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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不许硬撑 她以为一句 ...

  •   林知夏第三天也没有迟到。

      七点十九分,她已经坐在书桌前。

      窗外的天刚亮透,清晨的光顺着窗帘边缘落进来,照在桌角那张计划纸上。

      不含糊。

      不躲。

      那六个字还写在那里。

      字很小,却像被人用指尖按过,怎么也忽略不了。

      林知夏低头看着它,心里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别扭。

      她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什么规则。

      她讨厌被盯着,讨厌被追问,也讨厌别人用一种“我都是为你好”的语气安排她。

      可周砚白不一样。

      他很烦。

      真的很烦。

      他会问几点,会问具体,会让她看着计划纸把话重新说一遍。他不吃她的撒娇,也不接她的玩笑,更不会因为她说一句“我没事”就轻轻放过。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讨厌他这样。

      至少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讨厌。

      七点二十,手机准时亮起。

      周砚白的语音电话打进来。

      林知夏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心脏很轻地跳了一下。

      她故意等了两秒,才接。

      “我醒了。”

      她先开口,语气里藏着一点不明显的得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周砚白说:“今天不用我叫?”

      “我都坐书桌前了。”

      “拍给我。”

      林知夏脸上的得意僵了一下。

      “周砚白,你真的一点都不信人。”

      “不是不信。”

      他的声音很平。

      “是确认。”

      林知夏小声嘀咕:“你们英语专业是不是都这么严谨。”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把镜头对准书桌,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照片里有四级词汇书,有水杯,有笔,还有那张计划纸。

      周砚白很快回了一句。

      【可以。】

      林知夏看着那两个字,莫名有些满意。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翻开词汇书。

      今天早上的任务仍然是二十个新词。

      比起第一天那种看见单词就烦的状态,她现在已经能把任务拆开来看。二十个词不是一座山,只是二十块石头。她一块一块搬,也能搬完。

      周砚白没有一直说话。

      他大多时候只是听着。

      她读错音时,他纠正。

      她拼写卡住时,他提醒她看词根。

      她想跳过一个不熟的词时,他只说一句:

      “林知夏,回来。”

      短短四个字。

      她手里的笔就停住了。

      她很不情愿地把那个词重新写了一遍。

      八点十六分,默写结束。

      错了三个。

      林知夏把照片发过去时,已经能预判周砚白会说什么。

      果然。

      他看完之后说:“错词五遍。”

      林知夏叹气。

      “你能不能先夸?”

      周砚白停了一下。

      “今天完成得稳定。”

      她笔尖一顿。

      这句夸奖来得太突然,反而让她没接住。

      她低头看着纸面,耳尖慢慢热起来。

      “就……还行吧。”

      “嗯。”

      周砚白说:“所以错词五遍。”

      林知夏:“……”

      她就知道。

      这个人永远不会让她高兴太久。

      她低头写错词,嘴角却压不下去。

      上午的时间过得比前两天快。

      九点半,林知夏听了一小段四级听力。

      十点,她把听不出来的句子抄在本子上。

      十点四十,她收到了预备英语课老师发来的通知。

      下午两点半,线下小测。

      地点在市图书馆旁边的自习室。

      林知夏盯着那条通知看了好一会儿,心口慢慢紧起来。

      她知道只是一个小测。

      不计入成绩,也不会影响任何东西。

      可“测试”两个字还是会让她不舒服。

      像有人在她心里敲了一下,提醒她:你还不够好,你还有很多不会,你只是这几天稍微稳定了一点,并不代表你真的追上来了。

      她把通知截图发给周砚白。

      【下午有小测。】

      周砚白回:

      【几点?】

      【两点半。】

      【几点出门?】

      林知夏看了一眼导航。

      【一点半左右。】

      【午饭提前吃。】

      她盯着这几个字,心里莫名一动。

      别人看见“小测”,大多会说好好考。

      周砚白第一反应是让她吃午饭。

      林知夏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手机壳。

      【你怎么不说让我好好考?】

      周砚白回:

