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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逞强 她以为把“ ...

  •   林知夏第二天没有赖床。

      七点十六分,她自己醒了。

      手机还没响,房间里也还没完全亮。窗帘缝隙透进一线很浅的晨光,落在她床边,像有人提前替清晨划开了一道口子。

      她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困。

      而是——

      周砚白等会儿会打电话。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她以前也设过很多闹钟。

      七点。

      七点半。

      八点。

      每一个闹钟都曾经被她按掉过。

      可今天不一样。

      她不是被声音吵醒的。

      她是被某种很奇怪的紧张感提前叫醒的。

      林知夏翻了个身,把手机摸过来。

      七点十七分。

      距离周砚白说好的七点二十,还差三分钟。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想笑。

      这算什么。

      提前醒了,难道还要向他汇报?

      她把手机扣回枕边,刚闭上眼,心里又开始不踏实。

      如果她不接电话,他会不会以为她又赖账。

      如果她接得太快,会不会显得她一直在等。

      林知夏被自己脑子里的这些想法烦到,干脆坐了起来。

      被子滑到腰间,清晨的空气贴上手臂,有一点凉。

      她揉了揉眼睛,低头看着手机。

      七点二十。

      几乎是同一秒,屏幕亮了。

      周砚白的语音电话打进来。

      林知夏盯着那个名字,心脏很轻地跳了一下。

      她故意等了两秒,才按下接听。

      “醒了。”

      她先开口。

      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轻哑,却比前两天清醒很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周砚白说:“今天不错。”

      林知夏唇角刚要往上翘,又立刻压住。

      “我本来就能起。”

      “嗯。”

      “你嗯什么?”

      “给你记一次。”

      林知夏坐在床上,忍不住低声说:“你还真记啊。”

      “记。”

      他的声音很稳。

      “答应过的事,完成了就该记。”

      林知夏指尖抓着被角,忽然没说话。

      她其实很少听见这种说法。

      别人更常记得她没完成什么。

      哪次拖延了。

      哪次没考好。

      哪次说了要改,最后又没坚持。

      可周砚白会记她早起。

      会记她没擦错词。

      会记她说过“不含糊,不躲”。

      也会记她今天没有赖账。

      她低头,嘴上仍旧不肯软。

      “那你记清楚一点,我今天可是提前醒的。”

      周砚白问:“几点?”

      林知夏愣了一下。

      又是具体。

      她撇了撇嘴。

      “七点十六。”

      “很好。”

      这次,他夸得很直接。

      林知夏耳尖一热,立刻掀开被子下床。

      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我要洗漱了。”

      “十分钟。”

      “知道。”

      她走到洗手间门口,又停住,忍不住补了一句。

      “今天不用你计时,我不会拖。”

      周砚白的声音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

      “我看结果。”

      林知夏对着镜子翻了个白眼。

      可她刷牙的时候,动作还是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不想承认。

      但被人记得的感觉,确实让她想把事情做好一点。

      至少今天早上,不想让周砚白抓到新的漏洞。

      十分钟后,林知夏坐回书桌前。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

      阳光从窗帘边缘斜进来,落在四级词汇书上,把纸页照得有些发白。她把昨晚写好的计划纸压在书旁边,最下面那行“不含糊,不躲”还在。

      字写得很小。

      小到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会被忽略。

      可林知夏知道它在那里。

      像一个藏在纸角的小约定。

      周砚白问:“计划纸在旁边?”

      “在。”

      “先读一遍。”

      林知夏皱眉。

      “计划也要读?”

      “要。”

      “你是不是怕我自己写完自己忘?”

