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枝》夏六

14、暑假集训开始。 开会，期末

　　画室里六班的学生已经到了，他们随意搬来板凳坐下，等许鸿来。
　　“刚刚经过老许办公室门都紧闭着，不知道又在准备什么。”
　　“不知道，烦死了，谁想去学思啊！”
　　大家讨论着，吵吵囔囔，前面两声讨论传了过来。

　　胡闻风低头望着空气中一点放空。
　　吵杂声做背景音时发呆会让人很舒服，脑子自动把声音处理成低频音，生处其中，反而能让脑子静下来。直到乍然发现背景消失，也就会清醒。
　　之前上课要听知识点，他都没怎么这么做过，只在半夜书房中会想。
　　现在这班上几乎没作业，他速度也快，自习课和晚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开始盯着一点看很久很久。
　　或许没有很久，但他感觉很久。

　　突然感觉右肩上有点重，回神看，是江陇把头搭了上来，头转向自己正直勾勾看着。转头的动作让两人离得太近了，脸贴着脸，江陇的鼻子挺在最前，刚好他微低头，嘴唇就快要碰到那里。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发亮，在动。胡闻风想看清，但他现在探究不出，近处的脸实在太有冲击力，脑子把江陇的脸部存在感放的太强烈，让他完全看不到除他以外的东西，以至于背景全部虚化。

　　好近…

　　胡闻风刚刚转头时心脏猛的一停，脑子也停了，现在才冒出两个字。
　　默默把头转回去，胡闻风有些急切，他不知道看哪，就想着重新放空。
　　但…一直没成功。
　　尝试两次无果后，他有点烦闷。

　　不就打了一下岔，怎么就恢复不回去了呢…

　　有音乐声传进耳朵，下意识余光往声源瞟——是江陇的手机视频配乐。
　　原来在刷抖音。
　　有了刚才的教训，胡闻风这次先用余光探查一番，才小心转头。
　　江陇脑袋还靠在他肩膀上，在低头看视频。手指悬在手机上面，又迟迟没下。

　　“咯吱”门响，许鸿走进，身后跟着一个人。
　　胡闻风转头。
　　身后跟着的是个女人，看着很年轻，带着些青涩的笑。
　　走到最前面，许鸿介绍，
　　“这是你们前几届的学姐，今年毕业重返我们机构来教你们，现在先过来授课几天，到时候暑假会和你们一起去机构。”说完接下一句：“人家可是a院毕业的，当年联考排六十五，你们可得向她好好学习！”
　　“哇！”
　　有人下意识惊讶，然后掌声轰鸣。
　　现在的学生不知天高地厚，说什么成就他们都不在乎，只有他们将要切身体会的才能懂的含金量。
　　江城近几年人口剧增，艺考人数年年都上两万，而这里面光复读人口就快一万，能闯进前一百的都是天才，不论复读应届，按理来说他们各个都有能力当第一，每个改卷老师喜好偏差不同，可能换个老师，换个时间，结果都不一样。
　　前面的人要求天赋，努力，运气，皆是最佳。

　　他们现在真切的在为优秀的人鼓出赞歌。

　　女生带着不好意思和喜悦上前自我介绍：“谢谢学弟学妹们！我叫姜丹，你们可以叫我学姐，也可以叫我姜老师。你们是我的第一届学生，可能不出意外的话明年正式集训时侯我也会陪着你们。说真的，从学生到老师这一身份转变很新奇，我还没有完全适应，所以你们对我更像弟弟妹妹，我相信我们能相处得愉快。”
　　掌声雷动。
　　陈翎看准时间凑过来小声对江陇说：“江陇，她跟你一个姓诶！你们江家人都有挂啊？”
　　然后手上还‘啪’‘啪’鼓着掌就又丝滑退回去。

　　姜老师cue流程互动：“学弟学妹们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现在问我，我今天就是来给你们解疑的。”
　　许鸿到旁边坐下，让人自由发挥。

