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枝》夏六

29、开幕式 运动会开始

　　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十一月初，却隐有升温迹象。
　　进教室发现人都挤作几大团，走近，是几个技术高的女孩在别人帮忙画妆。
　　香水气在阳光下蒸腾挥发，入目都是漂亮的人穿着漂亮的衣服，说不清人和衣服谁衬谁。

　　运动会如约而至。
　　操场上，班级按序站位，他们隔着两米跟在六班后面。

　　六班最后面两个男生转头过来说话，
　　“诶翎子你们班怎么这么素啊，几乎都穿的校服。”
　　陈翎上前搂住一个人笑：“我们是极简风，虚哥你们主题是迪士尼在逃系列啊？这小西装立领一搞还挺帅！”
　　另外一个上前围着江陇单鑫赞叹。

　　胡闻风看一眼前面，发现他们全班都穿的礼服，和他们一对比，七班的确有点素。
　　他们就只有双人舞的男女生买的服装，其他人全员校服。
　　定的服装也不算华丽，是中山装配的旗袍，旗袍底下是衬裙，他们原本在商定服装时是打算西装配礼服的，但他们男步也几乎全是女生，西服版型上又不配，后来一合计就说换中山装，穿起来没那么奇怪，还可以走个另辟蹊径的路子。
　　至于他们四个和街舞人员的衣服，从西装，皮夹克一路遛到玩偶服，班级里商讨问题就是众口难调，最后不知道谁说的直接穿校服好了，秋季校服系在腰间，夏季穿里面，结果一拍而合，胡闻风觉得主要是俞静怡说的那句话的功劳。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运动会，如果结束之后拍张关于我们的穿校服的大合照，这会是我们宝贵青春的证物。”
　　“运动会两天，第一天是我们的，第二天是自己的，那时你们可以尽情装扮漂亮。”
　　说完闹腾的班级安静两瞬，直接拍版定下。
　　胡闻风当时叹为观止，他没想到这群无畏，散漫的男孩女孩竟拥有如此情结。
　　不过…
　　他的嘴角勾勒不易察觉的弧度，心脏也起共鸣。
　　他想，关于青春年少这段浪漫的故事，所有人都会在若干年后，在偶然一瞬间回想起，再次为之心悸。

　　“呃—”

　　猝然一股力道出现，胡闻风被一只手勾住脖子往左倒去，再被接住，固定身形。
　　声音响在脑袋上，
　　“发什么呆呢？”
　　胡闻风冷冷给了江陇肩膀两拳，再就着动作对频频望过来的人露出一个微笑，
　　对面立刻回报咧嘴大笑，露出标准八颗牙齿。
　　黢黑的男生先开口：“你好，我是陈晨，第一个陈是耳东陈，第二个是早晨的晨。”
　　胡闻风礼尚往来：“你好，胡闻风，闻香的闻，吹风…”
　　男生很激动，不自觉凑近一步打断，
　　“我知道！大学霸，每次成绩出来慧姐都会把你成绩也打印出来给我们看！”
　　“啊哈哈…”

　　胡闻风对这事有所耳闻，他们艺术生平时对成绩不在意，江慧就把竞争对手的他的成绩每次都贴起来，说起是激励，胡闻风倒觉得更像找个八卦话题。
　　刚转班那会，在画室教室都不少人对着他说悄悄话。
　　再说六班七班完全混搭，他们班每天都在大课间随机刷新出几个六班的人，陈翎和江陇又是超级人员王，每天围他旁边聊天，他都记住几张人脸了。
　　这个陈晨和后面搭着陈翎的‘虚哥’他就都有印象。
　　不过陈晨平常和单鑫一起打球较多，而虚哥暑假在学思，当初那个抱着许鸿撒泼的就是他，胡闻风和他也更为熟悉一些。
　　眼前，面对着看起来很想找话题的男生，
　　胡闻风心里冒出的第一个个念头是：他应该是个学渣。
　　……胡闻风心中念着罪过。
　　罪过…
　　他时常为自己的毒感到抱歉，但幸而他嘴实加上面部表情八风不动从而维护住了形象。
　　主要是他的眼神和刘伟宏简直一模一样！
　　那种顶级学渣对学霸的崇拜热切藏都藏不住。

　　对面的陈晨嘴张张合合想说什么，胡闻风温和笑着，眼神鼓励他，最后他憋出个，
　　“男神，我也报了一百米！希望能和你一场！”
　　胡闻风：“……”
　　江陇嘴角抽抽，颇有几分尖酸刻薄：“你说这话搞啥，下战书呢？还有‘男神’是什么称呼？又不是追星，这么老土。”
　　“不过咱闻风哥哥这脸确实很男神啊，这脸这身高，还有腹肌！”
　　“那也不用这么热切…跟刘伟宏一个傻样。”
　　胡闻风这才发现江陇还挂他身上，甚至头都塞他肩颈处，现在嘴叭叭不停。
　　胡闻风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屁话，无情将身体又甩一下，没甩掉。

　　陈晨看着就是脑子一热往外蹦的词，哪有江陇说的意思。
　　称呼的话，他们男生间常会互叫‘男神’、‘少爷’之类的来调笑，但陈晨表情认真，胡闻风反倒觉出几分真挚来。
　　陈晨被江陇一怼连忙解释，
　　“不是，我就说觉得我们报的同一个项目很巧！没有那个意思。”
　　胡闻风展开笑容表示友好，张嘴，