      “嗯。”

      林知夏被他噎住。

      她低头看着那张纸,嘴上嫌弃,还是照着念。

      “七点二十起床。”

      “新词二十个。”

      “晚上九点复习旧词。”

      “十点五十洗漱。”

      “十一点上床。”

      念到最后,她声音顿了一下。

      周砚白没有催。

      电话那头很安静。

      林知夏指尖轻轻压住纸角。

      她很小声地念出最后一行。

      “不含糊,不躲。”

      周砚白说:“记住。”

      林知夏低着头。

      “知道。”

      她开始背新词。

      今天早上的状态比昨天好。

      人清醒,声音也没那么哑。她读英文时偶尔还是会卡,但不像第一天那样烦躁。周砚白大部分时间都没有说话,只在她读错音时纠正。

      他的存在感不强。

      可很稳定。

      像桌边多了一盏灯,不刺眼,却一直亮着。

      八点十七分,林知夏完成了二十个新词的默写。

      错了三个。

      她把照片发过去,发完之后,手指停在屏幕上。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问他夸不夸。

      她装作不在意地喝了口水。

      几秒后,周砚白说:“比昨天少错一个。”

      林知夏唇角没忍住翘了一下。

      “那当然。”

      “所以错词五遍。”

      她脸上的笑僵住。

      “周砚白。”

      “嗯。”

      “你真的不能让我高兴超过三秒。”

      “高兴完再改。”

      林知夏气得想笑。

      她把笔拿起来,低头写错词。

      写到第二个时,妈妈在客厅喊她。

      “知夏,今天你表姐约你出去吃饭,你去不去?”

      林知夏笔尖一顿。

      电话那头的周砚白也听见了。

      他没说话。

      林知夏下意识抬眼看手机。

      屏幕上还显示着通话中。

      她忽然有点心虚,像是自己被当场抽查到课外行程。

      妈妈又喊了一声。

      “你表姐说顺便带你买点开学用的东西。”

      林知夏捂住听筒,小声回:“我等会儿说。”

      她松开手后,周砚白才开口。

      “要出去?”

      “可能。”

      “几点?”

      “还不知道。”

      周砚白停了一下。

      “今天晚上九点复习,十一点上床。”

      林知夏立刻说:“我知道。”

      “出去可以。”

      “我又没问你可不可以。”

      “但计划要调整。”

      林知夏握着笔的手停了停。

      她本来只是随口顶嘴。

      可周砚白没有因为她出去而不高兴,也没有说她不能去。他只是提醒她计划要调整。

      这种边界很奇怪。

      他管得严。

      却不是真的要把她锁在书桌前。

      她心里松了一点,嘴上还是硬。

      “我晚上回来背就行。”

      “几点回来?”

      “不知道。”

      “那就不能说晚上回来背。”

      林知夏抿了抿唇。

      她知道他说得对。

      可被他这么一指出来,她又觉得自己像刚要偷懒就被抓住。

      “那我下午出门前先复习一次。”

      “几点出门?”

      “十二点左右。”

      “十一点半前,把旧词复习完。”

      “晚上呢?”

      “晚上九点如果在家,就按原计划复习。如果不在家,回来后只做十分钟整理,不补新内容。”

      林知夏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补新内容?”

      “累的时候硬补,只会乱。”

      他顿了顿。

      “你昨天刚犯过这个问题。”

      林知夏耳尖有些热。

      “知道了。”

      周砚白说:“行程变化,提前说。”

      她下意识想回“又不是什么大事”。

      可话到嘴边,忽然想起昨晚那句。

      不含糊。

      不躲。

      于是她把那句话咽回去,只低低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前,周砚白又提醒她吃早饭。

      林知夏嘴上嫌他啰嗦,还是拍了早餐发过去。

      这一次,她没有等他问。

      她把照片发出去的时候,心里有一点很轻的得意。

      像是提前完成了某种检查。

      周砚白回得很快。

      【今天不用我提醒。】

      林知夏看着那句话,心情莫名好了些。

      她回:

      【我又不是每次都要人提醒。】

      周砚白回:

      【希望如此。】

      林知夏对着手机轻轻哼了一声。

      可她没有反驳。

      上午十一点二十,她按计划复习完旧词。

      十一点二十六,她拍照发给周砚白。

      【复习完了。】

      周砚白回:

      【收到。出门注意时间。】

      林知夏看着这句话,手指停了两秒。

      最后,她回:

      【知道,不会乱。】

      她那时候是真的这么想的。

      她觉得自己今天早起了,背完了,也复习了。

      她没有赖账。

      没有含糊。

      也没有躲。

      她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开始慢慢变好了。

      可有些失控,从来不是一开始就显得严重。

      下午十二点十五分,林知夏出了门。

      雨后的天气很闷,空气里带着潮湿的热。商场里人很多,冷气开得足,玻璃门一进一出,冷热交替贴在皮肤上,让人有些不舒服。

      表姐性格外向,拉着她逛了好几层。

      衣服。

      鞋。

      电脑包。

      开学用的小东西。

      林知夏一开始还记得时间。

      三点。

      四点。

      五点。

      她想着晚上九点前肯定能到家。

      可表姐临时说要看电影。

      “反正你暑假也没事,别天天闷在家背单词。”

      林知夏本能地想说自己晚上还有计划。

      话到嘴边,又停住。

      她不太想解释。

      解释自己要回去复习四级词汇,听起来好像很扫兴。

      更何况表姐笑得很轻松。

      “你才刚毕业,别把自己弄得跟高三还没结束一样。”

      林知夏捏着手机,忽然就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不想被人觉得紧绷。

      不想被人觉得没意思。

      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其实连四级词汇都背得很狼狈。

      于是她点了头。

      电影七点开始。

      进场前,她看了一眼手机。

      周砚白下午五点发过一条消息。

      【晚上能按九点复习吗?】

      林知夏当时在试衣间,没有立刻回。

      后来买东西、吃饭、取票,她就忘了。

      直到坐进电影院,她才重新看见这条消息。

      屏幕亮得刺眼。

      她心里忽然一紧。

      电影七点到九点十分。

      肯定赶不上九点复习。

      按早上说好的,她应该现在告诉周砚白。

      行程变化,提前说。

      可是她盯着输入框,手指停了很久。

      她不想发。

      她能想象周砚白会问什么。

      几点结束。

      几点到家。

      为什么没有提前说。

      是不是又把计划往后拖。

      她今天明明做得很好。

      她不想让这一天又变成“被抓到问题”的一天。

      表姐在旁边问:“你怎么了?”

      林知夏立刻按灭手机。

      “没事。”

      这两个字说出口,她心里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没事。

      她又说没事。

      电影厅暗下来。

      周围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屏幕亮起,冷白色的光落在她脸上。

      林知夏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包里。

      她告诉自己,只是晚一点。

      又不是真的不复习。

      等电影结束,她回去做十分钟整理也可以。

      周砚白早上也说过,累的时候不补新内容。

      她不是在躲。

      她只是现在不方便回。

      可是这个理由在心里转了几圈,越转越虚。

      电影开始十五分钟后,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林知夏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紧。

      她没有拿出来看。

      又过了几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盯着大屏幕,剧情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灯光太暗。

      空气太冷。

      周围都是爆米花甜腻的味道。

      她坐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又把什么东西藏起来了。

      藏在包里。

      藏在静音里。

      藏在一句没有发出去的解释里。

      九点十七分,电影结束。

      人群陆续往外走。

      商场的灯光重新落下来,刺得林知夏眯了一下眼。

      她第一时间拿出手机。

      三条未读消息。

      周砚白。

      【九点能复习吗?】

      【看到回复。】

      【林知夏,行程变化要提前说。】

      最后一条是八点五十七分。

      林知夏站在人群里,手心忽然出了汗。

      表姐在旁边说:“走吧,打车回去。”

      林知夏点点头,却没有立刻动。

      她盯着屏幕,打字。

      【刚看完电影。】

      想了想,她又删掉。

      她不知道为什么删。

      可能是觉得这句话太像承认自己没提前说。

      最后,她发过去的是:

      【刚才没看手机。】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心里那股发虚更明显了。

      这句话也不是完全假的。

      她确实没看手机。

      但她看见过。

      看见了,却没有回。

      几乎是下一秒,周砚白的语音电话打了过来。

      林知夏心口一跳。

      她看了一眼表姐。

      “我接个电话。”

      表姐笑着问:“谁啊?”

      林知夏含糊道:“学习上的。”

      她走到商场角落,那里人少一点,靠近玻璃护栏,能看见楼下中庭的灯光。

      她接通电话。

      “喂。”

      周砚白的声音很低。

      “在哪里?”

      林知夏握着手机。

      “商场。”

      “和谁?”

      “表姐。”

      “安全吗?”

      她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第一句会问为什么没回。

      或者问她为什么没按计划。

      可他先问的是这个。

      林知夏站在明亮的商场里,听着周围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心里那点紧绷忽然松了一下,又更难受了。

      “安全。”

      “几点回家?”