      【你空腹考不好。】

      林知夏怔住。

      这句话很普通。

      普通到甚至不像关心。

      可她胸口还是轻轻缩了一下。

      她以前很少被人这样提醒。

      大家都关心结果。

      考得怎么样。

      能不能通过。

      有没有进步。

      可很少有人会先问,她吃没吃饭,睡没睡够,身体撑不撑得住。

      林知夏低头打字。

      【知道了。】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

      【会吃。】

      周砚白回:

      【拍给我。】

      林知夏刚浮起来的一点感动瞬间被压回去。

      【吃饭也要拍?】

      【今天要。】

      【为什么?】

      【你下午测试。】

      林知夏看着屏幕,忍不住小声说:“你真的好烦。”

      可她没有拒绝。

      她本来确实打算吃饭。

      只是中午的时候,事情又乱了。

      妈妈临时出门办事,厨房里只留了一点冷掉的粥。林知夏原本想热一热,可她又想着下午要小测,听力还没复习完,作文模板也没看。

      她站在厨房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十二点十八。

      一点半就要出门。

      她如果现在吃饭,再收拾东西,可能会来不及复习作文句型。

      只是少吃一顿而已。

      她以前也不是没这样过。

      林知夏把冰箱门关上,回到书桌前。

      她对自己说,等会儿出门路上买点东西吃。

      可等她真的收拾完,已经一点二十。

      楼下便利店排着队。

      公交车还有三分钟到站。

      她站在店门口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转身去了公交站。

      反正测试不久。

      考完再吃也可以。

      她这样想着,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周砚白十二点四十发来消息。

      【午饭。】

      林知夏站在公交车上,手抓着扶杆,屏幕上的字随着车身轻轻晃动。

      她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忽然发虚。

      她没有吃。

      但她不想说。

      说了,他一定会问为什么。

      会问具体吃什么。

      会让她现在下车买东西。

      会让她别把测试看得比身体重要。

      这些话她都能想象出来。

      公交车里人很多,空气闷热,窗户外面的阳光白得晃眼。林知夏低头看着输入框,指尖停了很久。

      最后,她打了一句。

      【吃过了。】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心口轻轻一沉。

      这句话比前几次更明显。

      不含糊。

      不是不完整。

      是假的。

      她知道。

      周砚白也很快回了。

      【吃了什么?】

      林知夏手指僵住。

      车子刚好一个急刹,她身体往前晃了一下,指节撞到扶杆,疼得她皱了皱眉。

      她盯着那句“吃了什么”,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她可以继续编。

      面包。

      粥。

      饭团。

      随便说一个都行。

      周砚白又不在她身边。

      他不可能真的知道。

      可是她一想到昨晚那张计划纸上的“不含糊,不躲”,就觉得那几个字像贴在指尖上,怎么都甩不掉。

      她闭了闭眼,没有回。

      公交车到站。

      她跟着人群下车,太阳直直照下来,热意贴着头顶落下。她穿过路口,走进自习室所在的大楼。

      冷气迎面扑过来的一瞬间,她打了个很轻的寒战。

      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砚白。

      【林知夏。】

      只有三个字。

      可她心脏一下子收紧。

      她知道他开始认真了。

      林知夏站在电梯口,低头打字。

      【就随便吃了点。】

      周砚白回:

