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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姐。”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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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灾发生那一年,晨南枝十二岁,晨既白十岁。
很多年后,她再回想起来,已经不太能记清那天火光的颜色。她只记得烟很浓,浓到像有人把整条走廊都塞进了湿冷的棉絮里。她被人抱出来的时候,喉咙里全是灰,眼睛也睁不开,只听见周围有很多人在喊,有人哭,有人奔跑,有人一遍遍问还有没有人。
她那时不知道,很多东西在那一夜以后就彻底结束了。
她没有了父母。
晨既白也没有了父母。
于是两个姓晨的孩子,被迫在同一场灾难里长大。
起初,晨南枝并不觉得自己是姐姐。她也会害怕,也会夜里惊醒,也会在饭桌上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然后筷子停在半空,很久都落不下去。
可晨既白比她小两岁。
他更会哭,也更会怕。
怕虫,怕蟑螂,怕狗,怕黑,甚至怕打雷。家里饮水机换水,他站在旁边看半天,最后还是抱着水桶眼眶泛红地喊她。
“南枝姐,我搬不动。”
她嘴上说:“你怎么连这个都搬不动?”
说完,还是走过去接了。
瓶盖打不开,他也喊她。
“南枝姐。”
灯泡坏了,他也喊她。
“南枝姐。”
冬天被静电电了一下,他还喊她,手指缩在袖子里,只露出一点白皙的指尖,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好像那一下不是静电,而是什么天大的委屈。
晨南枝有时候会觉得麻烦。
但她每次都去。
她一边拧开瓶盖,一边皱眉:“晨既白,你以后一个人怎么办?”
晨既白就坐在旁边仰头看她,眼睛亮得像沾了水。
“那我就不一个人。”他说。
她动作一顿。
他又很快弯起眼睛,像是怕她生气似的补了一句:“我有南枝姐就够了。”
那时候她只当他小。
小孩子依赖人,小孩子怕黑,小孩子分不清以后和永远。她没有把那些话往心里放,也没有想过,有些人十岁时说出口的话,二十岁时也仍然会当真。
他们就这样相依为命地长大。
晨南枝身体一直不好。
小时候她脸色总是白,跑步跑不过别人,冬天手脚冰凉,夏天也容易晕。医生说她情况复杂,后来又说,如果要彻底好起来,可能需要移植。
那几年,亲戚们的脸色都变得很奇怪。
有些人劝,有些人叹气,有些人装作没听见。晨南枝自己也不愿意。她觉得这个决定太重了,重得像把另一个人的人生从中间割开一部分,再塞进她身体里。
她说不要。
她很坚决地说过很多次不要。
可后来她病得越来越厉害。夜里疼得睡不着,蜷在床上,冷汗把睡衣浸湿,连喊人的力气都没有。晨既白那时已经长成了清瘦的少年,跪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声一声地叫她。
“南枝姐。”
“姐。”
“你看看我。”
她睁开眼,看见他眼睛红得不像话。
那时她才知道,原来晨既白和她匹配。
而他竟然也愿意。
他甚至比所有人都平静。签字那天,他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他看见她看过来,还朝她笑了一下。
“姐。”他说,“以后你就不会那么疼了。”
晨南枝当时突然说不出话。
她想说不行,想说你别这样,想说我宁可一直疼着。
可她最后还是接受了。
人疼到某一种程度的时候,很多坚持都会变得不体面。她在手术前一晚哭了很久,哭到后来嗓子哑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害怕,还是在羞愧。
手术很成功。
她恢复得比想象中好。
晨既白却恢复得慢一些。医生说可能是体质原因,让他多休息,少劳累,伤口愈合期间尤其要小心。
从医院回来以后,他变得比以前更安静,也更黏她。
他总问她疼不疼。
一开始是每天问,后来隔两天问一次,再后来像是不经意间想起来,突然看着她问:“姐,你还疼不疼?”
晨南枝每次都说:“早不疼了。”
她说得很轻松。
可是说完之后,总会想,他是不是还疼。
那是从他身体里取走的一部分。
是他给她的。
所以很多时候,她看着晨既白苍白的脸,心里会慢慢塌下去一块。那种感觉像欠了债,却不知道这辈子要怎么还。
一个晚上,晨既白敲了她的房门。
晨南枝那时正坐在床上看资料。她读研以后作息很乱,书桌上堆着论文和草稿,床头还有一杯凉透的水。
她听见敲门声,抬头:“怎么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
晨既白站在门外,抱着枕头,头发还没完全吹干,柔软地垂在额前。他穿着一件浅色睡衣,脸色比前些天好了些,只是眼尾还是有一点红。
“姐。”他声音很低,“我今晚能不能睡你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