      “准备打车。”

      “到家要多久?”

      “半个小时左右。”

      “电量多少?”

      林知夏低头看了一眼。

      百分之十四。

      她沉默了。

      周砚白在电话那头也安静下来。

      几秒后,他说:“具体。”

      林知夏闭了闭眼。

      “十四。”

      “为什么不提前说行程变了?”

      他的声音不重。

      可林知夏的肩膀还是慢慢绷起来。

      她看着玻璃护栏上自己的倒影。

      商场的灯光很亮,倒影里的女生眼神有点慌,嘴唇抿得很紧,像随时准备辩解。

      她听见自己说:“我刚才真的没看手机。”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不对。

      电话那头静了下来。

      这种静比任何质问都让她心虚。

      周砚白问:“七点前看见我五点那条消息了吗?”

      林知夏的呼吸轻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

      对。

      她看见了。

      电影院开场前,她看见了。

      可是她没有回。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看见了。”

      “那刚才那句,算什么?”

      林知夏眼眶忽然有一点热。

      商场里太亮了。

      亮到她所有狼狈都像无处可藏。

      她低下头,声音很小。

      “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问你是不是故意。”

      周砚白停了一下。

      “我问你,那句话算什么。”

      林知夏鼻尖发酸。

      她不想在外面哭。

      也不想让表姐看出不对。

      她把脸偏向一边,看着楼下的人群。

      “算我含糊。”

      周砚白没有立刻接话。

      林知夏听见自己呼吸乱了一点。

      她忽然很讨厌这种感觉。

      明明只是没回消息。

      明明只是看了一场电影。

      明明她可以说自己有自己的生活,没必要什么都向他报备。

      可是她知道,问题不在电影。

      也不在她出门。

      问题在于她答应过行程变化提前说。

      答应过不含糊。

      可她又躲了。

      周砚白终于开口。

      “现在先回家。”

      林知夏愣了一下。

      “你不说我了?”

      “在商场,不适合说。”

      她喉咙一堵。

      周砚白说:“上车前拍车牌。到家报平安。手机省电,不要再刷。”

      林知夏低声说:“知道了。”

      “林知夏。”

      她手指一紧。

      “嗯。”

      “这件事没过去。”

      他的声音很稳。

      “回家再说。”

      林知夏心口重重跳了一下。

      她明明还站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背后是明亮的店铺和热闹的人声,可这一句话落下来,她却像被人轻轻按住了手腕。

      不疼。

      但她知道自己跑不掉。

      她低声说:“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林知夏站在原地,缓了好几秒。

      表姐走过来问她:“怎么了?脸色这么严肃。”

      林知夏摇摇头。

      “没事。”

      话出口,她又停住。

      这一次,她忽然觉得这两个字有点刺耳。

      她抿了抿唇,改口。

      “我学习计划没安排好,等会儿回去要补一下。”

      表姐愣了一下,随即笑:“你也太认真了吧。”

      林知夏没有解释。

      她低头打开打车软件。

      车到了之后,她按照周砚白说的拍了车牌发过去。

      【上车了。】

      周砚白回:

      【收到。到家说。】

      林知夏坐在后排,窗外的城市夜景一盏盏往后退。

      车里有淡淡的皮革味,空调风吹得她手臂发凉。她把手机握在手里,没有再刷短视频。

      电量从十四掉到十二。

      她盯着那个数字,心里忽然觉得很安静。

      这种安静里带着一点害怕。

      也带着一点很隐秘的安心。

      周砚白没有在商场当场追问她。

      没有让她难堪。

      也没有因为她犯错就不管她怎么回家。

      他先确认她安全。

      再告诉她,事情没有过去。

      林知夏把额头轻轻靠在车窗上。

      玻璃很凉。

      她看着外面模糊的灯影,忽然很小声地叹了一口气。

      “完了。”

      她好像真的越来越怕他失望了。

      九点五十五分,林知夏到家。

      她进门后先给周砚白发消息。

      【到家了。】

      发完之后,她站在玄关,换鞋的动作都慢了些。

      周砚白没有立刻回。

      她心里反而更紧。

      妈妈在客厅问:“回来啦?买了什么?”

