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枝》夏六

18、写生 咖啡店内坐

　　藏平峰和江慧早就和许鸿说明了要来看看他们。
　　结果昨天校长临了说要加人，他和许鸿打过招呼才定的包厢，原本他们是想着随便挤挤也方便，但现在那人来了明显是谈事的节奏。
　　藏平峰退开一步还没介绍他们先有人开口，是陈翎，他喊：“校长好啊！”
　　众人才反应过来，齐声叫人，
　　“校长好！”
　　“慧姐！”
　　还有最后那个女人，
　　“老师好。”

　　校长挺着大肚子往前两步，笑呵呵回应，
　　“哈哈哈同学们好啊，都吃的怎么样啊？”
　　“超级不错！”陈翎朗声回复：“校长您也吃吃看。”
　　“哈哈好，我们一会就吃，你们也多吃点。”
　　“谢谢校长！”很多道声音一齐响起。

　　回头看一眼女人，校长转回来笑着和许鸿搭话：“许老师好啊。”
　　许鸿侧身应承，请他们进包间吃饭。

　　女人，也就是胡澜，跟在后面，临关门前视线很淡地扫过坐着的学生一眼。

　　胡闻风：“……”
　　刚刚他跟胡澜对视了。

　　胡闻风默默低头啃包子。
　　江陇注意到，余光看他一眼，没说话。

　　……
　　吃完饭小组结伴找地方写生，各自出发。
　　古溪村是江市有名的旅游景点，风景宜人，村庄由一条小溪贯穿而得名。
　　这几天江市一直在下雨，现在停了，石阶小路还带着潮湿，树叶上都隐藏着蓄势待发的雨珠随时要落路过人满身。
　　江陇来过古溪村不少次，带着他们往上走—那里有一道自然形成的断层，上面的溪水往下流时像一道迷你瀑布，对面是零落几栋小房子，隐在远山中，溪边是树木，有山水树木还有房子建筑，完美的适配写生画面构图。
　　“我之前无意间发现的，这里画画很好看。”江陇拿着凳子坐下。
　　胡闻风放下东西，用手机拍照片，点头表示赞同：“确实好看，空气也很清新。”
　　坐下把画板放腿上，握住笔，胡闻风迟迟没下笔
　　不想画。

　　刚吃完饭，又被风这么一吹，胡闻风少见的犯懒，干脆转头看江陇画。
　　江陇已经微岔开腿把速写本夹好，右手握笔抬头观察，在构思。
　　胡闻风仔细观察。
　　顺着视线看，江陇目光定在一点没动，看了几秒他才抬头，快速扫一眼全景，直接下笔。
　　胡闻风靠近看，

　　几声利落的纸笔摩擦声，两秒时间里纸上就已经勾勒出小溪和房子的位置大形，动作不停，远山的轮廓，树木的形状，和对面走过的两位行人大动作，尽数出现纸上。
　　勾完形江陇右手拿笔位置向前，左手把本子平放腿上，按笔勾线，手腕灵活扭转，线条粗细有度。
　　太牛了…
　　看到他把整幅画的形勾完了一半胡闻风才退开。
　　他看不过来，江陇这纯纯炫技，全是天赋。
　　胡闻风瞪他一眼，注意到江陇嘴角勾起不明显的弧度。

　　“嘿！发什么呆呢？”
　　胡闻风被陈翎拍回神，张嘴想解释自己在学习，发现说不出个所以然，闭嘴。
　　陈翎划拉手机问他：“群里说底下有烧烤，去不去买？”
　　“去。”正好他画不出来。
　　江陇以要认真创作严辞拒绝了他们，单鑫在睡觉，胡闻风和陈翎就两个人离开。

　　底下是几家店开在一起，除了烧烤还有奶茶面包和小卖部，几家店前都围了不少人，看年龄应该都是和他们一样来写生的学生。
　　进烧烤店里拿串排队，胡闻风低头想问江陇要吃什么，正好看到班群里响个没完，想往下滑却手误点进去，打算退出时猛然捕捉到关键词—-校长后面那美女。
　　他们在谈论胡澜。

　　往上滑聊天记录，是有人回饭店看到校长几个人都围着她讲话，偷偷拍了照片在群里发问。
　　一石激起千层浪，群里爆发出激烈讨论，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什么‘新美术老师’，‘副校长’，‘继任校长’，甚至有人猜是石溪村村干部。后来被人一一否决，直到有知情人士爆料出是校董。
　　爆料人是六班的学生，不在学思，但有人拿照片去问他，原因无他-—人老爸是校长，不是今天来的校长，是学校唯一一个那个正校长，结果就真给问出来了。
　　“……”

　　胡闻风快速浏览完消息才松一口气，幸好他们就是八卦一下，知道了就只是赞叹两声就没了。
　　收了手机付钱，他才想起来忘记问江陇想吃什么了。

　　但自己点了很多，江陇不挑食的吧？
　　烧烤做好他们回去，陈翎一直拿着手机在打字，抽空问身边人一句，
　　“闻风你说校董怎么会突然来看我们？”
　　闲的吧。
　　胡闻风低声说，“不知道啊。”
　　陈翎摇头，收起手机跑向躺着的人。
　　“单鑫—别睡了，快来吃烧烤。”
　　胡闻风上前，
　　“江陇。”
　　男人从面前风景处转头看过来，“嗯。”
　　胡闻风打开盒子放他手上，拿过江陇的速写本放一边，下意识一瞥，
　　怎么还是他走之前画的那么多？
　　咬下一口肉，胡闻风满足点头催促江陇：“快吃，味道不错。”
　　“好。”