      【具体。】

      这两个字像落在她心口。

      她忽然有点烦。

      烦他为什么每次都要问具体。

      烦自己为什么连一顿午饭都要撒谎。

      烦她明明已经努力了三天,却还是会在这种小事上绕回原来的路。

      电梯门打开,里面的人走出来。

      林知夏收起手机,跟着其他同学进去。

      她没有再回。

      两点半,小测开始。

      自习室很安静。

      空调风从头顶吹下来,纸页被吹得轻轻动。窗外阳光很强,照在玻璃上,反出一片刺眼的白。

      林知夏低头写听力答案。

      刚开始还好。

      前十分钟,她能集中注意力。

      可到了阅读部分,她胃里开始发空。

      不是很疼。

      只是空得发慌。

      像身体里有一块地方慢慢塌下去。

      她握着笔,眼前的英文句子忽然变得有些散。字母还在那里,可她需要比平时更用力才能把它们连成意思。

      她揉了揉眉心,继续写。

      不能停。

      只是饿而已。

      又不是多严重。

      她以前也这样过。

      林知夏咬着唇,把注意力重新压回卷子上。

      可越到后面,她越觉得手心发凉。

      笔尖划过纸面,字迹开始发飘。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答案,忽然有一瞬间看不清。

      身边有人翻页,纸张摩擦声被放大了很多。

      她呼吸慢了一拍,胸口有点闷。

      放在桌角的手机亮了一下。

      老师允许小测期间手机静音放桌面,用来接收听力材料链接。

      林知夏本来不想看。

      可余光还是扫到了屏幕。

      周砚白发来消息。

      【还好吗?】

      她盯着那三个字,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还好吗。

      她想回好。

      想回没事。

      她几乎已经把这两个字打出来了。

      可指尖停在发送键上时,她忽然看见自己的手。

      手指有一点抖。

      很轻。

      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林知夏怔了一下。

      她想起周砚白昨晚说的话。

      以后没完成,可以直接说。

      不含糊。

      不躲。

      那如果不是学习没完成呢。

      如果是她身体不舒服呢。

      是不是也不能躲。

      老师在前面提醒还剩十五分钟。

      林知夏低下头,把“没事”删掉。

      可她也没有勇气说“我有点不舒服”。

      最后,她只回了一句。

      【有点饿。】

      消息发出去后,她忽然觉得鼻尖有点酸。

      这句话太轻了。

      可对她来说,已经像是把某个很小的缺口打开。

      周砚白很快回:

      【午饭没吃?】

      林知夏看着屏幕,呼吸一滞。

      她没有回。

      周砚白又发:

      【现在把笔放下。】

      林知夏咬了咬唇。

      小测还没结束。

      她还有几道题没写。

      她不想放下。

      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这么没用。

      只是饿了一顿,就连一张小测卷子都撑不完。

      她低头,想继续写。

      下一秒,手机屏幕又亮了。

      【林知夏,看着我这句话。】

      【把笔放下。】

      她的手顿住。

      明明只是文字。

      可那种平静的压迫感还是隔着屏幕落下来。

      林知夏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慢慢把笔放到桌上。

      笔杆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委屈。

      不是因为周砚白让她停。

      而是因为她好像真的撑不住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

      可以少吃一顿。

      可以多背一点。

      可以把事情做完再说。

      可身体比她诚实。

      它不替她嘴硬。

      周砚白的消息继续发来。

      【现在在哪里?】

      林知夏打字很慢。

      【自习室。】

      【身边有人吗?】

      【有老师和同学。】

      【测试还能提前交吗?】

      林知夏看了一眼前面。

      【可以。】

      【交卷。去外面买糖和热饮。】

      她心里一紧。

      【还没写完。】

      周砚白回得很快。

      【现在不是卷子的问题。】

      林知夏盯着这句话,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低下头,努力把情绪压回去。

      老师走到旁边时,她举手提前交了卷。

      走出自习室的那几步,她脚下有些发软。

      走廊里的灯光比教室暗一点,冷气却更明显。她扶了一下墙,掌心贴上冰凉的瓷砖,整个人才稳住。

      手机又震。

      【出来了吗?】

      林知夏靠在墙边,低头回。

      【出来了。】

      【语音。】

      她看着这两个字,心里忽然有些慌。

      现在接语音,她的声音肯定会被听出来。

      可她已经没什么力气继续装了。

      她点了接通。

      周砚白的声音立刻传来。

      “坐下。”

      林知夏眼睛一酸。

      “走廊没有椅子。”

      “靠墙站稳。不要走太快。”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仍然稳。

      可林知夏听得出来,他不太高兴。

      或者说,比不高兴更重一点。

      他在压着担心。

      “林知夏,午饭吃了吗?”