      林知夏把袋子放到沙发边。

      “开学用的东西。”

      她简单应了几句,便回了房间。

      关门的时候,门锁轻轻咔哒一声。

      房间安静下来。

      书桌上的台灯还没开,窗外的夜色压着玻璃,映出她模糊的身影。

      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周砚白回:

      【开灯,坐到书桌前。】

      林知夏看着这句话,心脏又紧了一下。

      她慢慢按亮台灯。

      暖黄的光落下来,照亮了那张计划纸。

      七点二十起床。

      新词二十个。

      晚上九点复习旧词。

      十点五十洗漱。

      十一点上床。

      不含糊,不躲。

      她看着最后六个字,忽然有点不敢坐下。

      手机再次震动。

      【语音。】

      林知夏闭了闭眼。

      她接通了电话。

      周砚白那边很安静,像是在书房。

      他没有立刻说话。

      林知夏坐在书桌前,手指慢慢压住计划纸边缘。

      她先开口。

      “我到家了。”

      “嗯。”

      “手机还有百分之九。”

      “充电。”

      林知夏把充电线插上。

      屏幕亮了一下。

      她低声说:“充了。”

      周砚白问:“现在看着计划纸。”

      林知夏看过去。

      “看着了。”

      “最后一行是什么?”

      她喉咙发紧。

      “不含糊,不躲。”

      “今晚做到没有?”

      林知夏低下头。

      “没有。”

      “哪一件没做到?”

      她指尖蜷紧。

      “行程变了,没提前告诉你。”

      “还有。”

      “看见消息,没有回。”

      “还有。”

      林知夏眼眶慢慢红了。

      “我说刚才没看手机。”

      她停了停,声音更低。

      “这句话不完整。”

      周砚白说:“说清楚。”

      林知夏吸了吸鼻子。

      她讨厌他这样。

      讨厌他非要把每一句话都拆开。

      可她又知道,只有这样,她才没办法继续把自己藏在半真半假的解释里。

      她看着计划纸,慢慢说:

      “我七点前看见你的消息了。”

      “但我在电影院,不想回。”

      “我怕你问我为什么没提前说。”

      “也怕你觉得我今天又没做好。”

      她说到这里,眼泪忽然掉下来。

      啪的一下,落在纸边。

      她立刻抬手擦掉,声音发闷。

      “所以我说刚才没看手机。”

      “不是全骗你。”

      “但也不是实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周砚白的声音低了些。

      “林知夏,你知道这比没复习严重吗?”

      她手指一颤。

      “知道。”

      “为什么?”

      她抿紧唇。

      “因为我又躲了。”

      “还有。”

      林知夏眼泪又往下掉。

      她忽然觉得很委屈。

      不是被他说委屈。

      是她自己对自己委屈。

      她明明早上做得很好。

      明明真的想把今天过好。

      可到了晚上,她还是又绕回了原来的路。

      她声音很轻。

      “因为我让你没办法相信我说的话。”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怔住。

      房间里很安静。

      台灯照着桌面,她的影子落在计划纸上,微微发抖。

      周砚白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这句说对了。”

      林知夏鼻尖酸得厉害。

      她把脸埋进手臂里,声音闷闷的。

      “我不是想骗你。”

      “我知道。”

      “我就是……”

      她停了很久。

      周砚白没有催。

      林知夏闭着眼,终于把那句话说出来。

      “我就是不想让你觉得我很差。”

      空气像在这一瞬间安静得更深。

      电话那头,周砚白的呼吸很轻。

      林知夏说完之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句话太丢脸了。

      比承认没复习还丢脸。

      她宁愿周砚白说她拖延,说她不守时,也不想让他知道,她其实这么在意他的评价。

      她想补救,想说自己只是随口一说。

      可周砚白开口了。

      “你今天早上做得好。”

      林知夏怔住。

      “上午也按时复习了。”

      他声音很稳,一件件数给她听。

      “出门前拍了复习记录。”

      “早饭也吃了。”

      “这些都是真的。”

      林知夏眼泪停在眼眶里,没有落下去。

      周砚白继续说:

      “晚上没做好,也是真的。”

      “我不会因为晚上这件事,否定你今天全部。”

      她喉咙忽然哽住。

      周砚白停了一下。

      “但我也不会因为你早上做得好,就放过你晚上含糊。”

      林知夏闭了闭眼。

      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按了一下。

      不轻不重。

      却让她终于落到实处。

      她低声问:“那怎么办?”