　　“怎么到现在都没动笔？”江陇递纸给胡闻风时问。
　　“感觉不知道画什么，好没劲啊。”胡闻风叹口气，他这段时间感觉画画也挺没意思。
　　江陇看他叹气，安慰：“没事，画久了就是会烦。”
　　胡闻风狐疑看他“你也会？”
　　“当然。”
　　胡闻风对他笑笑，心里却不信。他看着永远那么游刃有余。
　　江陇也没多说，看他一眼。

　　吃完烧烤丢垃圾回来胡闻风心里研究要怎么画，就看见自己的椅子被收起来，江陇在捡他的笔盒，旁边陈翎问他干嘛，江陇说：“我们去别地看看。”

　　“怎么了？”
　　胡闻风感到莫名，看着对方动作。待江陇全部收适好，把两个画凳挂肩上，右手拿着笔盒，手臂抱着画板画本，空出左手来拉他。
　　“走，去逛逛。”
　　“啊？”胡闻风问：“为什么不把东西放这去逛？”
　　“把东西放车上再逛。”
　　胡闻风问：“不画了？！”
　　江陇点头：“嗯。”
　　“emm……”
　　胡闻风有些犹豫，半途而废是不是不太好？
　　江陇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开口，“写生就是换个地方让你寻找灵感，既然找不到就不用找了，不如好好享受这里的景色，就当来旅游。”
　　胡闻风想了想没说话，由他带着走。

　　到车上放还东西，江陇下车面对胡闻风，双手捧着他的脸，郑重其事看着他，又补充一句，
　　“不要逼自己做不想做的事，觉得难受就停手。”
　　胡闻风被捏着两颊脸，他脸上肉不多，只稍微挤到嘴巴旁边有一点。他刚刚路上就接受自己逃画的罪证了，接受良好，不知道江陇怎么又来一句，还莫名郑重。
　　江陇等他反应，又问一遍：
　　“知道吗？”
　　“......”胡闻风看着江陇，他直直盯着自己，眼睛里情绪很复杂，胡闻风看不明白。
　　良久，胡闻风说：“知道了。”

　　听到回答江陇没松手，反而揉揉他的脸，开玩笑说：“脸怎么怎么软，胡闻风你是个大型解压玩具吧。”
　　…真是正经不了三秒。
　　“…呵”，胡闻风冷呵，却没有推开他，垂下眼皮，他突然想起刚才买完烧烤走回来时江陇坐着发呆的样子，他好像有点难过。

　　——
　　上午两人把整个村都逛了一遍，中午吃完饭后江陇拉着胡闻风跑去咖啡馆。
　　胡闻风不爱喝咖啡，问前面的身影，
　　“去咖啡馆干嘛？”
　　问话间已经抬脚走了进门，江陇转过身向后指——那里有一整面墙的书。旁边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可自行取书，让它陪您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
　　胡闻风瞳孔一缩，蹦出惊喜。
　　视线收回，江陇弯眼看他，脸上带着肯定，问：“不喜欢？”

　　“喜欢！”

　　胡闻风没法骗人，他小时侯图书馆没位置时就常被叶愿带着在奶茶店看书，只是后来那家店倒闭，他又不爱喝奶茶，也再没找到有书的奶茶店。
　　后来这点小小的过往被藏进心底，不说遗憾，只是偶尔想起时有些怅然。
　　现在，好久没有的回忆，江陇帮他找到了。
　　他有点激动，快步走到书架前。

　　江陇看着急匆匆的背影无奈摇头，坐下点单。
　　胡闻风最后选了一本冰心作品集，回来坐下，正好饮料上来，江陇把牛奶推过去，
　　“给你点的牛奶。”
　　“谢谢啊陇哥！好贴心。”胡闻风随口调侃一句后低头看书。
　　“…”江陇嘴张了张，见人钻书里了就咽下口里的话。

　　胡闻风认真接受知识的熏陶，江陇点开某个蓝色的软件，随手勾画几笔。

　　他看着书，他看着他。
　　阳光洒在桌上，身上。

　　“咔——”
　　远处有人举起手机摁下快门，将这一角美景留存下来。
　　...
　　“叩叩。”江陇屈指敲两下桌子，喊人：“胡闻风，要走了。”
　　“啊好。”胡闻风回神，把桌上最后一口奶喝完，放书回去。
　　在走出咖啡馆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江陇原本只是猜的胡闻风会喜欢，但没想到要走了还恋恋不舍，高兴地问他：“这么喜欢啊？”
　　“嗯。”胡闻风看着他点头，转身边走边和他讲起小时侯和妈妈一起在奶茶店看书的趣事。
　　“原来是这样。”
　　江陇感慨自己运气不错，低头看胡闻风没放下的唇角，似真似假的说：“那以后我就开个奶茶店，买一堆名著，你每天来看呗！”
　　胡闻风唇角彻底放不下了，扬起大大的笑说：“大画家还开奶茶店呢？”
　　“对啊，大画家副业卖奶茶！”
　　“好啊。”胡闻风就配合：“那你得给我留专属位置。”
　　江陇：“当然，你睡那都行。”

　　胡闻风配合江陇玩笑完，看着前面大巴车尾气吹出，拉着他快跑两步，
　　少年笑音与溪声交融，

　　“快走啦！放暑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