他心头。
铛铛铛铛——
“好下课。”下课铃还没打完老师就已经出了教室。
几个打闹的男生没站稳猛地撞向身后的桌子。嘭一声将趴在上面睡觉的杜汶弄醒,他好似受了极大的惊吓,脸色比纸还白,额上接连不断的冷汗淌下,嘴里发出溺水者才有的紧促呼吸。
众目睽睽下他忽然疯了似的扼住自己的喉咙,越是呼吸不上他就越用力,手越紧眼中涌出的泪就越多。
渐渐的,他开始抖。
“喂。”撞了他桌子的管平尧显然是被骇着了,满脸惊恐地看着他。“喂你别装死啊,我可没碰你。”
眼见杜汶的脸色逐渐发灰,眼神也开始散。周围同学害怕之余还是上前把他的手拉开,有的女生甚至被吓哭了,尖叫着跑出了教室。
“快!去喊老师!”
“找校医啊,喊个毛的老师。”
“直接送去啊,找得来人都死了。”体育委员吴赫蹲下身背起杜汶,另一个男生扶着他的背跟吴赫一起往校医室跑。这节骨眼了平时嘴碎的吴赫还不忘吐槽:“你不是有什么先天病吧?你撑一下等我把你送去校医室再死,可千万别死我背上啊你。”
几人逐渐远去,管平尧脊背发凉,腿一软就栽了下去。
他跟杜汶的恩怨由来已久,两人自入学起就是死对头,如今他出了这档子事,难保不会怪到他头上。
不,不......
杜汶性子这么软,受欺负了也不会吭声,平时就任由他捏。再说了,他只是撞了下他的桌子,应该没碰到他人,再怎么也算不到他头上。
自我安慰完后管平尧在同学责怪又害怕的目光中坐回了座位。
校医室。
校医姐姐拿走放在他的心脏上的听诊器说:“哪疼?”
躺在病床上的杜汶摇摇头。
他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那些梦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神情悲怵。
“需要叫家长吗?”校医好生问道。青春期的小孩多古怪,有什么事不与外人说,亲近的人或许能撬开他的嘴。毕竟,这小孩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不用。”杜汶的声音哑得不行,轻轻吞咽一下都疼得厉害。“我没事。”他扬起一个自以为阳光的笑。“我跟同学玩呢,校医姐姐。”
杜汶起身下床,脚一沾地又是一阵头晕目眩——混沌中他又听到了那些让他窒息的声音。
“你说我不是你儿子,所以你不爱我是不是?那我下去找我爸妈,让他们来爱我。”
除他以外的那个声音好像慌了。有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接着是一段紊乱的呼吸,急促到了极点:“你他妈胡说什么?你在哪?”
余下就是他哽咽的喃喃自语.....
“我在家啊,你不是说让我好好在家待着吗?我这么听话,你为什么就是不要我呢......”
“我走了杜胥柟,你以后再也不会看见我这个恶心的同性恋了,你去跟那个女人结婚吧,等你们有了孩子,我就投胎到他身上,跟你做一对不离不弃的父子。”
“杜汶,你在哪?告诉我你在哪?”
近乎嘶吼的声音如潮水般退去,意识瞬间回笼,血液好似倒流般从四肢百骸灌回心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哐当一声杜汶再次摔倒,打翻了校医姐姐绵软的椅子。
杜胥柟?
......是了,是杜胥柟。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副恍惚的神情渐渐变得通明。
他打量着校医室,凝视着一脸疑惑的校医,而后又看向自己的双手。他开始从上到下摸着自己的身体,没有伤口,也没有血。
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在那个冷冰冰的家里。
他望着玻璃倒影里自己天真稚嫩的脸出神:“姐姐。现在是什么时候?”
“现在?下午啊。三点四十分。”
他呆呆望着门外洒进来的金辉:“我说今年是几几年?”
“2025.”
一年前......
