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枝》夏六

20、饭局。 胡澜带胡闻

　　胡闻风瞳孔骤缩，心脏因为江陇转头的动作高高提起，嘴巴张开下意识想说话，反应过来又迅速顿住，只吐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a...”

　　来不及了，江陇彻底转过来，视线停住。

　　完蛋。

　　江陇眼睛猛地瞪大，视线停到胡闻风身上，然后又转过去看向胡澜。
　　胡闻风向前倾着身体，刚才手指已经碰到胡澜衣服一角。
　　手松开，衣服在空气里飘荡两下，慢悠悠坠落，胡闻风动作没变，僵在那。

　　“闻风。”

　　江陇叫他，胡闻风硬着头皮走到胡澜身边应声，给两人介绍，
　　他应声“嗯。”，然后对着胡澜探究的神情说，“这是我朋友，江陇。”
　　胡澜笑：“你好啊。”
　　胡闻风继续手掌对向胡澜跟江陇说，语气里带着歉意，
　　“这是…我姑姑。”

　　话音刚落江陇就平静的叫人，语气里毫无惊讶，

　　“姐姐好！”

　　江陇三个字喊得中气十足，面上露着八颗牙齿标准微笑，端的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然后微笑猛一顿住。
　　‘蒯——’
　　一声脖子响动，江陇猛的转头看他。
　　“姑姑？！”
　　江陇目恣欲裂，方才的稳住全然不见。

　　胡闻风刚才听到‘姐姐’愣着，才反应过来对方误会了，连忙点头：“啊对，我姑姑。”
　　“哈哈...姑姑好。”江陇重新叫人，微笑变成假笑。

　　“哈哈，小江说话真好听，看来我看着还挺年轻？”胡澜出声缓解气氛。
　　江陇立刻说：“对，您看着完全是闻风姐姐，没想到…抱歉是我闹笑话了。”
　　胡澜又笑两声，在江陇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跟他告别:“哈哈没事，我听了很开心，不过今天姑姑和小风还约了朋友，小江你吃的愉快哈，下次来家里玩。”
　　江陇赶紧退后让开，“嗯！姑姑再见。”
　　胡闻风跟上，憋着笑没敢再看江陇要碎了的表情，背手朝他挥挥作告别。

　　江陇看着两人背影拐入转角，嘴角一下垮下来，懊恼一掌拍自己脑门上，
　　“啊——”

　　——
　　推开包厢门时已经有人在了。
　　男人在倒茶水，转头看过来。

　　胡澜笑笑：“我就知道你已经到了。”
　　男人浅笑着说：“刚到不久。”
　　胡澜不信，走过去时不无感叹着说：“亏我特意把时间说晚了。”

　　男人无奈一笑，站起来看向胡闻风，
　　胡澜看着对方对胡闻风说：“闻风，这是学思未来老板，叫周叔叔。”
　　“周叔叔好。”
　　胡澜再对那人介绍：“周槿，我侄子，胡闻风。”
　　周槿应声后叫他：“闻风你好，听你姑姑说过你很多次。”
　　胡闻风礼貌笑笑，看周槿目光温和，看完他顿了瞬，而后缓慢地转回胡澜脸上。

　　简单介绍后入座，胡澜叫来服务员点菜，
　　包间安静下来，一时只有翻页声，

　　周槿挂着那副温柔的样子主动对胡闻风说话，
　　“暑假集训刚结束吧，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学的过的都不错。”
　　周槿：“那有什么问题想问吗，关于机构的。”
　　胡闻风还没说话，
　　胡澜点完菜凑过来说：“小风你有什么随便问，你周叔叔可厉害了，什么都会。”
　　周槿谦听了看向胡澜，有些无奈，虚摆摆手：“抬举我了胡董。”

　　胡闻风原本没有想了解的，但两人都面向着他，看一眼对面的男人，他想了想，开口问了一个无关教学上的事，“周老师你明年会在学思教吗？”
　　他不好意思叫人家叔叔，周槿看着没比他大几岁，胡澜是因为辈分，但因为两人认识就叫一个年轻帅哥‘叔叔’的话让他觉得有点不适应。