　　江陇没说话，低头翻手机。
　　他每次不回话都有蹊跷，胡闻风看他一眼。

　　刘伟宏先高举双手提问，一般他们这种显眼包在需要回应时也会第一个发问活跃。
　　“姜老师，您教我们时也会这么温柔吗？”
　　姜丹摆出教科书级专业微笑，开玩笑道：“当然，看我笑得这么标准温柔，你还不信吗？”
　　刘伟宏迟疑：“老师，现在有点不信了。”
　　“哈哈哈哈哈哈！”全场哄笑。

　　江陇还在翻，嘴角牵动两下。

　　接下来余茵茵问的就很重要了，
　　“学姐，我们会被收手机吗？”
　　“不会哦。”
　　“真的假的？！”余茵茵激动确定。
　　“当然。”姜老师笑笑假装抱怨：“我们之前都是收的，结果你们上一届开始就不收了。”
　　“哈哈哈哈那太好了！”
　　陈翎笑的太大声，成功吸引姜老师注意。
　　“这位学弟，你真的好开心啊，一看就是班里的显眼包吧？”
　　余茵茵还没坐下，点头笑着回答：“对啊学姐，他就是我们班的右位显眼！”
　　“这么说那还有个左位喽？”
　　刘伟宏就喊：“这儿呢！学姐！”
　　陈翎笑着和他互怼，完全把姜老师逗的一乐一乐的，活像相声表演。

　　江陇还在看。
　　胡闻风转头见他完全不受外界影响，低头滑，滑呀滑呀滑。
　　终于，手停下。
　　看来找到结果了。胡闻风有些好奇地凑上去看。
　　——原来是机构网页。
　　每一年学思都会在上面更新学生艺考成绩，除此之外，上面还有月考成绩点评什么的，出去写生，看展的图片以及各种大合照。
　　考进前一百对小机构来说绝对是要大肆宣扬的。
　　翻到五年前的板块，赫然就标红标粗把人的名字和成绩打在那了。

　　【姜*，全省第六十五名】
　　排在榜单第一位的就是。
　　字数正确，年份正确，排名正确。
　　就是姓姜，不是江。

　　“。”
　　胡闻风看向江陇的眼神很复杂，江陇直接把手机推到陈翎面前，怼到眼睛正前方。
　　手机与空气碰撞发出‘唰—’一声。
　　陈翎正笑的满脸红呢，还要继续和刘伟宏互呛，被突然出现的一个手机吓一跳，呆了一瞬。
　　“啊？”
　　江陇简单明了说：“老师姓什么，自己看。”

　　胡闻风看着，笑的不得已低头弯腰，浑身颤抖。
　　哈哈哈哈哈靠…

　　江陇还举着手，不耐烦‘啧’一声。
　　陈翎终于转动眼珠看手机，眼睛聚焦。
　　“……”

　　手机被主人收回。
　　“……”
　　“江陇…你深井冰啊！！！”
　　“呵呵，我这是告诉你不要没证据乱讲，会被打脸。”
　　“打你个头！”这么这么无聊且有病！！！
　　“哈哈哈…哈…哈”
　　胡闻风真的受不了了，刚缓一点又因为他们几句话笑起来，溢出声音，一顿一顿的，气都要喘不顺畅。

　　前面老师还在带动学生聊天和推销机构，他们最后这一小块地方完全无暇顾及说了什么。陈翎无语的话叽里呱啦的往外蹦，指着江陇的手都发抖。单鑫和胡闻风笑的不行还的控制音量防止被听到。江陇对陈翎的骂声当耳旁风，看着胡闻风帮他拍背顺气。

　　真的好有毒！

　　他们四个之间总是出现这副画面，就四个月多一点的时间而已，这种场景却出现了好像上百次。

　　所以说时间真是奇怪的东西，原来已经从冬走到夏天了，他们就一直这样，笑着，闹着，笑闹着；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反应过来时四人已经成了很好的朋友，有些东西也开始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
　　六月临近尾端，太阳高悬依旧。
　　学生们将要跨出启程的第一步，或憧憬期待，或怅然不舍，但无人畏惧烈阳。

