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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只有绝望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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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南枝的嘴唇微微发白。
她想反驳。
可话堵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医生信他。
护士信他。
老师信他。
同学信他。
连邻居见到他推她回来,都会说一句“这孩子真细心”。
他是那个照顾她的人。
是那个守在病床边的人。
是那个给过她一部分身体的人。
而她呢?
她跳过楼。
她情绪不稳定。
她说话歇斯底里。
她躺在病床上时,说过那些连护士听了都会觉得尴尬的话。
如果她说晨既白疯了,别人只会觉得,是她还没有好。
晨既白看着她苍白的脸,像是很满意她终于明白了这一点。
“姐。”
他说。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吧。”
他的目光落到那杯药上。
晨南枝没有动。
晨既白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逼。
他站起来,拿起睡衣进了浴室。
门关上。
很快,水声响起来。
哗啦啦。
很清晰。
晨南枝坐在客厅里,听着不远处传来的水声,忽然觉得一阵眩晕。
那声音像潮水。
一下一下,把她往更深的地方卷。
她看着桌上的药,脑海里却开始不受控制地闪过很多画面。
走马灯一样。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哪里出错了,他们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是那天晚上他醉酒后红着眼问她是不是不要他吗?
是她心软,说别人不要你,姐要你吗?
是她第一次没有严厉推开他吗?
还是更早?
是那个盛夏的正午,她给他涂芦荟胶,看见他身上那道疤,也看见他已经不再是小孩子的身体?
是他刚住进来时,抱着枕头站在她门口,扭扭捏捏地说:“姐,我能不能借住在这里?”
是他高中毕业那年,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对她笑得那样乖?
是车祸后,或者火灾后,她抱着他,让他在自己怀里放肆地哭?
还是更早。
早到他们都还小,早到两家父母还在,早到他第一次怕黑,躲到她身后,抓着她的衣角喊姐。
她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给了他一个错误的答案?
告诉他,只要害怕,就可以找她。
只要哭,她就会回头。
只要他受伤,她就永远不能走。
晨南枝想着想着,脸上忽然有温热的东西流下来。
她迟钝地抬手抹了一下。
是眼泪。
她看着指尖上的湿意,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已经很久没哭出来了。
人在真正恐惧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
只有绝望落地以后,才会慢慢渗出一点眼泪。
她造的孽啊。
这个念头忽然浮上来。
荒谬,沉重,又像某种自虐式的认罪。
晨南枝愣愣看着那杯药。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响。
哗啦啦。
像倒计时。
她伸出手。
指尖碰到水杯时,冰凉的触感让她轻轻一颤。
她把药拿起来,放进口中。
水顺着喉咙咽下去。
那片药很小。
小到几乎没有存在感。
可晨南枝却觉得,自己像是吞下了一块很重很重的石头。
石头一路坠下去,落进身体深处。
砸得她五脏六腑都发疼。
药喝完了。
杯底空了。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
几乎就在同一刻,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整个屋子忽然安静下来。
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晨南枝坐在轮椅上,没有动。
浴室门后传来窸窣的声音。
他在擦头发。
他在换衣服。
他马上就要出来。
晨南枝看着那扇门,忽然觉得夜色像一块沉重的布,慢慢盖住了整间屋子。
她没有地方可以去。
没有人会信她。
连她自己的身体,也已经不完全听她的。
浴室门锁轻轻响了一声。
咔哒。
晨南枝闭了闭眼。
夜晚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