      她闭了闭眼。

      喉咙像被堵住。

      “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这一秒比任何责备都难熬。

      林知夏手指慢慢扣住手机边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我本来想路上买的。”

      “后来快迟到了。”

      “我想着测完再吃。”

      “我没想到会这样。”

      她越说越小声。

      最后一句几乎带了点哑。

      周砚白没有立刻训她。

      他先问:“现在头晕吗?”

      “有一点。”

      “手抖吗?”

      “……有一点。”

      “胃疼吗?”

      “不疼,就是空。”

      “便利店在哪里?”

      林知夏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楼下有。”

      “慢慢下去。不要挂电话。”

      她低声说:“嗯。”

      从三楼到一楼,不过两层楼梯。

      林知夏却走得比平时慢很多。

      每一步都像踩在一团发软的棉花上。

      她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握着手机。电话那头很安静,周砚白没有催她,只在她停住时问一句:

      “还好吗?”

      林知夏以前很讨厌这句话。

      因为很多人问“还好吗”,其实并不真的想听答案。

      只要她说“还好”,对方就会松一口气,把她继续留在原地。

      可周砚白不一样。

      他问了,就是真的在等她回答。

      她走到便利店门口,低声说:“到了。”

      “买糖。”

      “还有?”

      “热牛奶,或者热豆浆。再拿一个面包。”

      林知夏看着货架,忽然有一点想笑。

      “你连买什么都要管。”

      周砚白声音很低。

      “现在不是你嘴硬的时候。”

      她笑不出来了。

      她拿了糖、热牛奶和一个软面包,结账时手指还有点抖。店员看了她一眼,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林知夏下意识想说没事。

      话到嘴边,她停住。

      过了半秒,她轻声说:“有点低血糖,我坐一会儿就好。”

      电话那头,周砚白安静了一下。

      他听见了。

      林知夏也知道他听见了。

      她拿着东西坐到便利店靠窗的小桌边,撕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

      甜味慢慢散开。

      她低头捧着热牛奶,掌心被杯壁暖起来,刚才那种发虚的感觉才一点点往下落。

      周砚白问:“吃了糖?”

      “嗯。”

      “牛奶喝。”

      她喝了一口。

      热意顺着喉咙下去,胃里那块空掉的地方像终于被轻轻垫住。

      林知夏垂下眼,忽然有些难受。

      她刚才明明可以早点说的。

      她可以在公交车上告诉他没吃。

      可以在进自习室前去买东西。

      可以在第一时间承认自己撑不住。

      可她没有。

      她绕了一圈,非要等到身体先替她低头。

      林知夏握着牛奶杯,眼眶慢慢红了。

      “周砚白。”

      “嗯。”

      “我又撒谎了。”

      这句话说出来时,她声音很轻。

      不像前几次那样被他逼着承认。

      是她自己说的。

      周砚白没有马上说话。

      便利店里有冷柜运转的声音,门口的风铃偶尔响一下。外面阳光很亮,行人从玻璃窗前经过,影子一闪而过。

      林知夏低着头,眼泪掉下来一滴。

      落在牛奶杯盖上。

      她很快用指腹擦掉。

      周砚白开口时,声音低而稳。

      “我知道。”

      林知夏喉咙发紧。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说吃过了的时候。”

      她一怔。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

      “给你自己说的机会。”

      她握着杯子的手慢慢收紧。

      原来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她那点拙劣的躲藏,在他那里根本不够看。

      林知夏忽然觉得又丢脸,又委屈。

      “那我没说。”

      “嗯。”

      周砚白说:“所以现在记住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

      “想瞒,瞒不过。”

      他顿了顿。

      “硬撑,也撑不好。”

      林知夏眼泪一下子又涌上来。

      她把脸偏向窗外,不想让便利店的人看见自己哭。

      “你不要现在说我。”

      声音很闷。

      像是真的有点受不住。

      周砚白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他声音放缓了一点。

      “好。”

      “先吃东西。”

