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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折断翅膀 “温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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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温淼在教室门口迎面撞见了那个翻墙的女生,两个人面无表情,侧身擦肩而过,一个往教室里走,一个往走廊外走。坐下后,温淼的眼中闪过几分茫然,她不当班干部,也不交朋友,在班里唯一的存在感就是亮眼的学习成绩,但高二已经到下学期,如果是同班同学她不可能认不出来。
问了是数学课代表的同桌后,温淼才知道是这学期新来的转校生,叫靳舒。昨天她刚好被数学老师喊走,所以没有见到。
数学课代表好奇的目光看过来:“淼淼,你认识她?”
温淼扯出往常的温和笑容:“不认识。”
同桌用手背托了一下滑落的眼镜,低头记着未交作业名单,提醒说:“那就好,她一看就不是好学生,我们要离她远一点。”
温淼没有接话,视线往空荡荡的门口看了一眼。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
温淼流浪在街头,痛骂了一个生而不养的虚伪男人。挂断电话,肚子不凑巧地叫了几声,她瞥到距离几步远在左手边的小卖部。
走进去,收银台是一张简陋的木桌子,桌子与墙壁之间只有狭小空间,里面放着一张长木凳,疑似是小卖部主人的人身上正披着市一中的校服外套躺在上面,面庞被遮住,柔顺的长发在椅子边缘垂落,双手交叠在前面,伴随着轻微的呼吸声,那双青筋分明的手跟着频率起伏。
温淼的目光在眼前的手指上停留几秒,又匆匆移开。她朝货架走去,从中拿出一袋手撕面包,又转过身在木桌中间轻放一块钱。
放慢脚步走出去,她刚撕开面包的口子,一只黄色的土狗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冲着她摇尾巴。
温淼啃了一口面包,往旁边挪。
这只狗居然也跟着挪。
她挪。
它挪,还离得越来越近。
温淼无奈掰开没咬过的那面,扯下四分之一,丢到地上。
她心中幻想这只狗能心怀感激,吃完后离她远一点,可现实是这只狗低头一瞬,地上的面包已经随着吞咽滑入喉中,它继续抬起脑袋,向她逼近,仰着一张贪得无厌的欠欠狗脸。
“走开。”温淼有点不耐烦,发出驱逐的声音。真不是她自私,实在是这次出门仓促,口袋只有一块钱,只够买一个面包,她也后悔没在三十分钟前的鸿门宴上多吃几口。
可是狗子不放过她,露出獠牙,干干杵着。
温淼盯了几眼面包,又看向狗。
打狂犬疫苗的钱与面包的钱谁多谁少,她还是能分清的。识时务者为俊杰,温淼的眼睛瞪得浑圆,心想:出门不利,可恶的打劫狗,再也不见。
“大黄,吃这个。”身后传来清冷的嗓音,似是山间清晨迎面而来的凉凉雾气,攀爬在她的后脖颈上,吹麻了整个后背。
温淼准备循声回头,但说话的人先一步走到她的肩旁,单膝屈起,蹲下身子,用一双细长有力的手撕下一根火腿肠的包装袋,凑到狗嘴旁。
大黄狗轻瞥一眼温淼手中的面包,脑袋抬得高高的,吃起了美味的火腿肠。
温淼:“......”
真是见鬼。平生在一只狗上看到了嫌弃与炫耀。
手中的面包瞬间不香了,温淼的嘴角下弯。但很快,她的注意力集中在喂狗的人身上。
南城这么小吗?居然又看到了她。
怎么每一次的狼狈都会被这个人撞见?那次她左等右等,还以为对方会在班里大肆宣扬,可是什么都没有,日子平淡如小溪。这次又被狗子打劫,对方拿着一根火腿肠反帮她解困。
离谱又玄幻。
温淼本该移动脚步,离开这里。但她的脚下就像被挤满了强力胶水,死死粘在地面,动弹不得。
视线长久凝聚在她的身上,光明正大,若是面前的人是一盘食物,温淼想她的眼睛早就将她舔遍全身,吞入腹中。
可是那个人好像没看见她似的,棕色的瞳孔里只印着一只狗。
温淼:“......”
