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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打火机换银子   天还没 ...

  •   天还没亮透林晚就醒了。

      锅里的肉粥昨晚还剩了半锅,她热了热,三口两口喝完了,又掰了半个馒头揣进怀里当干粮。她把那枚打火机用一块干净的破布包好,贴身放稳,又在怀里塞了一块昨晚从油纸上撕下来的边角料,打算进城的时候包银子用。

      赵氏在灶台边上看着她,欲言又止。

      林晚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娘,我晌午回来。”

      赵氏“哎”了一声,又说:“路上小心。”

      林晚走出院门的时候,天边刚翻起鱼肚白。村子里还静悄悄的,几户人家的屋顶冒着细细的炊烟,烟淡得近乎没有。她沿着村道往县城方向走,脚下的土路干硬起壳,踩上去沙沙响。走了大约二里地,路边有人蹲在田埂上挖野菜——说是野菜,其实就是枯草底下的一点点绿根,指甲盖大小,手指头一样细。

      那人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是村里一个姓吴的妇人,脸上瘦得颧骨顶出来,看见林晚微微一愣:“晚丫头,这么早去哪?”

      “去县城办点事。”

      吴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垂下去继续挖根:“县城……听说粮价又涨了,三两银子一斗呢。去了也是白跑。”

      林晚没接话,脚步也没停,继续往前走了。

      进城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北门口的守兵歪靠在墙根下打盹,连眼皮都没抬。林晚低着头快步穿过去,拐进主街。

      县城的早市刚开,卖菜的、卖柴的、卖粗布衣裳的,零零散散摆了一路。林晚站在街口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一家铺面上——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上面写着“聚宝斋”三个字,字号下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元宝图案。

      当铺。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铺子里光线昏暗,一股旧木头和铜锈混在一起的气味。柜台很高,台面上架着铁栅栏,透过铁栏能看见后面坐着一个穿灰绸衫的中年掌柜,正低头拨算盘珠子。

      “掌柜的。”林晚开口。

      掌柜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她的衣裳是粗布的,补丁摞补丁,袖口磨出了毛边。但她的腰板是直的,眼神没有闪躲。掌柜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息,语气平平地问:“当什么?”

      林晚把怀里那个布包掏出来放在柜台上,拆开。银色的小物件露出来,在柜台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金属光泽。

      掌柜伸手拿起来,先看外壳,又翻到底部看了看,手指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嚓”,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苗从顶端蹿出来,稳稳地烧着。

      掌柜的手顿住了。

      他盯着那簇火苗看了足足三息,才松开按钮,火苗熄灭。他把打火机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对着光仔细打量外壳的金属纹理,最后抬起头看林晚。

      “这东西,姑娘从哪来的?”

      “祖上传的。”林晚说,声音不紧不慢,“家里揭不开锅了,拿来换点救命钱。”

      掌柜眯了眯眼,又低头看了看打火机。他拿手指在金属外壳上敲了两下,声音清脆。他沉吟了一会儿,开口:“这东西是个稀罕物,但不好定价。这样,我出十两银子,加十斤陈米,东西归我,如何?”

      林晚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十两银子加十斤米,在县城里租个住处能撑一两个月。但她脸上没露声色,只淡淡地说:“掌柜的,这东西不需要火石、不需要火折子,一按就着。走南闯北的商贩、赶夜路的行脚客,谁看见都想要。您给的这个价,低了。”

      掌柜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姑娘说个价。”

      “二十两银子,加二十斤米。”

      掌柜没有说话。他低头又看了一遍打火机,指腹在按钮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成交。”

      他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灰布钱袋,数出二十两碎银子堆在台面上,又让伙计去后面扛了一袋米出来。二十斤陈米,用麻袋装着,袋口扎得紧紧的。

      林晚把银子装进自己怀里那个布包里,又弯腰拎起米袋,冲掌柜点了点头:“多谢。”

      掌柜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叫住她:“姑娘,这东西若还有,尽管送来。价钱好商量。”

      林晚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笑了一下:“有的话,再说。”

      她走出聚宝斋,阳光一下子涌上来刺得她眯了眯眼。她把米袋换了个肩膀扛,沿着街往回走。怀里那包银子贴着心口,沉甸甸的,走一步轻轻撞一下肋骨,每一步都在提醒她——这不是做梦。

      刚走出百来步,她就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

      她没回头,余光扫到街对面的布棚子下面有个蹲着的人影,见她看过去立刻低下了头。她又往前走了一段,拐过一个弯,余光瞥见另外两个汉子从侧面巷子里走出来,远远缀在后面。

      三个。至少三个。

      林晚心跳快了几拍,但脚步没变,甚至还稍微放慢了一点点。她一手拎着米袋,另一只手悄悄伸进怀里,摸到了那枚打火机旁边的另一个小物件——昨晚拆快递的时候,她从纸箱底部翻出来的一根黑色短棍,比手指略粗,顶端有两个金属触点。她当时不知道是什么,但看了纸箱里夹的那张纸条——“防狼电击棒,高压电击,可致人短暂失去行动能力”——她就把它也带上了。

