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我囚》牛牛大王

45、豆子 那个女孩的

　　八月中，梅雨终于完全结束，凌冽以为这是这场雨的终点，却没想到属于她的狂风暴雨还在路上。
　　国庆假期，公司放假，凌冽便在温晴的店上给她做帮工。
　　她以前也干过这些活，其实是很熟练的。
　　虽然这种活需要和很多陌生人交流，凌冽又不爱说话，但是干事情也利索有效率，温晴其实挑不出什么错处。
　　就是有些人说凌冽总是冷着脸，看着不好接触，有些距离感。
　　这一点温晴从前也说过凌冽，但她改不了。
　　有的人天生不笑的时候就是臭脸，并非有心。
　　温晴看着凌冽系着围裙干活的样子，忍不住又想起了从前。
　　但好在，她已经学会了不要什么事情都往那些不好的地方想。
　　那天店铺快要关门的时候，之前来过喊温晴姐姐的那个高中生跑到店里，店里什么东西都快卖完了，凌冽让她走，她有点畏畏缩缩，好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温晴收拾完东西下来一看，关切地上前询问。
　　凌冽站在一边冷眼旁观，她只听到温晴叫女孩“小雨”，还知道她住在哪栋。
　　凌冽一个人收拾着，一边听着两个人谈话。
　　“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想给你添麻烦的，这几天放假我爸回来了，我……”小雨说到这里眼眶就红了，温晴给她擦了擦眼泪，让她慢慢说。
　　凌冽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睛死死盯着温晴的手。
　　“我爸他在外面赌博输了，回来就骂我，昨天半夜叫我出去给他买吃的，我没买到就打了我。”小雨一边说一边哭，又露出手上的伤痕。
　　“我就是怕他今天又打我，但是我不是想道德绑架你的！就是…就是我要是跑出去别的地方买怕耽误时间，而且我也怕他不满意…”小雨用手背抹去眼泪，温晴顿时心疼的把人抱住。
　　凌冽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依旧没说话。
　　“没事，你要买什么我给你做，不收你的钱，你把那些钱自己偷偷藏好，他对你那么不好，你平时肯定也很辛苦……”温晴拍了拍小雨的背，眉头蹙起，但还是温柔的安慰道。
　　“谢谢姐姐，真的很谢谢你呜呜……”
　　温晴转身去忙活，凌冽看着小雨一个人无助的坐在那里，只是垂下眸，不知道在想什么，转身把围裙脱下了。
　　“姐姐，我先回家了，恩恩还一个人在家。”她说完没等温晴回答便离开了。
　　温晴看了一眼凌冽的背影，隐隐有所察觉，但是也没太在意。
　　中午饭桌上，温晴又提起小雨，不像是说给谢恩宁听的，但是哪怕凌冽一句都没回应，她也在不停地说。
　　“…她爸前几年病逝了，欠了许多钱，然后他爸就去外地打工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染上赌博，性子就大变了。”
　　“我之前看她每天都是笑嘻嘻的，也很活泼，没想到她那么辛苦。”
　　“又要读书又要照顾自己还要做各种家务，想想都累。”
　　“以后要是上大学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连说了好几句，谢恩宁听得有点云里雾里，问她在说谁。
　　温晴问她还记不记得住在他们这栋背后那一栋的小雨姐姐，之前还给她买过冰淇淋。
　　谢恩宁有印象，也觉得小雨很可怜，母女俩又说了几句，凌冽却始终没说话。
　　过了几分钟，她就放下碗筷说吃饱了，然后进厨房把自己的碗筷洗干净，说还有事离开了。
　　温晴看着被凌冽轻轻关上的门，心中又升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不是疑惑，也不是不安，而是一种没缘由的烦躁和微小到她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厌烦。
　　凌冽站在屋子里发呆了很久，脑子里不断重复着上午的事，她转了几圈，走进钢琴房，弹了一首《小星星》。
　　没一会儿，谢恩宁果然来敲门，还带了温晴洗好的水果，丝毫没觉得凌冽有什么不对或者和温晴之间发生了什么。
　　凌冽一边看谢恩宁弹琴一边还在想关于小雨的事。
　　她其实最讨厌那种八卦的人，也讨厌别人利用小孩子的单纯套话，但是她现在就这么做了。
　　“小雨姐姐经常来店里吃东西呀，早上中午都会来。”谢恩宁停止弹琴，开始回忆。
　　按理来说，高中生中午下课再回到家，温晴的店早就关门了，中午也能吃上是在刻意等她吗？
　　虽然凌冽没法排除是不是温晴没关店门对方就误以为还能吃饭的可能性，但她却执拗的认为不是这样。
　　“有的时候妈妈在店里给我做饭，小雨姐姐也和我们一起吃，她给妈妈钱妈妈不收，然后她就会给我买冰淇淋。”谢恩宁说到这里还开心的笑了一下。