　　江陇先说：“巧什么，五十、一百、一千米你哪个没报，接力赛还内部商量要顶人上的，你碰瓷呢？反正总能碰上是吧！”
　　“我靠你怎么知道的！！！”
　　“谁猜不出来，你看虚哥那体格子像是会报接力赛和篮球的吗？”
　　远处被点名的人炸了:“江陇你说谁呢！”,虚哥看戏呢笑容瞬间凝固，而站后面的刘伟宏这才找准幻听的源头，迷迷糊糊摸过来问：“谁刚才叫我？”

　　一时间三人骂战，一个满头雾水，还有两个在旁边叫嚣着挑火,胡闻风被罪魁祸首紧紧抓在炮火中间不放，
　　……

　　班级行进向前，现在是六班走到主席台下。
　　刘萱最后叮嘱一遍细节，
　　“等会音乐一出你们就立刻退开啊。”
　　“后面华尔兹尾音我们调慢了几秒，男生们在收尾慢动作就立刻往自己位置跑。”
　　“还有赶紧检查一下字牌方向。”
　　由于某副年纪长呆主席台上，刘萱只能一个人反复检查确认。

　　正紧迫着，江陇还要讲闲话。
　　对着右侧俊美面容说：“闻风哥哥你紧张吗，怎么都不笑。”
　　“我对着你笑不出来，”胡闻风说完想到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有腹肌？”
　　他腹肌还是暑假回来后闲着慌去练才出来的，他确信没有在学校露出来过。
　　他不知道之前那个健身房刘萱也在，她当时没叫他。
　　“因为…我有透视眼。”
　　胡闻风面无表情：“滚。”
　　“闻风～”
　　“……”

　　六班表演结束，广播在喊，

　　“以舞开篇，跃动华章，期待六班在运动会的精彩表演，接下来向我们走来的是高二七班——”

　　刘萱迅速钻进队伍里，大声喊，
　　“对齐前面，走！”

　　俞静怡举起班牌，和刘伟宏前进。
　　胡闻风四人隔开两米，然后同时跨步。
　　踏着广播进场，蓝色校服因动作飘在身后，
　　五十米的距离不长，队阵很快走到台下。
　　站定两秒，广播音乐前调响起，一秒间，陈翎拎起胸前哨子，用力脆响！
　　“哔——！！！”

　　同时四人迅速退开、退后，一道虚影腾跃而出！
　　队伍结构一分为二，在旋律响起时已经身形舞动。
　　舒缓悠扬的曲调安抚现场燥热气氛，音浪减弱，激情退却，四面人群视线聚焦中央，旗袍里的衬裙在舞动间拍打，缠上挺毅的中山装裤腿，身形交缠，动作跟随。
　　清淡的中国服饰显示出刚柔并济的平衡来。
　　随着音频渐缓，温柔的前调步入尾声…
　　最后，两手相接，抬高，动作时化作一朵朵浪花。

　　相同的曲调没接上，高频振荡的调子无缝衔接，盖过空气回荡的尾音！

　　后面人群有人几步跑出，从空隙向前，前后位置调转，
　　眨眼间新的阵列已成。
　　最前面几个男生同时动作，炫起技来，后面顺时接上。

　　“哔！哔——！”

　　“一起来！！！”

　　有人高喊。
　　一呼百应！
　　人群里有人掩嘴鬼叫，有人鼓掌高喊。
　　气氛瞬间完成从静到动的转变！

　　校服他们做了皮筋加紧处理，不管不顾地放肆舞动，蓝色布料也在空气里‘蹦迪’！柔软顺畅的长袍竟也与动作毫不违和，一派‘暴力美学’即视感。
　　违和也适配。

　　舞毕，最后几声鼓点明显沉重，发闷，接着想象的安静没来，再接上的是一道熟悉的调子，不同于前面任何一首，让人一时没能反应。
　　直到台词出来，有人才恍然大悟，
　　还要整活！

　　再看台下队形不知何时又变了：正下方大块空地留出，三个人在最中间，一人站立，下面两人面对前方蹲下，三人扯平两条横幅，上面印着大字，造型呈‘人’字形。
　　两条横幅旁边又是十来人顺方向站位，从前到后海拔递增，每个人都高举正方型字牌。
　　除此之外大部队人围着里面的人包了个圈，
　　然后，伴着背景音乐，所有人饱含深情的齐声朗读，
　　从里到外，从左到右。

　　“比赛第一，友谊靠边！”
　　“如有不服，随时来干！”
　　“俺们平峰七班”
　　“脚踏别班登峰！！！”

　　...
　　冷静的收好工具退场，人群为他们让出一条道。
　　广播停顿一刹响起，传出的声音有些发虚，细听能听出一丝笑意，
　　“好，让我们感谢七班的精彩...”

　　脚腕一转，胡闻风刹那隐匿人群中。

　　抬头看主席台上的藏平峰，他脸埋在掌心仍未抬起。
　　自己脸也烧的慌，
　　胡闻风迟来地愧疚。
　　可怜的峰哥，人到中年有此一劫啊！
　　但他也没办法，
　　当时主意出来时他立刻表达了委婉一点的建议，但七班这群神经病当时完全疯了，一群人就口号和队形进行狂热的讨论，他们零星几个反对派被少数服从规矩压制地动弹不得。

　　脑海里跳出刘萱那句“亮瞎他们的狗眼！”
　　确实是做到了。
　　想到扎堆举着的手机，胡闻风笑不出来。
　　他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