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灵》星之光

2、归帝都

　　　　一日之后，临安战场硝烟渐散。
　　破败狼藉的大地上，霍承宴缓缓睁开双眼。
　　长睫轻颤，眼底的血色彻底褪去，周身流转淡淡的元力光晕。历经一夜调息，他损耗殆尽的元力已然恢复大半，肉身重伤也稳定下来。
　　他下意识抬手，掌心触到一物。
　　指尖摊开，一只水杯静静卧在掌心，质地温润细腻，绝非凡物。
　　脑海中瞬间闪过昏迷前最后的画面——
　　朦胧绿意衣裙、摇晃的圆荷包、清脆灵动的少女嗓音，还有那一颗强行送入他口中的补灵丹。
　　霍承宴指尖微顿，眸光沉敛。
　　此地是妖魔横行的血战古场，能在两大七阶魔将厮杀过后，依旧来去自如、悄然救人，那名少女的身份，绝不简单。
　　他将粉杯妥善收入怀中，眸光淡寂。
　　昨夜绝境觉醒幻、雷双系元气之事，他心底早已打定主意，绝不对外吐露半分。
　　千年万古，从未有人能身兼两种元气属性。
　　是福是祸，尚且未知。
　　收好所有心绪，霍承宴起身拂去衣尘，身影一闪，彻底消失在满目疮痍的临安战场之上。
　　另一边。
　　自霍承宴断后失联、凭空消失的这一日一夜里，整个随军军营彻底乱作一团。
　　季何铭立在军帐之中，眼底猩红，心绪焦躁到了极致。
　　他不顾众人劝阻，直接动用季氏王族底蕴，强行派出族中两名六阶强者全境搜山寻人。
　　要活见人，死要见尸。
　　星渊国疆域辽阔，修士万千，可六阶强者统共不过百人，已是一方梁柱，七阶化体境强者举国仅五人，至于九阶大能，早已是传说之中的存在。
　　足以见得，季何铭这一次，是真的慌了。
　　他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全是霍承宴最后那决绝挡在所有人身前、逼众人撤离的背影。
　　想到此处，季何铭又急又气，咬牙低吼。
　　“霍承宴你这个混蛋！”
　　“本少爷什么时候需要你舍命来救？！”
　　“你最好平安无事，等你回来，我绝对跟你没完！”
　　话音刚落——
　　整片天地骤然一暗。
　　浓重阴影覆压军营，狂风骤起！
　　天穹之上，一头紫黑交织的元气玄龙盘旋舒展，龙啸震彻四野，威压浩荡磅礴！
　　一道清淡含笑的嗓音，自高空缓缓落下，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哦？等我回来，你又能奈我何？”
　　下一瞬！
　　玄龙俯首俯冲，风卷尘扬。
　　霍承宴一袭染旧战袍，身姿挺拔自若，自龙首纵身一跃，轻盈落地，安然无恙。
　　季何铭看着眼前活生生、完好无损的挚友，满腔怒火瞬间堵在喉咙，一瞬失语。
　　心口酸涩发胀，眼眶莫名发红。
　　霍承宴抬手，自然拍了拍他的肩膀，眉眼带笑：
　　“我拼死保你们全身而退，你倒好，背后骂我，当真不够义气。”
　　季何铭猛地一把拍开他的手，积攒一日一夜的担忧与后怕尽数爆发，厉声吼道：
　　“谁要你救！！”
　　“当初说好并肩作战、同生共死！你凭什么独自留下来送死？！”
　　霍承宴看着炸毛的好友，无奈轻叹，耐心解释：
　　“那二人皆是七阶化体境。”
　　“你们留下，只会白白送死，拖累战局。”
　　“我不拦后，全军无人能活。”
　　他抬眸，眼底掠过一抹轻傲：
　　“不过所幸，我不仅回来了，还将那两名魔将，尽数斩杀。”
　　“——你说什么？！”
　　季何铭瞳孔骤缩，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旁边两名前来搜寻的六阶强者，亦是浑身一震，神色骇然！
　　修行界境界壁垒森严，越级本就逆天。
　　跨一阶已是万中无一，跨两阶五阶斩七阶，亘古未有，闻所未闻！
　　一名六阶强者失声低语：
　　“难道……是途中偶遇八阶大能出手相助？”