　　小孩子都是很单纯的，她只认为有一个人对自己释放善意了，自己很开心。
　　凌冽也懂这个道理，更何况小雨什么都没做，严格来说她也是一个受害者，自己不该把她想的那么坏。
　　不过说起受害者……
　　也许温晴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对人家这么好？
　　不对，在今天之前的温晴并不知道小雨面对着这么多的困境。
　　只是单纯的善意吗？就像当年把自己带回家那样。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占据了凌冽的所有思绪，推翻了前线所有的假设和猜测。
　　明明已经知道了自己在温晴眼中不是特殊的那一个，可仍旧抱有期待。
　　明明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却仍旧会感到不甘心。
　　凌冽原以为，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温晴即使没有完全接受自己，但是自己应该也是不一样的存在。
　　到头来，原来都是自己自作多情。
　　不要说什么感情，即使是一份轻如鸿毛的偏爱温晴都不愿意给予自己吗？
　　凌冽望向窗外的艳阳天，却觉得有种遍体生寒的感觉。
　　事情远没有结束。
　　第二天，凌冽去外面办了点事，回来吃午饭的时候才发现家里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今天准备关门的时候遇到小雨，顺便带她回家吃饭。”温晴说这话的时候很温柔，但在凌冽看来却像一把钝刀子。
　　“不好意思打扰姐姐了，额…这个姐姐，我要怎么称呼？”小雨有点局促。看向凌冽的时候也有点胆怯。大概是被凌冽的冷脸吓住了。
　　凌冽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许久，久到温晴都觉得有点尴尬，打算替凌冽回答的时候，凌冽终于开口了。
　　“凌冽。”她把车钥匙随手扔到鞋柜上，不轻不重，连撒气都算不上。
　　“噢噢，凌冽姐姐好，不好意思今天打扰你们两个了。”小雨又道了一遍歉。
　　温晴见气氛尴尬，赶紧让小雨去沙发上坐着看电视，又喊凌冽进厨房帮忙。
　　洗菜备菜的时候，凌冽注意到温晴今天买了豆子，她很不喜欢吃豆子，因为会激起一些不好的回忆，只是这些温晴都不知道。
　　温晴见她发呆，又一直盯着那碗豆子，心里隐隐有些猜测。
　　好歹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她是了解一些凌冽的喜好的。
　　可她不打算说什么，毕竟之前自己偶尔也会买来吃吃，凌冽不喜欢，不夹就是了。
　　凌冽自然也犯不着就因为这一件事和温晴说什么破坏关系，始终一言不发。
　　饭桌上，凌冽和小雨面对面，温晴可以把那盘豆子放的离凌冽远了，但没想到又造成了一个新的问题。
　　小雨吃着面前的炒豆子，突然哭了起来。
　　温晴忙问她怎么了，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味？
　　小雨哽咽开口道：“我妈妈还在的时候，经常给我炒豆子吃，因为我很喜欢吃，她去世以后我就很少吃了，因为老是会想起她，而且我炒的也不好吃……温晴姐姐你今天炒的这盘豆子好好吃，我就是突然绷不住了，觉得很感动，还有点难过……”
　　温晴顿时心软了，她抓起小雨的手安慰了几句，凌冽就眯着眼盯着小雨看，没说话，也没动筷。
　　“小雨，你爸爸之后还会出去打工吗？”饭后，温晴和小雨坐在沙发上闲聊。
　　“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没钱了，还欠了很多债，如果不打工应该也活不下去了。”小雨沮丧地说道，“而且，其实我最害怕的是他不让我去上学了，或者把我嫁出去换钱……”
　　十七八岁的孩子懂得已经很多了，她对于自己看不到光亮的未来感到无比的绝望，午夜梦回也会重复这些噩梦。
　　“你别怕，要是他真的那么做，我们邻居也会给你帮忙的，大家平时都很喜欢你这孩子，而且现在是法治社会，网络也很发达，他不敢太过分的。”温晴继续安慰道。
　　“要是他真的要伤害你，你一定要学会保护好自己。”
　　“嗯嗯，我知道姐姐，谢谢你。”小雨感动的抱住温晴，凌冽就站在房间门口，目睹这一切。
　　“还有，如果你方便的话，都可以来姐姐这里吃饭，你读书需要钱，自己攒着。下次来，姐姐还给你炒豆子吃。”温晴温柔的摸了摸小雨的脑袋。
　　大概是温晴天性纯善，又或者是她自己也有女儿，所以格外看不过这种事情发生在身边人身上。
　　她不图什么，只是希望能够帮助到别人。

作者有话说

准备收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