      这一次,她没有试探。

      也没有顶嘴。

      她是真的在问。

      周砚白说:“先复盘,再补任务。”

      林知夏抬起头。

      “现在补?”

      “只补十分钟。”

      “我今天很累。”

      “所以不背新内容。”

      他顿了顿。

      “只做旧词整理。你早上已经做过的内容,今晚收尾。”

      林知夏看着词汇书,眼眶还红着。

      “那含糊这件事呢?”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周砚白说:“记一次。”

      林知夏心口一紧。

      “什么意思?”

      “不是现在罚你。”

      他的声音很低。

      “但你要记得,这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昨晚那句“快写完了”。

      第二次,是今晚这句“刚才没看手机”。

      林知夏手指慢慢收紧。

      她忽然觉得那两个数字很重。

      比多写几遍错词还重。

      周砚白说:“我不希望你怕我。”

      “但我希望你知道,含糊不是小事。”

      林知夏眼睫颤了颤。

      “知道了。”

      “看着计划纸说。”

      她低头看向那六个字。

      不含糊。

      不躲。

      她声音很轻。

      “我知道,含糊不是小事。”

      “以后行程变了,我提前说。”

      “看见消息,如果不方便回,也要说不方便。”

      “不用半真半假地躲过去。”

      周砚白的声音缓下来一点。

      “好。”

      林知夏忽然吸了吸鼻子。

      “你不要每次都让我看着纸说。”

      “为什么?”

      “很丢脸。”

      “你会记得。”

      她噎了一下。

      竟然无法反驳。

      十分钟旧词整理不算难。

      可林知夏写得很慢。

      眼睛还有点酸,手腕也累,脑子里一直回荡着周砚白刚才那句话。

      这是第二次。

      她不是怕被罚。

      她怕的是周砚白真的开始不信她。

      这念头让她心里空了一下。

      她以前明明不在乎别人信不信。

      或者说,她装作不在乎。

      可现在,她忽然很想让周砚白知道,她不是故意想变糟糕的人。

      她只是有时候太慌了。

      慌到先选了最熟悉的方式保护自己。

      十分钟后,她把整理记录拍照发过去。

      周砚白看完,说:“可以。”

      林知夏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桌面,忽然小声问:

      “周砚白。”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会找借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会。”

      林知夏心里一沉。

      下一秒,他说:

      “但你今晚最后说清楚了。”

      她怔住。

      “这两件事分开看。”

      周砚白的声音平稳,像把她乱成一团的情绪重新拆开。

      “找借口,是问题。”

      “愿意说清楚,是进步。”

      林知夏眼眶又有点热。

      她低着头,小声说:“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

      “哪样?”

      “先让我难受,再又拉我一下。”

      周砚白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说:“因为你不能只听后一半。”

      林知夏愣了愣。

      “什么意思?”

      “只听安慰,你下次还会躲。”

      他停了一下。

      “只听责备,你会觉得自己很差。”

      林知夏握着手机,呼吸慢慢放轻。

      周砚白说:“所以两句都要听。”

      她鼻尖酸得厉害,却忽然笑了一下。

      很小,很轻。

      “你好像真的很会讲道理。”

      “不喜欢?”

      林知夏抿了抿唇。

      她本来想说不喜欢。

      可今晚她已经撒过一次不完整的谎了。

      她不想再说第二句。

      她低声说:“也不是。”

      周砚白像是笑了。

      “那就是喜欢。”

      林知夏耳朵一下热了。

      “我没这么说。”

      “嗯,你没说。”

      他语气很平,可林知夏就是听出了一点淡淡的笑意。

      她把脸埋进手臂里,闷声说:“你真的很烦。”

      “知道。”

      十点四十六分。

      周砚白提醒她洗漱。

      林知夏这次没有拖。

      她洗完脸,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一点红,鼻尖也红。

      有点狼狈。

      可又不像以前那样想立刻把痕迹藏起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至少今晚,她说清楚了。

      十一点整,她准时躺上床。

      房间灯关掉,只剩手机屏幕微弱的光。

      周砚白问:“上床了?”