　　“否则凭五阶中期修为，绝无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旁人纷纷附和，皆是震撼不已。
　　霍承宴神色淡然，不骄不躁，半藏半掩，轻描淡写带过真相：
　　“不过些许投机取巧罢了。”
　　“我素来喜好钻研阵法符箓，借阵困敌，伺机绝杀。”
　　“只能说，此次来犯的两名魔将，心智粗浅，算不得顶尖。”
　　他刻意避开双元觉醒、绝境破局的真正秘密。
　　众人虽满心震撼，却也不再深究。
　　只要霍承宴活着回来，便是万幸。
　　一日之间！
　　五阶霍承宴，越两阶怒斩两大七阶魔将的惊天战绩，如风般席卷整个星渊国！
　　朝野震动，全城哗然。
　　远在帝都梵城的帝王听闻此事，当即下诏，急召霍承宴、季何铭一众将士即刻归朝受封。
　　归程马车上，霍承宴掀开车帘，望向东方帝都方向，眸光温柔微叹。
　　“明日归梵城，也不知茵茵近来身子如何。”
　　身侧季何铭闻言，立刻开口：
　　“我与你一同回去。”
　　梵城，星渊国都。
　　高空俯瞰，城池巍峨壮阔，长街繁华似锦，楼宇林立，灯火绵延万家，百姓安居乐业，盛世安泰。
　　这便是霍承宴驻守边关十余年、血染征袍、誓死不退的意义。
　　帝都霍府。
　　小小少女早早便守在府门之外，翘首以盼。
　　霍如茵一身鹅黄罗裙，鬓边别着一朵粉嫩绣花，一双澄澈杏眼亮晶晶的，乖乖坐在门框边，双手撑着下巴，频频望向远方长街。
　　风拂裙摆，弱质纤纤。
　　她身子孱弱，自幼染有顽疾，体弱多病。
　　两名侍卫立在一旁，温声劝说：
　　“小姐，风大寒凉，您身子弱，不如回屋内等候吧。”
　　霍如茵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期待：
　　“我无碍的。哥哥这些年为我寻遍天下灵药，我已经好很多了。”
　　她已经三年未见兄长，满心皆是重逢的雀跃。
　　不多时，长街尽头，一辆华贵马车疾驰而来。
　　车前驾车之人，正是霍承宴贴身侍卫——重离。
　　霍如茵眼睛骤亮，立刻起身挥手。
　　马车稳稳停在府门前。
　　车帘掀开，两道挺拔身影跃落而下。
　　霍承宴一眼望见门前小小的少女，眼底所有杀伐冷厉尽数消融，只剩温柔。
　　他上前一步，伸手将她轻轻抱起，旋了一圈。
　　“茵茵，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哥哥一抱，倒是轻瘦了不少。”
　　一旁季何铭笑着张开双臂：
　　“茵茵妹妹，难道不抱抱季哥哥吗？”
　　霍如茵甜甜一笑，上前轻轻抱了抱他。
　　季何铭打趣道：
　　“哎哟，真成小瘦骨头了。”
　　霍如茵害羞跺脚，随即转身扑向重离，软软唤道：
　　“重哥哥。”
　　重离温柔回拥。
　　下一秒，小姑娘双手叉腰，扭头嘟嘴，满脸委屈又生气的模样：
　　“你们太狠心了！”
　　“整整三年不回家！只会写信！我不理你们了！”
　　季何铭失笑，温柔哄道：
　　“好啦我的小祖宗，边关战事吃紧，你哥哥是镇守家国的大英雄，身不由己呀。”
　　霍如茵自然知晓。
　　父兄皆是战死沙场的护国将士，她从小便以兄长为荣。
　　霍承宴揉了揉她的头顶，温声许诺：
　　“放心，哥哥这次回来，近期不会再走了。留下来，好好陪你。”
　　霍如茵瞬间眼眸大放，开心环住他的脖颈，雀跃不已。
　　父母早逝，兄妹相依为命。
　　长兄如父，霍承宴长她六岁，将她宠得天真烂漫，无忧长大。
　　一旁的季何铭看着温馨一幕，会心一笑。他亦是三年未归帝都，随即辞别二人，转身回了亲王府。
　　亲王府门前。
　　亲王与亲王夫人早早立在门口等候，望眼欲穿。
　　看见阔别三年的独子归来，二人立刻上前，满心挂念。
　　亲王夫人上下端详，反复打量，生怕他身上带伤。
　　“娘，我没事，您看我是不是更俊了？”季何铭笑道。
　　夫人哭笑不得：“黑了不少，但更精神了。”
　　一旁亲王季荣向看着褪去稚气、愈发沉稳成熟的儿子，眼底满是欣慰。