      林知夏怔了怔。

      她以为他会继续。

      会让她看着计划纸说话。

      会问她为什么又犯。

      会把“吃过了”这句话拆开,一点点让她承认。

      可他没有。

      他只是让她先吃东西。

      林知夏鼻尖更酸。

      她低头咬了一口面包。

      很普通的甜面包,平时她甚至嫌腻。

      可现在吃进嘴里,她才发现自己真的饿得厉害。

      她慢慢吃完半个面包,又喝了几口牛奶。

      身体一点点回暖。

      手指也不怎么抖了。

      周砚白一直没有挂电话。

      他在那边很安静。

      像是隔着一条线,替她守着一个不会倒下的地方。

      吃到最后,林知夏忽然很小声地说:“我不是故意拿身体冒险。”

      周砚白没有接她这句解释。

      他只问:“那为什么不吃?”

      林知夏垂着眼。

      “怕来不及。”

      “怕测试考不好。”

      “怕你觉得我今天又没完成。”

      她顿了顿。

      这次,她没有再绕。

      “也怕我自己发现,其实我还是很容易乱。”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林知夏握着杯子,指尖贴在温热的杯壁上。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越来越会说实话了。

      虽然说出来还是难堪。

      可没有以前那么想逃。

      周砚白终于开口。

      “林知夏。”

      “嗯。”

      “测试可以考不好。”

      她睫毛颤了一下。

      “计划也可以改。”

      “嗯。”

      “但吃饭不能省。”

      他的声音很低。

      “你可以嘴硬,可以慢,可以错。”

      “但你不能把身体放到最后。”

      林知夏的眼泪又掉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擦。

      她低着头,任由那滴泪落在手背上。

      很热。

      热得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知道了。”

      她声音哑得厉害。

      周砚白没有说“别哭”。

      他只是等了一会儿,确认她呼吸慢慢平下来,才问:

      “现在好一点了吗?”

      “好多了。”

      “回自习室拿东西。今天不继续测了。”

      林知夏立刻抬头。

      “可是卷子还没写完。”

      “今天到此为止。”

      “我可以回去补——”

      “林知夏。”

      他的声音压低。

      她一下子停住。

      周砚白说:“我刚才说过,身体不能放到最后。”

      她咬住唇。

      “可是……”

      “没有可是。”

      他说得很稳。

      “不舒服还补测试,不叫努力,叫继续硬撑。”

      林知夏闭了闭眼。

      过了几秒,她低声说:“知道了。”

      她收拾好东西,回自习室拿包。

      老师看见她脸色不好,让她回去休息。

      林知夏道了谢。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觉得丢脸。

      会觉得别人一定在想她怎么这么脆弱。

      可今天,她忽然没有那么在意了。

      因为有人已经替她把这件事说得很清楚。

      不舒服就停。

      不是失败。

      下午四点二十,林知夏坐上回家的车。

      她按照周砚白要求,拍了车牌,报了电量,又把剩下半瓶热牛奶拍给他。

      周砚白看完,只回了一句。

      【到家说。】

      车窗外的阳光慢慢变软。

      林知夏靠在后排,手里捏着手机,忽然觉得胸口空了很久的地方,被一点一点填上。

      不是甜。

      也不是轻松。

      更像是被人很认真地管住之后,那种终于不用继续撑下去的松动。

      她看着屏幕里的聊天框,忽然打了一句:

      【你是不是很生气?】

      这次,周砚白回得很慢。

      慢到她心里又开始发紧。

      过了一会儿,他回:

      【是。】

      林知夏盯着那个字,指尖轻轻蜷起来。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下一条消息又跳出来。

      【但现在先回家。】

      【你不舒服的时候,我不跟你算账。】

      林知夏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偏头看向窗外。

      路边的树影被车速拉长,阳光碎在玻璃上,晃得她眼睛发酸。

      她忽然很想问他。

      那什么时候算账。

      又会怎么算。

      可最后,她只是回:

      【知道了。】

      五点零三分,林知夏到家。

      她进门后,先给周砚白发消息。

      【到家了。】

      发完之后,她站在玄关,忽然想起前一天晚上商场回来时也是这样。

      到家。

      开灯。

      坐到书桌前。

      看着计划纸复盘。

      可今天周砚白没有立刻让她坐到书桌前。

      他只回:

      【洗手,换衣服,休息二十分钟。】

      林知夏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一会儿。

      她慢慢回:

      【不用复盘吗?】

      周砚白回:

      【复盘在你吃完晚饭之后。】

      她心口又跳了一下。

      原来不是不复盘。

      只是他把她的身体排在了前面。

      林知夏抿了抿唇,回:

      【好。】

      她洗了手,换了衣服,躺到床上。

      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傍晚的光比中午温柔很多,落在床尾,像一层浅浅的金色灰尘。

      她闭着眼,脑子里却全是周砚白那句话。

      你不舒服的时候,我不跟你算账。

      她明明应该怕后面的“算账”。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反而因为前半句,心里一点一点软下来。

      晚饭是妈妈煮的番茄鸡蛋面。

      林知夏吃得很慢。

      吃完后,她主动拍照发给周砚白。

      【晚饭吃了。】

      这一次,她没有等他问。

      周砚白回:

      【坐到书桌前。】

      林知夏看着这句话,心里还是紧了一下。

      她知道该来的来了。

      她回到房间,按亮台灯,坐下。

      那张计划纸还压在书桌上。

      不含糊。

      不躲。

      旁边多了一张今天的小测卷子,写到一半,后面的题空着。

      林知夏看着那张卷子,心里那点自责又冒了出来。

      手机响起语音通话。

      她接通。

      周砚白的声音传来。

      “现在舒服了吗?”

      林知夏低声说:“舒服了。”

      “头还晕吗?”

      “不晕。”

      “手还抖吗?”

      “不抖。”

      “好。”

      他停了一下。

      “现在说今天中午。”

      林知夏握着笔的手慢慢收紧。

      她低头看着计划纸。

      “我没吃午饭。”

      “你跟我说吃过了。”

      “嗯。”

      “这是什么?”

      林知夏喉咙发紧。

      “撒谎。”

      这两个字说出口,比“含糊”重很多。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只是怕麻烦,怕解释,怕别人担心。

      可今天这件事没有余地。

      她没吃。

      却说吃过了。

      这就是撒谎。

      周砚白没有替她把话说轻。

      他只是问:“为什么撒谎?”

      林知夏指尖慢慢扣住纸角。

      “怕你让我去买。”

      “怕迟到。”

      “怕测试考不好。”

      “还有。”

      她咬了咬唇。

      “怕你觉得我连吃饭这种事都安排不好。”

      周砚白沉默几秒。

      “那你现在觉得,没吃饭去测试,安排好了吗?”

      林知夏眼眶有点热。

      “没有。”

      “结果是什么?”

      “小测没写完。”

      “身体不舒服。”

      “让你担心。”

      最后四个字说出口时,她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电话那头很安静。

      周砚白问:“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哪一点吗?”

      林知夏心口一紧。

      “我撒谎。”

      “不是。”

      她怔住。

      周砚白的声音低下来。

      “是你明明已经知道自己不舒服,还想继续写完。”

      林知夏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撒谎要改。”

      “但你拿身体硬撑这件事,更严重。”

      她低着头,眼泪慢慢涌上来。

      周砚白没有急着继续。

      他像是给她一点时间,让她把这句话听进去。

      过了很久,林知夏才很轻地说:

      “我不想显得很没用。”

      “没吃饭低血糖,不叫没用。”

      他声音很稳。

      “知道不舒服还不停止,才是问题。”

      林知夏眼泪掉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没擦干净。

      “可是我总是这样。”

      她声音发抖。

      “我明明知道不对,但当时就会觉得,再撑一下就过去了。”

      “我不想每次都麻烦别人。”

      “也不想你觉得我一直有问题。”

      周砚白安静地听完。

      然后他说:“看着计划纸。”

      林知夏吸了吸鼻子,看过去。

      “不含糊,不躲。”

      那六个字被灯照得很清楚。

      周砚白说:“现在再加一句。”

      林知夏拿起笔。

      “加什么?”

