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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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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还是乖乖在奶茶店等你。
点了两杯热奶茶,有人进来时门铃就叮当的一响,我坐在靠窗的位置。马路对面有三家文具店,一些零零散散的同学在那里站着说话或者经过,我就静静的看着。
直到你也走进视野来,在路边停好自行车,穿着一件格子的风衣,看着玻璃窗里的我,眼神有一些怒气,可除了怒气还有那种温柔。像是经常在你家时,你送我下楼时,目光里的那种眷恋的温柔。
我突然觉得很委屈,委屈的几近想落泪。
你走近我,我才看清你带了一个很小的盒子。你一言不发将盒子放在玻璃桌上,然后又打开了盒子。
是很多张、很多张钱,它们堆在一处。
“你以前给我的钱,我都收好了。”你越过玻璃桌,找到我放在桌上的手,握在手心里,“现在我都带来了,你就有零花钱了。”
我撞在你的瞳仁里。
你该责备我的,或者随便说一些气话。可是你都没有,你只是用那双安静而又明亮的眸子看着我,你的眼神温柔的抱住我,你跟我在说,没关系。
从小军事化的家庭,我很少哭,可那天我的心哭成了一片海。
此后几天,你便常跟我待在一起。
那是你第一次来我家,你坐在我的小床上。那里铺着我新换的米白色床单,你的手指抚过那些小小的褶皱,然后跟我说:“你有好多奖状哦。”
我看着那一面墙,笑了笑。那是第一次觉得,家里人弄这些形式主义也挺不错。我们一起坐在床上,翻着小时候的相册。你指着其中一张,额头点着红点的我,问:“这是什么时候?”
我说:“六一儿童节,要表演节目。我也忘了具体几年级。”
你转过身,趴在床上仔细看着,问我:“你表演的是什么节目?”
我也趴在床上,挨着你的肩膀,将头枕在你的肩膀上:“种太阳吧好像是?你听过这首歌没有?”
“种太阳~种太阳……”你轻轻哼唱起来,将脸颊贴在我的头发上,“是这首吗?”
我笑着用头发去蹭你的脸颊,你唱儿歌为什么也让人想亲你。
那几天里,有时我躲在你家,有时你躲在我家。
最麻烦的事情,是家里的座机。如果晚上你父母查岗的电话接不到,或者我家里有什么电话接不到,那可就是出大事了。所以,我们总是看着钟表上的时间,等着它跳过了九点,才能怀着忐忑的心的奔向另一个人的家里。
路上还有许多行人,他们都与我无关,我只想将自行车骑得飞起来,夜风再冷也没关系,吹过我的脸颊、吹起我的头发,最好将我直接吹到你面前。
进了门,就要脱掉外套、有时候还包括一件毛衣。北方家里的地暖都很热,你拿出你的T恤给我穿,我问你为什么长得那么高。在我心里,我希望我们一样高,最好也长得差不多,像一对孪生姊妹最好。
我们一起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写作业。中学时期果真注定被作业填满。
那天你问我,要不要一起洗澡?
我点点头。心里在想,一会怎么办,该怎么洗,我觉得突然遗忘了一个生活技能。
浴室里,水雾腾起来。将你的脸庞映成模糊的轮廓,我伸手牵住你的手腕,水雾已经将这里的空气抽的稀薄。我们细细的吻着,我仔细用唇瓣去临摹你的轮廓,多想将你变成一幅画,一幅画才可以隽永。
喷洒里的水流散在我们的肩膀上,两个相拥的肩膀。
在假期到来之后,我的家里回归了正常的生活。那个突然拉响的警报,最终也归于寂静。
假期来了,时间以宁静而幸福的方式流逝。我们还是经常见面,你来楼下接我时,我们常会一起躲进楼道里接吻,再一起喘息着停下来。
然后像两个密谋犯罪的人一样,一起偷笑。
有一天我去你家时,你妈妈也在。她是一个精致的女人,看起来严肃但温和。我同她问好时,她笑着招呼我,对我招招手,让我坐下吃水果。也许是你也鲜少带朋友回家,她问起学校的事情、问起我的事情,语气温柔舒缓。
我们一起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你也寻了小时候的相册来看。看着看着,将阿姨从书房里吵出来,她也坐在地毯上,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你看这张,她当时为没穿裤子在哭。”
我马上伸长了脖子去看,你赶忙抬手捂住相册,又转头对着你妈妈说:“不许给她看!”语气是嗔怪的,你是害羞的。
你笑着拽我的胳膊,想将我从相册边拖起来,我笑着去阿姨手里抢相册,存心是要逗你的。阿姨还是坐着,也笑着。
我已经记不清她有没有说什么,只记得那一天,我们三个笑作一团。
那天我在你家玩到了很晚。最后回到你的房间陪你放相册的时候,昏黄的台灯下,你的眼睫毛眨了眨,跟我说:“我妈妈好喜欢你。”
“真的吗?你保证。”我的心情是雀跃的,乃至于需要你为你的判断而保证。
你笑着点头,伸出手帮我理顺耳边的头发,“我保证。她好喜欢你。”
那个时候觉得,这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认可,来自于你的家人。我也抬着头,望着你的眼睛跟你说:“我也好喜欢你妈妈。她好温柔。”还有半句话说不出口,像你一样。
她像你一样温柔,是笑起来眼尾会倦倦垂着的温柔,是轻声细语的温柔,是会将草莓的根部切掉的温柔。存在于想象中的妈妈的形象就该是这样的,带着长辈般的温和,妥帖的照顧者。
北方的春节总是热闹的。
雪会提前落下来,为整座城市铺上糖霜,再由烟花将这些糖霜炸碎开,散在街道两侧。
我家的春节人数实在太多,又有繁杂的礼节需要遵循。不过只要挨到零点,守夜的时候孩子们可以在外面玩,一个大院的小孩子们都能聚在一处,ZY和小C早早就在院子里等我。
大家手里都举着烟花,小C手里还拎着一个小红灯笼,看起来十分滑稽。小C是玩伴中唯一的男孩子,他站在台阶上往家里望,然后喊着:“来放烟花了!”