　　当年年少，霍家幼子主动请缨镇守边关，季何铭吵着闹着追随从军。
　　数年沙场浴血，霍承宴天赋惊世，年少封侯，荣封大将，战功赫赫。
　　自家儿子虽不及霍承宴惊艳绝世，却也步步成长、不负家国。
　　亲王轻叹一声，满心骄傲。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府中备了你最爱吃的饭菜，归家吧。”
　　夜幕渐深，霍府内院。
　　晚膳过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苦涩药味。
　　嬷嬷端着一碗滚烫黑药走上前，药气刺鼻。
　　霍如茵看着药碗，小嘴高高嘟起，满眼委屈。
　　“哥哥，药好苦，茵茵不想喝。”
　　霍承宴坐在她身前，温柔耐心：
　　“乖乖喝药，身子才能慢慢养好。”
　　霍如茵垂着眸子，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一丝无力：
　　“可是金九司的医师都说……我这是天生顽疾，根治不了的。”
　　她不敢看兄长的眼睛，怕看见他失望的模样。
　　这些年，兄长为她遍寻天下名医、耗费无数资源，她全都看在眼里。
　　霍承宴指尖轻抚她发顶，眼神无比坚定：
　　“别怕。”
　　“哥哥一定会找到根治之法。”
　　他创立金九司药堂，常年低价为民义诊，搜罗天下医典偏方，只为寻得一线治愈妹妹的生机。
　　当夜，金九司首席曾太医连夜入府，躬身禀报。
　　“殿下，臣翻阅无数上古医典，终于寻得一方契机。”
　　“能彻底根除如茵小姐先天顽疾的，唯有——九品神丹，天玄丹。”
　　霍承宴眸光一凝：“天玄丹？”
　　“正是。”
　　“此丹早已失传岁月，唯有古药典留存单方。炼制主材需两种绝世奇药——水忧草、骨藤。”
　　曾太医神色凝重：
　　“此二物世间极罕，千金难求、有价无市。”
　　“且炼制天玄丹，必须九品炼丹师。”
　　“整个元气界，九品丹师不过三人。即便是丹魂宗宗主，也仅是八品巅峰。”
　　药材绝世难寻，丹师举世寥寥。
　　根治之路，难于登天。
　　霍承宴眸光沉下，心底压力骤增。
　　次日，帝都皇宫。
　　金銮大殿，金碧辉煌，百官列立两侧，肃穆庄严。
　　霍承宴、季何铭、罗戈一众将士奉诏入朝。
　　少年一袭黑衣锦袍，半束长发垂落肩头，身姿挺拔清绝。
　　他眉眼清冷矜贵，淡静无波，步履从容，一步步走向龙阶之下。
　　百官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满是敬畏。
　　众人皆单膝跪拜行礼，唯霍承宴一手覆胸，微微躬身，礼数清淡却不逾矩。
　　高位之上，帝王季荣显端坐龙椅，看着这名年纪轻轻、却创下逆天战绩的少年大将，眼底满是赏识。
　　他早已习惯霍承宴淡泊不羁的行事姿态。
　　“众卿免礼。”
　　帝王目光锁定霍承宴，沉声开口：
　　“言王，朕听闻，你于临城边关，独斩两名七阶魔族大将？”
　　霍承宴抬眸，声线平静无波：“是。”
　　“好！好！！”
　　龙颜大悦！
　　帝王抬手，高声赐赏。
　　身旁太监立刻上前，朗声宣读圣旨封赏：
　　“霍承宴、季何铭边关抗魔、斩杀魔将，战功卓著！
　　赏黄金万两！
　　罗戈及众部将，赏黄金千两！
　　特赐霍承宴——
　　东海白瓷十套、紫玉黄玉珍珠各两盒、五品天黄丹两枚！”
　　封赏落下，满殿百官瞬间哗然私语。
　　“天黄丹！那是丹魂宗主亲炼的五品圣丹！”
　　“可助修士突破桎梏、稳固元力根基，千金不换！”
　　“陛下此番赏赐，当真厚重至极！”
　　满堂惊叹，艳羡无数。
　　而立于大殿中央的霍承宴，神色依旧淡漠从容。
　　万千珍宝、绝世丹药，于他而言，皆无波澜。
　　他心中所想，唯有一事——
　　寻药，炼天玄丹，救唯一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