自讨没趣。
温淼转过身,脸色恹恹。
路过这里就是个错误。
“吃泡面吗?”有人开口。
温淼顿住脚步,说出的话带着平白无故的气音:“没钱。”
“请你。”脚步声愈远,走到小卖部里面,耳边隐约有撕包装袋的“哗啦”声。
温淼正在犹豫吃不吃。
“吃火腿吗?”温淼的右手边突然传来嗓音,仿佛在对她的耳朵说话一样,她的肩膀一颤,见鬼地往右边看,这才注意到原来这里还有一扇与墙皮同颜色的正方形窗户,大概是两把20厘米的直尺拼在一起,隐藏得很好,从外面很难发现。
夕阳西下,小卖部背光建造,没有开灯,里面昏暗,温淼看不到她的神情,只能透过一张黄色略带少许缝隙的糊纸,大致看到一抹高挑的人影,她心中涌出一丝别扭情绪,简短说:“吃,鸡蛋也吃。”
其实她不想吃,她不饿,只是单纯觉得这时走很不尽人意,很没有礼貌,所以她应该进去,赏脸吃同学请的加火腿加鸡蛋不知道好吃不好吃的泡面。
温淼在心中这样想。
“十分钟水烧滚,可以进来坐着等。”大发慈悲的小卖部主人发话。
“哦。”
黄色的小土狗趴在小卖部门口消食,温淼路过时下意识朝它冷哼一声。
靳舒搬来一张没有靠背的凳子,上面铺着一张干净的报纸,放在收银的木桌前,她又在旁边点燃一根红色的蜡烛,昏黄的亮光,拉长温淼的影子,倒映在对面的墙上,以往的影子只有一个,现在上面还有一个,由于离得近,就好像相互依偎在一起。
但很快影子走远,又只留温淼一个。
温淼坐在凳子,单手托脸,纯黑的眼珠子看来看去。
小卖部里面还有一道深蓝色的长方形帘子,遮得严严实实,没有漏出里面的丝毫画面,温淼看不到人,顿感无聊,只能打开手机。
一看吓死人。那个可恶的打劫狗居然出现在她的相册里,肯定是刚刚打劫她时,误触的。
温淼犹豫着要不要删除。
这时泡面的香味飘出来,率先抢占住味蕾,吸引走了温淼的注意。
靳舒端着泡面放在她的面前,一句话没说往门口走去,舍下她,又去管狗了。
只记得那天的黄昏很美,美到足以留下一张不讨喜的狗头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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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林苑是南城新开发的富人居住地,以字母排序,一个字母代表一栋小别墅。
温淼到的时候,徐助理早就等候在那,她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利落的齐耳短发,面带微笑,旁边停着一辆黑色奔驰。
温淼坐在后座,想问“你们老板叫什么名字”,但又拉不下脸面,只好一路无言。
徐助理将她丢在林苑A的门口,开着车远去,独留温淼一个人站在原地,手中攥着一把钥匙,目光怔愣。
心头跳得极快,似在提前为一场电影中的重逢片段配乐。
钥匙插入孔中,轻轻一转,门开了。
明亮的光线透过来,从楼上传来下楼梯声,急促,越来越近。
会是她吗?
呼吸瞬间变微变轻,四周的空气好似海浪在翻腾、拍打,每往前挪动一寸都异常艰难。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是预约过的Cloud小姐吧?”一张和善的面孔从墙边冒出来。
温淼攥紧的手松开,一只手抹平眉头,脸上挤出一抹笑,“是,我是Cloud。”
阿姨弯腰,从一旁的鞋柜中拿出一双崭新的粉色拖鞋,报出身份:“我是林苑A的保姆,您可以称呼我杜姨,您先换鞋,我去给您倒水。”
“谢谢。”温淼垂眸,接过拖鞋,单手撑在身侧的墙上,双脚从白色的球鞋上跃出,挤进粉色拖鞋中,尺码刚好。
也许只是巧合,“进”又不一定真是那个“靳”,南城那么多富饶的地方,怎么会恰好接一个单子就是她呢?而且那张照片现在互联网那么发达,也有可能是被人盗用了。
别傻了。八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模糊掉另一个人的全部记忆,足以让心中惦记的人消失在茫茫人海,擦肩在十字路口,错过在只差一毫秒的街头。
她又后悔了,今天早上就应该走得远远的。南城,真是一个越靠近越痛苦的地方。
温淼这样想,但眼睛中还是不由自主地涌出薄薄水雾。
细微的声音传来,余光中出现一抹身影,温淼没有细看,无非是阿姨倒好了温水,来看看她换好拖鞋了吗。
温淼苦笑,弯下腰,伸手刚触及球鞋,这时一只冷白的手抢先提起鞋子,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她的头顶遮住半边视线,一股乌木香淹没口鼻,厚重清爽,莫名消退几分不安感。
鞋子落入鞋柜,一瞬又远离。
温淼微愣神,沉寂的心再次跳动。她起身,目光紧紧追随突然出现的人,耀眼的灯光下,她穿着一身黑色量身定做的西装,长发未改变长度,还是柔顺地伏在肩膀处,背影高挑,长腿笔直,熟悉又陌生。
是她。无比肯定!
心中无穷无尽的喜悦翻涌,那些发过疯的带着蚀骨痛楚的日日夜夜好似都在这一刻如大鸟振翅,一飞冲天,无影无踪。
可喜悦之下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出。
八年之前的她穿着一身干净蓝白相间校服,总是默默跟在她的身后,像一把无形的大伞紧紧罩在本该淋着大雨的她。
可八年之后的现在,校服已经不知道被卷在哪个衣柜最底处,或堆在哪家垃圾场,或衣料再加工在哪一家街头最漂亮的模特身上,反而替代的是一身代表金贵身份的西装。
“好久不见”四字被哽在喉头。
温淼想过再见之时,将她狠狠钉在墙上,用高傲不带幽怨的目光凌冽逼问:
这么多年,为什么从未找我?
你还爱我吗?
——如果还爱,那我勉为其难再给你一次机会。
可是终归是空想,理想派。
一个时常牵动你情绪的人,一个常年占据你内心的人,她又怎会知道,重逢后那冷漠的态度足够让一个万般想念她的人,失去理智,化身为一个面目全非的疯子。
“温小姐。”多么疏离的称呼。
温淼眼中的情绪翻涌,她恨这个人,偷走她心,让她日夜思念,彻夜难眠。早知如今这样,当年为什么要招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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