      她没回头,扛着米袋往城门方向走。身后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夹在早市的人流里,不容易分辨,但她能感觉到——那三道目光一直钉在她背上。

      快出城门的时候,她微微侧了侧身,用余光确认了那三个人的位置。一个从后面跟着,两个从侧面包抄。她脚步一转,拐进了城门旁边一条窄巷。

      巷子两边的土墙很高,巷子深处堆着几捆干柴,没有别的出口。那三个人果然跟了进来,一前一后堵住了巷口。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矮壮的汉子,脸上有一道疤,咧嘴笑了一下:“小姑娘,跑挺快啊。刚才在当铺换了多少银子?分哥哥们点,咱就不动手了。”

      林晚把米袋放下,后背靠着一面土墙,看着他们。

      她忽然觉得很累。从昨天晚上开始,她一直在撑、在赶、在往前冲,像个绷紧了的弓弦。这一刻站在巷子里,看着这三张带着恶意的脸,她忽然从脚底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

      但她也知道,这时候要是软了,就真完了。

      她把那根黑色短棍从怀里抽出来,握在手里,拇指按在按钮上。

      “你们试试看。”她说。

      声音不高,但很稳。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疤脸汉子笑了一声:“就凭你手里那根……”

      林晚按下了按钮。

      蓝白色的电弧在短棍顶端炸裂开来,噼啪作响,狭窄的巷子里空气瞬间充斥着一股焦灼的臭氧味。那三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疤脸汉子脸上的笑僵住了。

      “这是什么!”

      林晚没回答,往前迈了一步,电弧噼啪作响。三个人面面相觑,疤脸汉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他没说出来。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走。”

      他转身走了。另外两个跟在他后面,脚步很快,头也没回。

      巷子里安静下来。林晚靠在墙上,手指慢慢松开电击棒,手心里全是冷汗。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发抖的指尖,把电击棒收回去,弯腰拎起米袋,走出巷子,穿过城门,沿着来路往村里走。

      一路上没有人再跟上来。

      走到村口的时候,她远远看见自家院门口站着几个人。是族长,还有两个族老,旁边聚了三四个看热闹的村民。赵氏站在门口,挡着门,瘦弱的身子在风里微微发抖,但没有让开。

      林晚的脚步加快了。

      她走近了,看清族长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嘴角上挑着,眼睛却冷。他看见林晚扛着米袋走过来,目光在米袋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她脸上。

      “林晚,”族长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听说你今天去县城了?换了不少好东西回来?”

      林晚走到门口,把米袋放在地上,站到赵氏旁边。她看着族长,没说话。

      族长笑了一下:“村里大旱,家家户户都揭不开锅。你手里有了富余,该顾着点族里人吧?先借几斗米出来,分给各家应急。你放心,等来年收成了,大伙儿还你。”

      他说话的时候,身后的村民往前凑了几步。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沉默比吵闹更让人喘不过气来。

      林晚看着他们的脸。那些脸她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见过——蹲在田埂上挖野菜、坐在门槛上发呆、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现在这些脸上有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是饥饿催出来的、带着绿光的期盼。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米可以借。”

      族长脸色一亮。

      “但不是我借给你们。”林晚说,“我娘在家,这些天你们谁家揭不开锅了,来找我娘。借多少记多少,来年还。按田里的收成算,不收利息。但是——”

      她目光扫过族长和他身后那几张脸。

      “今天不行。今天这袋米,是我娘和我弟弟的口粮。”

      族长嘴角的笑僵了一下:“你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我说了,今天不行。”林晚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明天开始,找我娘登记。今天谁也别踏进这个门。”

      她弯腰拎起米袋,推开院门走了进去,转身把门合上,木闩落下,“咔嗒”一声。

      门外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脚步声陆续散去。族长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合上的破木门,脸色不太好看。但他没再说什么,停了几息,转身走了。

      林晚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耳朵里嗡嗡地响。赵氏站在旁边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晚儿……”

      “娘,”林晚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明天开始,你帮我看着。每天放出去一点,够谁家吃一顿就行,别让他们把粮存起来。咱们的粮不多,得撑到我自己种的粮出来。”

      赵氏红着眼圈点头,转身去灶台边收拾了。

      林晚走进里屋,在自己那堆干草上坐下来。

      怀里那包银子沉甸甸地硌着胸口。她把它掏出来解开,二十两碎银子和几枚铜板,在手心里堆了小小一堆,泛着哑白的银光。

      她看了一会儿,重新包好塞回枕头底下。

      然后她仰面躺下来,看着头顶那根黑乎乎的房梁。月光从墙缝里挤进来,照在干草上,窄窄的一道白线。

      她累极了,但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明天的事。

      明天……要去看看那块荒地。后院那袋土豆种薯,该下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干草里。

      会好起来的。

      她对自己说。

      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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