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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状元郎 “星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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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尘,外头传你夺了状元,可是真的?”
沈梦月一双眼睛弯成月牙,笑意止都止不住。整座京城从一大早就热闹得像炸了锅,茶棚里说闲话的、卖花的担子边上围着的、挑货的歇脚打尖的,来来去去都绕着今早揭榜那档子事。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宫里递消息的宫人悄悄附耳带了一句,说头名叫什么名字、年纪多轻、人长得有多俊,她心里头第一个念头就是凌星尘——旁的谁家郎君再出挑,她也懒得费那神去想。
两人打小一处长大,他那几年点灯熬油熬了多少夜,外头人看不见,她桩桩件件都记着。胸口那团热意翻涌上来,脚下也不听使唤,衣裳都顾不上换一件,提起裙角就直奔他的别院去了。
“是我。”凌星尘点了点头,眼底那层笑意软得几乎化不开。他伸手拨了拨她额角被风吹散的几缕碎发,身子微微侧过来,话不紧不慢的,每个字却都像是在心口上掂过了才送出来,“等我正式入了朝,在朝堂上站稳了,头一件事就去面圣求赐婚,娶你好不好?我的殿下。”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沈梦月身上从里到外一层层热上来,烫得指尖都发暖。她忍不住低头笑,细白的手抬起来在胸前比了一个小小的三角手势——那是他们打小定的暗号,将来要有自己的一个小家。
“那你往后只能做我一个人的驸马。状元配公主,再般配不过,我父皇断没有不答应的理。”
“咱们从小就在一处,论情分谁也比不了。从前日日都在一块儿,往后也一样。等你八抬大轿把我娶过门,就守着个小院子平平淡淡过一辈子,我再没旁的念想。”
凌星尘的目光定在她脸上没挪开过一分。他那双眼睛里清亮亮的,只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不管是冬夜熬书熬到不知时辰,还是春日得闲陪她逛园子,他的眼神始终落在她身上,从没跑偏过。外头山高水阔花繁叶茂,在他看来都比不上她坐在廊下啃一颗杏子来得要紧。
他直了直腰,往前靠了半步,脸正好嵌进她比出的那个三角里,嘴角带着几分懒散的笑,故意逗她。
“殿下就这么惦记我?一个成天泡在旧纸堆里的书呆子,真值得堂堂大唐公主这么上心?”
沈梦月哪会吃他这套,抬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个脆生生的脑瓜崩,指尖落下去带着几分娇蛮,可底下那层软劲藏都藏不住。
“书呆子怎么了?我乐意就行。我不嫁你,难道随便指个不相干的人?我是大唐的公主,金枝玉叶,我看中的人,这事早就定死了,谁也改不了。”
凌星尘揉着额头泛红的地方,嘴角反倒扬得更高了。这点疼算得了什么,鼻尖绕着她手上那缕淡淡的草木清甜香,再听她嘴上说得硬邦邦、眼里却软得不像样,一颗心从里到外都是热的。
“是,殿下说什么都对,我全听你的。”他收了收脸上的笑意,眼神沉下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含糊的笃定,“往后我只为殿下一人尽心,拼全力护你周全。不管是谁,但凡敢让殿下受一分委屈、违了你的意,我绝不会轻饶。”
说完他抬手举过头顶,竖起两根手指,一字一字地起誓,神情恳切,半点没有玩笑的意思。
别院里春风细细地吹着,四处融融的暖意。桃树枝头栖着一对鸳鸯,紧紧挨在一块儿安安静静的。风一过,满树粉瓣簌簌落了满地,铺在青石院子上。花丛里有只花狸猫正慢悠悠追着一只小虫玩,无意间一抬头瞅见枝头那对偎着的鸳鸯,顿时来了精神,四肢一蹬猛地扑了上去。
狸猫身手利落,一口咬住一只。另一只受了惊,扑棱着翅膀慌乱飞走。
这一幕落在眼里,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暧昧。沈梦月耳根一下子红透了,脸上也浮起一层薄绯,慌忙抬手捂住整张脸,声音闷在掌心底下,又软又带着藏不住的羞恼。
“谁、谁要你这么正经地发誓护我……真真是个呆子,往后我就叫你呆子。”
她捂着脸站了好一会儿,等胸口那颗乱跳的心慢慢平下来,才从指缝里悄悄漏出一条缝,偷偷瞄了他一眼。见他还是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没有要走的意思,她才慢慢放下手,歪了歪脑袋打量他。
“咱们说好了的,你可不能反悔。”
沈梦月话音一落转身就要走。春风裹着桃花瓣儿扑了她满身,落在发间和肩头,掀动她垂下的发丝,衬得眉眼神采灵动。
“明日我父皇要在宫里召见你这位新科状元,我吩咐你,今晚不许点灯熬书,早早歇下。”
她说完踩着碎步子往前走,走出几步又顿住脚,回头悄悄望了他一眼,才抿着笑转身走了。
