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雀》朝昭快跑

8、走进卢西安 这一觉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艾瑟琳从枕头上抬起头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从清晨的淡金色变成了午后的浓橙色，斜斜地打在床尾的帷幔上。
　　她眯着眼睛发了会儿呆，好半天才把时间感校准过来。
　　她这是从清晨直接睡到了下午。昨晚通宵的疲惫被这一觉冲刷得七七八八，虽然太阳穴还有点发胀，但精神头已经恢复了八九成。
　　她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了身轻便的衣裙，拉铃叫女仆送了份简单的餐点到房间。风卷残云地吃完，心满意足地调出了系统面板。
　　两个支线任务并排挂在任务栏里。
　　“布莱克伍德的秘密”
　　“怕光的骑士”
　　两个任务的奖励都肥得流油，但特里斯坦住在半日路程之外，卢西安就在同一座庄园里。先推哪个，不言自明。
　　而且卢西安上次借她的那本《基础魔力回路构建与元素感知入门》，她已经从头到尾啃了一遍，基础法术也摸到了门槛，是时候去换一本进阶的了。
　　她把书往怀里一揣，推门出发。
　　走廊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比夜晚温驯得多，她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向东翼深处走去。
　　她的记性一向很好，虽然只被卢西安带着走过一次，但凭着感觉，居然也再次找到了。
　　可惜藏书室的门是锁着的。
　　她握着门把手压了两下，铜锁纹丝不动，锁孔里透出一股冷冰冰的拒绝。
　　她站在门口泄气地叹了口气，认真思考要不要坐在门口等。
　　就在她犹豫的当口，走廊另一头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女仆制服的年轻女孩端着一摞叠好的床单走过来，脚步轻盈，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她一抬头看见艾瑟琳，立刻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屈膝礼。
　　“夫人。”
　　艾瑟琳认出了她，这个女孩来给她送过换洗的衣裙。
　　小姑娘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头浅棕色的卷发塞在白色的头巾下面，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一双圆溜溜的棕色眼睛看起来纯良又温驯。
　　昨晚她来送衣服的时候，艾瑟琳随口夸了几句她的头巾系得好看，小姑娘整张脸都红透了，连话都说不利索。
　　“你是……莉兹，对吗？”艾瑟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显然没想到夫人居然还记得她的名字。“是的，夫人！”她高兴地又行了个屈膝礼，“您记性真好。”
　　“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艾瑟琳靠在藏书室的门框上，姿态放松而亲切，看起来只是在和一个小女仆闲聊。
　　她本来就是那种健谈的人，面对可爱乖巧的小女孩更是直接化身温柔大姐姐。
　　“快两年了，夫人，”莉兹乖乖地回答，“我是从今年春天才开始被分到东翼的。”
　　“两年了呀，那对这座庄园一定很熟悉了。”艾瑟琳歪了歪头，嘴角弯着一个自然的弧度，语气随意而友好，“对了，东翼这边都住着什么人？我昨天刚来，还不太熟悉。你知道的，这个走廊拐来拐去的，我走着走着就不知道自己到了哪儿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一个刚来的女主人问仆从关于庄园布局的问题，再正常不过了。
　　莉兹果然没有任何警觉，认真地想了想，掰着手指数道：“东翼这边住的人不多，有您，有克劳先生，还有厨房的几位女仆，不过她们住在楼下那层。走廊尽头那边是洗衣房和储藏室，再往那边我就不常去了。有些区域克劳先生吩咐过不能随便靠近，我也不知道里面住着谁。”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眼神飞快地飘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床单，这个微表情被艾瑟琳明锐地捕捉到了。
　　小姑娘大概知道一些事，但被叮嘱过不能说。
　　“我听说这边住着一位灰头发的年轻少爷，”艾瑟琳没有追问，而是用一种聊天的语气自然地换了个角度，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高，眼睛颜色很特别，气质冷冷的，长得倒是很清秀。你知道他吗？”
　　莉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床单，犹豫了好几秒。
　　管家吩咐过不能说，但眼前的这位是夫人，是庄园未来的女主人，问她话她怎么能不回答？
　　而且夫人笑得这么温柔，说话声音又好听，刚才还记得她的名字。她不想让夫人失望。
　　“我……偶尔会去给他送东西，”莉兹终于开口了，“负责打扫东翼侧楼的几位姐姐有时候不方便过去，就会让我帮忙。他不怎么出房间，衣服和床单都是我们送到门口，他会自己拿进去。只有傍晚的时候他会出门，去庄园西边那片废弃的草场，一个人坐在那里。我给他送东西的时候远远看到过几次。”
　　艾瑟琳笑得更温柔了，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莉兹的头，小姑娘的头发很软，隔着白色头巾也能感受到那股绒绒的触感。然后她实在没忍住，顺手在那张圆圆的脸蛋上轻轻捏了一把。
　　“你太能干了，莉兹。年纪这么小就这么周到，真了不起。”她弯着眼睛，语气真诚而温暖，“我很高兴能认识你。”
　　莉兹的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手指绞着床单绞了又绞，嘴唇嚅动了两下，最后只挤出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谢谢夫人”。
　　然后她抱着床单小跑着溜走了，脚步声哒哒哒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系统的提示音几乎同时响起。牵丝之眼自动触发，莉兹对她的好感度是45，关系描述写着“喜欢这个温柔漂亮的夫人”。
　　紧接着，支线任务“脚下的土地”的进度条跳了一下，从零变成了三分之一。
　　艾瑟琳弯起嘴角，看着那个小姑娘消失的方向，心里软了一下。然后她把手里那本魔法书往怀里揣好，转身朝西边走去。
　　小女孩的好感度让她心情很好，但正事不能耽搁。她得赶在卢西安离开那个废弃草场之前找到他。
　　一个人去那种荒凉开阔的地方，肯定不是去看风景的。那就是去发呆的。
　　而有心事的人，在独处的时候最容易卸下防备。
　　艾瑟琳在心底奸笑着。
　　来吧，卢西安，让我来倾听一下你的少年心事。
　　她从东翼折返，穿过主楼，从庄园西侧的一扇小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被杂草半掩的小路，蜿蜒着向远处延伸。两旁是越来越高的野草，从膝盖渐渐长到了腰际。
　　越往西走，周围的景致就越荒。修剪齐整的草坪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野生的草场，草色从嫩绿过渡到深绿再到枯黄，深深浅浅地交杂在一起，在傍晚的风中翻涌如浪。
　　头顶的天很开阔，云层被夕阳烧成了橘红色，从西边的地平线一直铺到头顶。
　　风很大，吹得她的长发被风撩起来往后飘，空气中有一股干燥的、带着泥土和野草籽气味的味道。
　　她远远地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在草场最西边的缓坡上，一个人正独自坐着。
　　他灰白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周围的野草很高，风吹过来的时候，草丛一浪一浪地起伏，几乎要把他的身影吞没。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块被遗忘在草海里的石头。
　　艾瑟琳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原本是带着任务来的。
　　撬开他的嘴，探他的秘密，推进任务的进度条。
　　但此刻站在这片荒草坡上，望着那个小到风一吹就能被草盖住的背影，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扯了一下。
　　她站在草丛里，风吹得她的裙摆和野草一起翻涌。她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静静地看着那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