      “嗯。”

      “明早七点二十。”

      “知道。”

      “明天如果要出门,提前说。”

      林知夏闭着眼。

      “知道。”

      周砚白停了几秒。

      “林知夏。”

      “嗯?”

      “今天不是全错。”

      她睫毛轻轻一颤。

      他声音很低。

      “别躲的时候,也别把自己全盘否定。”

      林知夏抓着被角,眼眶忽然又热了。

      她很小声地应:“嗯。”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城市的夜色很深,远处有车声轻轻掠过。

      林知夏躺在床上,想起白天的商场,想起暗下来的电影院,想起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时心里的那一点逃避。

      她也想起周砚白问她——

      安全吗。

      他先问她安不安全。

      再跟她算账。

      林知夏把脸往被子里埋了一点。

      嘴角很轻地动了动。

      这个人真的很烦。

      可是很奇怪。

      她好像没有那么想逃了。

      ——

      周砚白挂断电话后,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电脑屏幕停在视频剪辑页面。

      时间轴上,一段关于四级听力的讲解素材被他剪到一半。白色光标在屏幕上闪烁,规律地亮起,又规律地暗下去。

      周砚白却没有继续剪。

      他的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已经暗下去。

      可林知夏刚才的声音还像停在耳边。

      “我不是想骗你。”

      “我就是不想让你觉得我很差。”

      周砚白垂下眼,指尖轻轻按了按眉心。

      这句话在他意料之中。

      又比他预想中更早出现。

      林知夏的问题从来不只是拖延。

      她怕自己不够好。

      怕被评价。

      怕别人看见她明明努力,却还是做得乱七八糟。

      所以她会先嘴硬。

      会先说没事。

      会把话说得模糊一点。

      像是只要她不把事实完整摆出来,别人就不能完整地否定她。

      这是一种很笨的自保。

      也是最难改的习惯。

      周砚白知道,今晚如果他只说“没关系”,林知夏会松一口气。

      然后下次继续。

      如果他只追究她含糊,林知夏会把自己判得很差。

      然后缩回去。

      所以他只能把两件事拆开。

      错的地方,要认。

      进步的地方,也要留住。

      周砚白点开她发来的整理记录。

      字迹比早上乱一些。

      看得出很累。

      但每个词都写完了。

      没有敷衍。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停了几秒,最后落到角落一行小字上。

      这次不躲。

      林知夏大概以为写得很小,他不会看见。

      可周砚白看见了。

      他眼底的冷淡松了一点。

      小姑娘很别扭。

      承认错误要别扭。

      表达在意也别扭。

      连给自己写一句提醒,都要藏在纸角。

      周砚白把照片保存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

      保存后,他在备忘录里新建了一行记录。

      林知夏。

      第二次含糊。

      行程变化未提前说明。

      已复盘。

      下面空了一行。

      他停了几秒,又补上一句。

      能主动承认原因。

      写完之后,周砚白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自己正在越来越多地介入林知夏的生活。

      这并不是一个轻松的信号。

      他们认识太短。

      关系也太浅。

      他必须保持边界。

      不能因为她的一点依赖,就真的把自己放进不合适的位置。

      可边界不等于冷漠。

      至少现在,她愿意把那些藏起来的心虚说出来。

      这件事本身,就值得被认真对待。

      周砚白关掉备忘录,起身走到窗边。

      夜里的城市灯光稀疏,玻璃上映出他的侧脸,眉眼安静,神色很淡。

      他想起林知夏在商场里接电话时,第一句声音明显发紧。

      她怕他追究。

      可他那时最先想到的是,她在哪里,和谁,安不安全,电量够不够。

      规则重要。

      安全更重要。

      这一点,她现在大概还没有真正明白。

      周砚白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聊天框里没有新的消息。

      林知夏应该已经睡了。

      他把明早七点二十的提醒确认了一遍。

      提醒名称仍然是她的名字。

      林知夏。

      周砚白看着那三个字,目光停了几秒。

      然后,他把手机扣回桌面。

      “明天。”

      他声音很轻。

      “不许再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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