　　那天的讲话结束之后，姜老师留了下来，专业课上她没固定组别，会游走两个教室之间，谁遇到不会的就耐心教学。
　　他们两个班一百来号人还是分为两类坐着。学生到现在已经各自决定好了机构，有的选择去学思，也有人始终不信几个老师的鬼话，坚定选择单飞。
　　但结果来看许鸿的谈话和宣传还是很有用的，据胡闻风所知，有一半想要单飞的人都被成功策反。

　　文化课行进的倒没什么不同，他们暗部就班生活，学或不学，期末考如约而至。学校规定的暑假作业还是下发，不过他们也不会写，有些人甚至拿到就塞抽屉最里面吃灰了。

　　六月三十号最后一天的最后一节课是语文课，铃响前几分种作业就讲完了，时赫敏看一眼手表，抬头让他们自己复习考试内容，然后看着他们，突然笑出了声。
　　他们看过去，时赫敏捂着嘴都憋不住，干脆彻底笑开。
　　有人问她笑什么。
　　她说终于带完他们第一个学期了，有点开心。
　　被人点破是想到他们出去集训才开心，但无疑被否认了。
　　两边拉扯到下课，时赫敏赶紧跑了，背影满是将放暑假的快乐。

　　藏平峰来发了准考证，又叮嘱两句后就让他们搬书回家。

　　七月一，二号期末考试，考完当晚，大巴车开进学校，他们把画板画包搬上去垒好，大扫除画室。
　　三号早上八点半，胡清松和叶愿开车送胡闻风到校门口。

　　今天学校只剩他们和准高三的学生在。
　　准高三的正在上课，现在跟在学生后面的家长全被允许进门帮孩子搬行李告别。
　　胡清松推着行李箱和被子在前，叶愿拉着胡闻风感慨三中变化了很多。
　　胡澜也在，没和他们一起，站在大巴车附近，正和许鸿，藏平峰一起说话。
　　把东西放好，胡清松过去打了个招呼。
　　叶愿把场面话交给他，只叮嘱儿子玩的开心。
　　没有多温情，交代完夫妻俩就转身离开了，留个儿子一个潇洒的背影。

　　目送两人出校门，胡闻风上车占个座去找胡澜。
　　他们定的九点到，现在没几个人。
　　胡澜就摸摸大侄子的头，悄悄告诉他她让他们学校做盒饭的主厨跟他们一起去机构了，现在人就在藏平峰的车上。
　　胡闻风这真没想到，转头问是怎么说定的。
　　胡澜笑笑搓两下大拇指和食指——简单，加钱。
　　加钱让他再工作一个月，胡澜个人走账出的大头，机构出了一部分。
　　江城人好辣，北城却吃的清淡，也不爱爆炒，三中食堂菜出名的好吃，她就干脆加钱在学校雇了一个过去，也是想让胡闻风吃的好点，现在走到这一步好歹她也得背点锅。
　　当然，胡清松给她转了一笔钱，这她没说。

　　聊一会儿人多起来，胡澜就先走了。
　　胡闻风上车坐着。
　　江陇放好行李上来发现他在时跑过来坐下，顺便把过道另一边他放的书包收回来，他告诉胡闻风陈翎带单鑫坐他家车开去北城了，陈翎刚发了朋友圈嘚瑟。

　　车终于启程，浓重的气味配着颠簸的座椅开了四个小时才到。
　　胡闻风感觉脑门被轻拍了两下，醒过来。
　　江陇指着窗户外面让他看，陈翎正在那挥手跟他们打招呼。
　　他才发现车子已经停了，车里人都在往外走。

　　他们到了。

　　胡闻风就跟在江陇身后下车。
　　单鑫把几人画具都拿了出来，和陈翎放去画室。
　　江陇拖出他的行李递过来，拎着自己的对他说：“走吧，去寝室放行李。”
　　接过走了两步胡闻风才缓过神来，看了眼天空，好晒。

　　被太阳刺了眼胡闻风条件反射缩回视线，忍不住感叹，

　　“今年的暑假格外的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