“你没事吧?真不用叫家长?”身后校医姐姐的关怀还在继续,而杜汶已经走出了门口。
他想起自己最后跟杜胥柟说的那句话,脸上不免有些失魂落魄。
以前听人说灵魂的执念很强,可杜汶在奈何桥头等了又等都没等来杜胥柟孩子的降生,他没能投胎到他的孩子身上,反而迎来了自己的一次重生——他回到了十七岁的花样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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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无聊啊,好无聊啊~~~”
三月天,南城却已经闷热不堪,寂静的碧空下一颗看不出颜色的网球接连被抛到半空,又啪一下被一只纤长的手抓住。
杜汶正躺在教学楼的天台上,身子底下是一排废弃的桌椅,他就这么置身在废物堆里,迎着烈阳想着他的新生。
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他无法改变,那何不既来之则安之呢。
这一世他总得给自己讨点乐趣,也给杜胥柟找点麻烦。
干什么能达成这个目的呢?
是上课嘴老师,还是在校长面前玩手机,还是打架斗殴?
他坐起身,呸掉口中不知哪顺来的狗尾巴草,眼睛看向学校四周的高墙,捏紧了手里脏兮兮的网球。
建这么高是关犯人呐还是关犯人呐。
搞得想逃课都逃不了。
他哼一声,将手中的网球用力往前一掷——
球体砸在对面的水泥墙上,然后在杜汶呆愣的视线下弹出了护栏。
咚!
“嗷!哪个天杀的!”
杜汶快步跑到天台边,趴着掉皮的围栏往下瞧,只见他平日里的死对头管平尧捂着头顶对着老天爷骂街。
跟他对视上的时候,杜汶咧嘴一笑。
目的达成!
半小时后,教务室。
“简直是丧心病狂!”
“上次把我家小尧推下池塘还不够,这次还要用球砸他!”
是是是,什么都是我推,就不能是你家胖子下盘不稳自己摔的。
杜汶靠墙,低头剔着指甲。
“家长啊,这就是男生间打闹发生的一些小磕碰,没有大碍的。”老师开口解围。
“你看看!你看看!”一个穿着得体的女人屁股从椅子上弹起来,颇有原地起飞之势。她一把捞过一旁捂着额头呲牙咧嘴的管平尧。“都流血了,这是小磕碰吗?那再严重点就是杀人!”
还杀人,怎么没见你死啊。
杜汶换了边脚靠在墙上,左手插兜。
“这小兔崽子不止一次打我家小尧了,再这么下去他是不是要翻天啊。老师你也不管管。”那女人过来揪着杜汶的袖子扽了下,被杜汶甩开后又气红了脸面目狰狞地骂。“你这有娘生没娘养啊小杂种,没人性你。”
“去你妈死鸡婆,你再讲一次试试。”杜汶打开她的手,奋力推了把她的肩膀,他没顾面如土色的老师,指着她鼻子就是骂,推着搡着还趁机踹了管平尧一脚。“你他妈的废物儿子非要来招我,我他妈不打他打谁啊,这次球砸到他是不小心,我都道歉了你他妈的还给我蹬鼻子上脸了,说我有妈生没妈养,你他妈就有妈养啊,养出你这么个臭泼妇,死鸡婆!!”
“不准你骂我妈!”管平尧对着杜汶的右脸就是一拳。
场面瞬间混乱,老师拉架不及还被打了两巴掌。
妈的,上一世为了讨好杜胥柟他一忍再忍,重活一世,他才不要再当个只会一味忍让的窝囊废!
“来啊,打啊!”杜汶嚷着。
办公室的门被适时叩响。
“抱歉,来晚了。”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扭头看去。
门外是一个穿着低调黑西装的男人,锋眉朗目,头发造型做得蓬松张扬,西装是修身的英式剪裁,雾面的深蓝色领带上是带钻的领夹,跟底下的铂金袖口一起在日光下微微闪着光。
他从杜汶身边走过,来到老师面前介绍说:“你好,我是杜汶家长,公司有会要开所以来迟了,抱歉。”
高贵,礼貌,自信,从容,又带着压迫感。
杜汶看着这个熟悉的背影,眼眶渐湿,鼻尖萦绕的那股檀香,是他在奈何桥头都想念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