      他的声音低而清楚。

      “不拿身体硬撑。”

      林知夏手指一顿。

      她低头,在那六个字下面慢慢写下:

      不拿身体硬撑。

      写完之后,她看着那一行字,眼泪又落下来。

      这句话太简单。

      简单到她以前从没把它当成规则。

      可现在,它被写在纸上,像终于有人替她把那条她总是越过去的线画清楚。

      周砚白问:“写好了?”

      “嗯。”

      “读。”

      林知夏闭了闭眼。

      “不拿身体硬撑。”

      “再说一遍。”

      她声音更低。

      “不拿身体硬撑。”

      “明天开始,午饭拍照。”

      林知夏一怔。

      “每天都要?”

      “先三天。”

      “周砚白……”

      “这是今天撒谎的后果。”

      他的声音没有提高。

      可林知夏听得心里发紧。

      不是害怕。

      是知道他没有开玩笑。

      “早餐、午饭、晚饭,拍照。”

      “身体不舒服,第一时间说。”

      “如果测试、出门、上课和吃饭冲突,先调整计划,不许省饭。”

      林知夏握着笔,很小声地问:“如果我忘了呢?”

      周砚白停了一下。

      “你不会忘。”

      她怔住。

      “为什么?”

      “因为今天你记住了。”

      林知夏眼眶又红了。

      她低头看着那行“不拿身体硬撑”,忽然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紧着的地方慢慢塌下来。

      不是崩溃。

      是松掉。

      她轻声说:“周砚白。”

      “嗯。”

      “我今天在便利店的时候,其实有点害怕。”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林知夏自己也沉默了。

      她以前很少说害怕。

      她宁愿说烦,说没事,说随便。

      害怕太软了。

      像把最没有防备的一面交出去。

      可现在,她说出来了。

      周砚白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怕什么?”

      林知夏看着桌上的小测卷子。

      “怕我真的晕倒。”

      “也怕没人知道。”

      她停了一下。

      声音更轻。

      “还怕你生气之后,就不想管我了。”

      周砚白没有马上回答。

      林知夏握着手机,呼吸慢慢放轻。

      她忽然有点后悔。

      这句话太越界了。

      他们只是认识了几天。

      她不该把这种话说出来。

      可周砚白开口了。

      “我会生气。”

      林知夏心里一缩。

      下一秒,他说:

      “但不会因为你说实话就不管你。”

      她眼泪一下子落下来。

      周砚白继续说:

      “我不接受撒谎。”

      “也不接受你把自己放到没人知道的位置。”

      林知夏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擦。

      她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像终于承认自己真的被接住了一点。

      晚上十点五十,林知夏按时洗漱。

      十一点,她躺上床。

      电话没有挂。

      房间里关了灯,窗外有很淡的月光,落在地板上。

      周砚白问:“今天还难受吗?”

      “不了。”

      “明天早上七点二十。”

      “知道。”

      “早餐拍照。”

      “知道。”

      “午饭也拍。”

      林知夏把脸埋进被子里,小声说:“你真的好烦。”

      周砚白淡淡应:“嗯。”

      过了几秒,她又说:

      “但我会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然后他说:“好。”

      只是一个字。

      却让她心里慢慢安静下来。

      挂断前,周砚白说:

      “林知夏。”

      “嗯?”