我从台阶上跃下,还带着弟弟。我说你们放吧,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小C还在问,大过年的,你能有什么事?
大院的小孩互相认识,父母也都互相认识。我一时语塞,编不出理由来,又生怕小C说漏了嘴。
倒是ZY眼尖,她抓着小C说:“女孩子的事儿,你少管。”拖着他就走了,我听见一路上小C都在问,到底什么事儿啊。
我蹲下身子,将弟弟的围巾裹紧一些,替他戴上灰色的毛线帽。偷偷嘱咐他:“我带你去找个姐姐,但是你不能告诉任何人。”他红着小脸冲我点头,我摸一摸他的脑袋。
他总是听我的话的,从小到大都是。
我带着他拦下出租车,去往你家楼下。出租车的师傅问我们是要去拜年吗?我说是的,要去说新年快乐。
你下楼时是惊喜的,跳着跑下楼来。小区里全是玩在一处的孩子们,或者几个大人带着几个孩子在玩烟花。整个世界都在爆炸,那些冲天而上的光亮,碎成好看的花朵,将地面照成白昼。
你的眼睛也在这些花朵里,带着湿漉漉的光。我伸手牵住你的手,我说:“新年快乐。”
你也牵着我的手,紧紧握着说:“新年快乐。”
我们一起找了个角落,坐在台阶上,牵着手说话。
弟弟被我支配去远处玩擦炮,他胆子小,往往我们没有说两句话,他就又跑过来喊着:姐姐、姐姐,然后扑到我怀里说些自己的小发现。
我们被这些周而复始的打断逗得直笑。你也伸手摸着他的头,问他那是为什么呢?他就认真的编些理由,说起逻辑不通的胡话。
我不敢逗留太久,因而又得打车回家去了。你送我们到路口,伸手替我将脖子上的围巾裹紧一些,又将我脑袋上的白色毛线帽戴好。我低头看着脖子上雪白色的围巾,妥帖的贴着脖颈,觉得像是在冬天躺进了温泉里。温柔的水将我托着,我便可以浮去任何一个地方。
春节期间,我又在家里端坐着,为客人添茶倒水。来拜年的人一波接一波,我已有许多天未曾见到你。晚上缩在被子里同你讲电话,你的声音传出来,我就变成了没有烦恼的孩子。
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在说许多没有营养的话,关于今天吃了什么、明天要去哪里,哪个长辈自己最不喜欢。
说什么都没有关系,只要是你唇齿间发出的音节,我都喜欢。
你的家里人又去忙了,本来想将你送去你的外婆家,你拒绝了。因为只有留下来,我们才能有机会见面。我明白的,那个时候就明白,你总是说的很少、做了很多。
过节时,家里的晚饭总是一大桌子,盘子摞着盘子,满屋子的人,许多陌生的、熟悉的人。我那天坐在其中,端着饮料杯给大人们敬酒,履行着职责。
可是突然鼻酸,觉得心里泛着许多东西往喉咙跑。
只是因为我想到了你,你会吃什么样的晚饭?是否坐在空荡荡的家里,在餐桌前对着年夜饭的剩菜,慢慢嚼着米饭。
那时候的自己,只想快点长大。希望我们都可以快点长大,不用再有宵禁、不用再有规矩,不用在每个缝隙里才能见面。
那天我终于找到机会,去你家找你。父母都去忙了,我又偷得了浮生半日闲。
你在家楼下接到我时,便张开了双臂。
我跑着扑进去,也将你环住。我想带你去吃饭,那是我想了好几天的事情。我想,要选这个城市最好的餐厅,要订下最好的位置,要吃最好的食物。
我们也该有我们自己的年夜饭。
可你笑着拒绝了,你说我们回家吃饭,你只想跟我一直抱在一起,回到家里才能实现。我也同意了,那也很好。只可惜我还不会做饭,对于厨房的功能除了冰箱一无所知。
你笑着说,我们可以去买回家,去餐厅里打包食物回家就好。我想,这个主意实在很好。
那天吃完饭,收拾完后,我们一起躺在你的小床上看漫画书。两个人看一本,头和头又凑在一处,小声地说话。仿佛只要见到你,就只想跟你小声的说话,我喜欢看你侧着耳朵离我很近,仔细分辨谈话内容的神情。
漫画书看腻了,两个人又坐在书桌前听MP4。
我跟你说,我最近听到了一首歌,是容祖儿的小小。就像是,想唱给你听的歌。
那时候我全是因为一句歌词:我的心里从此住了一个人。以至于自己都忘了,还有一句歌词:稚嫩的唇,在说离分。
也许是客厅离你的卧室太远了,也许是我们都戴着一边的耳机,也许是我太专注了看着你的轮廓,也许是你也在专注的看着我。
我们都没有听见你妈妈进门的声音,我们都忘了这个家里不是只有你住的。
台灯下是你的脸,眼睫毛长长的扑着翅膀,驼峰鼻很好看,替你添了些锋利,你的唇中有明显的一个小尖,空气里都是你的味道,像是橘子味的汽水,最有安全感的气味。
你慢慢靠近我,我也慢慢靠近你,我们轻轻亲吻在一起。
然后是一声短促的、严厉的,“哎!”。
这个音节来自你的妈妈,她一半身子在黑暗里,一半身子在卧室门口的灯下。
她用脚踢了踢卧室的门,脸色冷硬的看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