凌星尘下意识抬了抬手,想再留她说句话,指尖微微张开,却只擦过她随风飘散的几缕发尾。他慢慢收回来,低头把指尖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细细贪着那一缕独属于她的淡香,眼底翻着化不开的温存。
“好,殿下吩咐的,我都照做。”
暮色一层层罩下来,沿街的灯火一盏盏灭了,整座京城慢慢沉进安静里。凌星尘记着沈梦月的叮嘱,早早熄了灯躺下,一页书都没翻,踏踏实实睡了一觉,只求第二天精神齐整地去面圣。
第二日天光透亮,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暖融融的光铺了满城。京城主街天不亮就热闹上了,做买卖的、赶路的挤成一团,人声嘈杂得厉害。全城的百姓早早占了街道两旁的位子,都伸着脖子等着亲眼瞧一瞧新科状元游街的样子。
凌星尘端坐在高头大马上,一身绛红状元袍熨得齐齐整整,头上戴着进贤冠,脊背挺得笔直,通身一股温润端正的气度,惹得沿路的人频频回头。
拥挤的人群深处,沈梦月早早避开了宫里跟着的侍卫,自个儿悄悄溜了出来。她换了身素净的粗布衣裳,扮成寻常市井姑娘的模样,混在密密匝匝的人堆里,安安静静等着看他过来。
周围的人挤来挤去,她个子小,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只好踮着脚尖,隔着层层叠叠的人影,远远望着马背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凌星尘坐在马上,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底下攒动的人头。周围乌压压一片,面孔叠着面孔,可他还是一眼就从人堆里揪出了那个刻意藏着的沈梦月。
他没做什么惹眼的举动,怕旁人留意到她,只把温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极轻地朝她眨了一下眼——那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暗号。
沈梦月接住这个小动作,胸口一下子暖了,嘴角不听使唤地往上翘,满心都是细细碎碎的欢喜。
状元游街的队伍慢慢往前走,穿过好几条长街,最后浩浩荡荡驶进了皇宫大门。
金銮殿里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静得落针可闻,沉甸甸的威压罩在整座殿上。天子端坐在高台的龙椅里,目光沉沉地俯视着下方跪着的少年,声音厚重平稳,带着帝王天生的压迫感。
“你便是今科头名,凌星尘?”
凌星尘身姿端正,跪在地上行礼,礼数周全妥帖,态度谦谨内敛,没有半点少年得志的张扬,声音沉沉稳稳地应道。
“回陛下,臣正是凌星尘,参见陛下。”
“起来说话。”皇上淡淡抬了抬手,语气不咸不淡。
“谢陛下恩典。”
凌星尘依言站直了身子,这才抬起头来正视高台上的天子。帝王身上那股磅礴的威仪压下来,叫人从骨头缝里生出敬畏,不敢多看一眼。
皇上不紧不慢地打量了他几息,才开了口,话里带着几分赏识。
“你的殿试策论朕仔仔细细读过,文笔流畅,思虑周详,眼光格局都比同辈高出不少,是难得的人才。朕如今想召你入朝作文官,参与议政、筹划国事,帮朕打理天下百姓,你可愿意?只要你安分守己、尽心办事,朕日后自然少不了你的封赏。”
凌星尘微微躬身行礼,态度恭谨,应答不卑不亢。
“能蒙陛下赏识提拔,是臣几辈子修来的福分。陛下执掌四海,恩德广被天下,万民归心。臣不过一个寒门读书人,有幸得陛下重用,为国出力,心里只有感激。往后定当竭尽全力,报答陛下的知遇之恩。”
皇上听完这番话,神色缓了缓,眼底露出几分真切满意的意思。朝里有才的人不在少数,但像他这样年纪轻、稳重知礼又心思纯正的,确实难得。
“好。”皇上微微颔首,金口玉言就这么落了下来,“传旨,新科状元凌星尘,封当朝国师,参与中枢要务,协助朕处理朝中诸事。”
“臣,叩谢陛下隆恩!”凌星尘再次伏身叩首,礼数一丝不乱,而后垂着头,缓步退出了庄重肃穆的金銮殿。
他一脚迈出殿门廊下,就看见了等在外头的沈梦月。
沈梦月在廊下站了大半日,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怕朝堂规矩严苛,怕父皇故意为难他。见他安然无恙地走出来,她立刻快步迎上去,眉眼里全是兜不住的急切。
“里头怎么样?我父皇有没有为难你?面圣顺利吗?有没有受委屈?”
凌星尘看着她满脸牵挂的样子,心底暖意翻涌,当即伸手握住她的手掌,眼底盛着压不住的欣喜和笃定。
“你放心,一切都顺顺当当的,没半点难处。月月,我现在是当朝国师了。再过些日子等我在朝堂上彻底站稳了,就立刻去求陛下赐婚,用不了多久,就能正大光明地娶你过门。”
沈梦月被他温热的手掌裹着,悬了一上午的心总算落了地,所有的不安一散而尽,心里只剩满满当当的温柔和欢喜。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眉眼弯成柔软的弧度,眼神又坚定又温顺。
“好,我等你。不管还要等多久,我都安安心心在宫里待着,等你风风光光地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