      “今天能说害怕,算进步。”

      她怔住。

      黑暗里,她的眼眶又有点热。

      她小声说:“那你明天不许再提。”

      “看情况。”

      “周砚白。”

      “睡觉。”

      林知夏闭上眼,唇角却很轻地弯了一下。

      电话挂断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停着那张计划纸。

      不含糊。

      不躲。

      不拿身体硬撑。

      以前她觉得规则很烦。

      现在她忽然觉得,有些规则像一条线。

      不是为了绑住她。

      是为了在她快要往下掉的时候,及时拦她一下。

      ——

      周砚白挂断电话后,书房里只剩下台灯的光。

      窗外夜色很深,玻璃映出他的侧脸。

      他坐在桌前,很久没有动。

      手机屏幕停在林知夏发来的那张计划纸上。

      最下面多了一行字。

      不拿身体硬撑。

      字迹比平时更慢,也更重。

      像她写的时候,手指还在发抖。

      周砚白看着那行字,眉心微微压下去。

      他今天确实生气。

      不只是因为那句“吃过了”。

      撒谎当然该管。

      但更让他压着情绪的,是她在自习室里明明已经不舒服,还想把测试写完。

      她太习惯把自己往后放。

      任务在前。

      计划在前。

      别人的评价在前。

      连一张不计成绩的小测卷子,都能排在她自己的身体前面。

      周砚白把手机放在桌上,指节轻轻抵住眉骨。

      他见过这种人。

      不是不懂道理。

      也不是不知道身体重要。

      只是她们在真正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选择最熟悉的方式。

      撑过去。

      忍过去。

      假装没事。

      等事情结束再处理自己。

      可很多事情不是结束后才处理。

      有些危险,必须当场停下来。

      周砚白想起下午那通电话。

      她在走廊里说“没有”的时候,声音轻得不像她。

      林知夏平时顶嘴很快。

      嘴硬也快。

      可她真正不舒服时,反而会安静。

      那种安静让他很不喜欢。

      像她已经先把求助的门关上了,只留下一句“我还可以”。

      周砚白垂下眼,打开备忘录。

      林知夏。

      第一次隐瞒身体状态。

      未吃午饭,谎称吃过。

      小测期间低血糖。

      已复盘。

      新增规则:三餐拍照三天;身体不适第一时间说明。

      他写完之后,停了几秒,又补了一行。

      能主动说害怕。

      这行字落下去时,他的目光停了很久。

      林知夏今晚那句“我在便利店的时候,其实有点害怕”,比她按时背完二十个词重要得多。

      她终于开始把最软的部分说出来。

      这不是一件小事。

      周砚白很清楚,自己现在的位置已经比最初更深了。

      他原本只是回复一条评论。

      后来是监督她背词。

      再后来,是叫她起床、改计划、看她吃饭、确认她到家。

      现在,他已经成了她低血糖时第一个联系的人。

      这个变化太快。

      快得需要他自己先停下来确认边界。

      他不能因为她依赖,就把关心变成越界的控制。

      也不能因为他担心,就让她觉得自己没有选择。

      周砚白关掉备忘录,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水已经凉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十二。

      短视频软件的私信不是最稳定的联系方式。

      下午林知夏在公交车上没回消息,在自习室里低血糖,他能做的只有一条条发私信,等她看见。

      这太慢。

      也太容易断。

      如果下次手机电量更低。

      如果她真的晕倒。

      如果她身边没有人。

      周砚白想到这里,神色沉了些。

      他知道这不是一个适合轻率提出的要求。

      换联系方式,意味着关系往前走一步。

      对林知夏来说,也许会有压力。

      可安全比这些顾虑更重要。

      至少现在,他需要一个更及时的联系方式。

      周砚白点开聊天框。

      林知夏没有再发消息。

      应该已经睡了。

      他没有打扰她。

      只是把一句话打在输入框里,停了很久。

      删掉。

      又重新输入。

      最后,他把手机放回桌面。

      明天早上再说。

      有些话不该在夜里发。

      夜晚会把情绪放大,也容易让人误会。

      他要在她清醒的时候,把理由说清楚。

      周砚白关掉台灯前,又看了一眼提醒。

      明早七点二十。

      林知夏。

      他停了停,在提醒备注里加了一句。

      早餐。

      然后,手机屏幕暗下去。

      书房陷入安静。

      周砚白站起身,窗外夜色深得像一层沉默的水。

      他低声说:

      “明天,换个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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