　　周槿低头迟疑片刻，回答的语气带点不确定，
　　“可能会，教的话应该也是带走美院的，联考风格我不熟悉。不过下半年我会留在你们学校教，明年带着你们去机构。”
　　“周老师是刚来江城？”
　　周槿：“是，前几天开车来的，就跟在你们车后面你没发现吧？”带着笑意的语气里掺着丝不自然，很隐晦。
　　胡闻风还真没注意到到，没想到…
　　胡闻风手肘靠上桌子，好奇地问：“那那天我在写生基地怎么没看见您。”
　　“到江城我就先开车去住处了，没跟去写生。”
　　“难怪…”胡闻风点头应是，余光瞥到胡澜没有动静，让他们俩说话。

　　胡澜不说话就只能他说，不能让气氛冷下去，胡闻风喝一口水，开始慢慢与周槿交流，包括但不限于大学专业，学习课程，联考风格，名作内涵等，周槿讲到后面趁间隙茶水喝了几杯，偏他话越问越多，叫周槿根本不好意思叫停。
　　直到菜上齐胡闻风才停下，突然反应过来，对周槿歉意一笑。

　　胡澜终于说话，对周槿介绍菜品，
　　“尝尝这鱼，是江城钟山那边山里人家农户养的高山冷水鱼...”

　　两人零碎交流作背景音，胡闻风得空，偷摸打开手机放桌底下看，
　　欸？
　　熟悉的头像角落竟然没有小红点，不应该啊。
　　想了想胡闻风点开朋友圈刷新，
　　果然，二十分种前刚发的新朋友圈。
　　胡闻风看一眼内容差点笑出声来，抬头看两人没注意才又低头，
　　文案——【救命！人怎么能自以为是成这样……】，配图是张小丑的红鼻子局部图。

　　评论区陈翎几人疯狂吃瓜，刷评问他发生了什么，江陇只每人统一回复【…】，再追问也不说。
　　在一列一样的评论里单鑫的显得格外突出，他没嘲笑人，
　　【单鑫：都会过去的】
　　简单五个字，让他也成功获得了江陇的特殊回复双倍‘...’
　　——【……】

　　哈哈哈！
　　胡闻风心里笑的不行，脑海里小人在疯狂捶地。
　　憋了好久才控制住，他先给朋友圈点了赞再切回聊天界面打字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江陇看胡澜和他一起可没多大反应，最初也只是没想到他突然出现。
　　两秒后:‘正在输入中…’
　　「江陇」：就写生那天群里在说…然后我好奇去问了hzl你姑姑姓什么。
　　hzl是那个校长儿子。
　　胡闻风不信他只是好奇去问，估计早就觉的奇怪，看到群里消息去问后才确定，只是没想到最后一步误会了。
　　对面又发：「我真只是好奇，没想干嘛…」
　　「没想到还是闹了笑话...」
　　「明明我都开挂了，刚刚看到你们我原本是想表现的波澜不惊沉着稳重的…」

　　每发一条后面都带上几点，胡闻风光看消息都觉得真是委屈极了，江陇耷拉着眼的样子浮现脑中。

　　“吃菜。”
　　胡澜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胡闻风夹起碗里的菜吃下。
　　吃完还要低头，胡澜借拿纸的动作靠过来在他耳边说，
　　“动作也不隐蔽一点，傻乐什么。”

　　“……”胡闻风动作顿住，
　　很明显吗，他都没笑…

　　餐桌上玩手机还是不好，胡闻风低头快速打一行字就关掉手机放进口袋。
　　「听雨」：没事的别难过了我姑姑她很开心不会嘲笑你的我们吃饭晚点再聊

　　胡闻风掩饰般轻咳一声，夹两筷子菜进嘴后镇静下来。
　　桌上胡澜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和周槿追忆往昔，又在谈笑间不动声色谈论近况。

　　胡闻风吃着菜下饭，等他吃饱也听懂了大概。
　　简单来说，胡澜和周槿很多年前就认识了，胡闻风大胆猜测是大学期间，周槿后来为了精进画技选择远赴国外求学，且这几年都在国外办画展卖画，直到今年六月份才回国，也算是功成名后荣归故里。
　　画家时间金钱自由，周槿就被他爹丢来江城带学生了，应该是他们学生今年大幅要走，机构和三中合作不稳固，这个时候派周槿来算是盯着他们，加上他的名头还可以稳住一会，吸引一部分家长选择。
　　很正式的说法。

　　胡闻风擦完嘴问：“周老师，我看学思现在集训的也有三百多号人吧，你们在北城应该还有其他合作学校？”
　　暑假时他观察过，学思的老师主要分成两批，一批带他们学校的，另一批老师有他们那边的两倍多，带剩下的两百人。还有个小房间就十个人，那应该是专攻校考的。
　　那两百人间学生的熟捻度太高，应该是一起的。
　　周槿点头：“是，学思和北城几个高中也是有合作的，我们机构虽然小，但开了挺多年，和几个学校的有稳定合作。”
　　“哦，”胡闻风直白说：“那机构让您过来是要拉住我们吗？”
　　周槿人看着淡，目前来说谈吐也温和，应该是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直接，呆楞一瞬反应过来，笑笑，也明说了：“是的，我们也想尽力留住你们这批稳定客户。”
　　这话说的好听，周槿用词谦虚，称呼他们这些学生作‘客户’，让胡闻风对他的感官一下上了一个层次。
　　胡闻风不避开这个话题，作思考状站在学思方向分析：“但毕竟相隔两地还是麻烦，这也是很多家长考虑的一大因素，老师这么来回跑不是长久之计吧。”
　　胡澜把视线转向胡闻风，不知道自己大侄子要干嘛，胡闻风出门吃饭一般都是‘回答者’的方位，做一个谦和回应的晚辈，很少会像今天这样主动引导谈话。

　　周槿不知道胡闻风讲到这的用意，顺着问，
　　“那长久之计是？”
　　“你在江城开个分校。”
　　话落，胡澜和周槿一时都没了声音。

　　胡闻风倒淡定把茶喝完，等两人反应过来继续说，他只是直观分析好处，
　　“首先家长担忧的问题完美解决，你们可以在保留原有生源的基础上拓展新生。江城和北城联考画风不同，术业专攻，两边校区分开工作会更加高效，可以在江城重新招聘老师。而周老师您如今的成就就是最好的噱头，再说学思是您家的，我想您来开这个分校最合适不过。”

　　胡澜听完反应过来，恢复以往的玩笑表情，看着对面的人自然地调侃状，
　　“是啊周槿，考虑考虑？我们以后出来玩也方便啊。”

　　胡闻风去看周槿反应，他好像没注意到自己的视线，抬头看着胡澜眼神复杂，胡闻风没看懂。

　　周槿张嘴想说话，但一阵铃声突然响起——他的电话。
　　周槿看一眼手机接起，隐约能听到是个女声，很高兴的说些什么，周槿脸上也不自觉带笑，轻声应着。
　　挂了电话急忙他起身向他们告别：“不好意思，我临时有事得先走了，刚才说的我会考虑的。”

　　胡闻风说得已经很多，不好过界，礼貌挥手告别。
　　胡澜站起身，挂起一贯的笑，但垂着眼睛没看周槿：“再见。”
　　“再见。”
　　包厢门被带上，匆忙的脚步远离，包厢内一时安静下来。

　　“……”

　　“噗—”胡澜笑出了声，有点突兀，
　　胡闻风转头看她。
　　“小风啊…”胡澜语气很淡，一下伸出手捏住他的脸揉搓，“你啊。”
　　胡闻风声音因外力变得含糊，故意装出几分抗拒：“姑姑你这样捏一个帅哥不太好。”
　　“哈哈就捏就捏。”
　　胡闻风反抗不行，索性卸了力气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