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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禁制 那笑很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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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时,窗外下起了雨。
雨声细密,落在王府竹叶上,像无数低声细语。
殷照夜睁开眼时,烛火已经燃尽半截。
她有一会儿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屋内不是霍沉寝殿的冷香,也不是她寝宫里甜腻的夜兰香,而是一种清苦的檀香。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腕间缠着一圈浅金色法线。
不疼。
却动不了。
她愣愣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昨夜发生了什么。
祁微明坐在床边。
他衣衫已经整理好,白衣如雪,发冠端正,除了唇色比平日更浅些,看不出半分狼狈。
殷照夜看着他,眼泪先落下来。
祁微明听见动静,回头。
两人对视片刻。
殷照夜张口,声音有点哑。
“你们欺负魔。”
祁微明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道:“你昨夜本可以不来。”
“我来找你解术。”
“我说了,追踪术不会致痛。”
“你胡说。”
殷照夜说完,眼眶更红。
“不是你,难道还是霍沉?”
这句话落下,屋内安静下来。
祁微明看着她。
殷照夜本来只是随口反驳,可说完之后,自己也怔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许多事。
想起每次她要离开霍沉寝殿,疼痛来得格外快。
想起霍沉总说“急不得”。
想起她问是不是有事瞒她,霍沉看着她,说没有。
想起那次传功时,腕骨处微微一麻。
殷照夜心里蓦地一跳。
她低头看自己的腕。
祁微明也看过去。
她腕骨处有一道极淡的黑纹,平时藏在皮肉下,若不细看几乎看不见。此刻因她功力被压,那道纹反而浮出一点痕迹。
祁微明伸手。
殷照夜下意识往后缩。
祁微明停了一瞬,终究没有碰她,只隔着一寸看了看。
“这不是清玄门的术。”
殷照夜脸色白下去。
祁微明抬眼。
“他在你身上下了禁制。”
“没有。”
殷照夜立刻说。
说完,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替霍沉否认。
祁微明看着她:“你信他?”
殷照夜恼羞成怒:“他是我的人。”
祁微明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却刺耳。
“你总以为谁都是你的人。”
殷照夜瞪他。
“你本来也是。”
祁微明眼神微暗。
他的视线又落到她胸口那个“微”字上。
那字仍在。
经过一夜,颜色比昨夜更深,像金线刻进了皮肉里。殷照夜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立刻恼了。
“你看什么?”
祁微明收回视线。
“追踪术暂时解不了。”
殷照夜难以置信:“为什么?”
“术已成印。除非你随我回清玄门,由我师尊亲自解。”
“我不去。”
“那它会一直留着。”
殷照夜气得眼泪又出来了。
“你故意的。”
祁微明道:“是。”
她愣住。
祁微明看着她,声音很轻。
“我是故意的。”
殷照夜眼睫颤了一下。
祁微明靠近些许。
“你掳我数月,锁我手腕,断我音讯。如今我只在你身上留一个名字,宫主便觉得委屈?”
殷照夜张了张口。
她想说那不一样。
她给他的锁链很好看,囚室也很软。她没有让他疼成这样,也没有让他整日被人按在榻上渡功。
可这话说出来,似乎又不太对。
祁微明看着她眼中茫然,眸色微微一动。
他低声道:“殷照夜,你真的不懂。”
殷照夜不喜欢他这种语气。
像怜悯。
又像审判。
她挣了一下腕上的法线。
“放开我。”
祁微明道:“你若配合随我回清玄门,我自然不会为难你。”
“你要把我关起来?”
“受审。”
殷照夜冷笑:“那不还是关起来?”
祁微明没有否认。
殷照夜看着他,忽然道:“那你给我用什么床?”
祁微明一怔。
殷照夜认真起来:“我睡不惯硬床。也不喜欢你们清玄门那种苦香。还有,锁链不能太丑。”
祁微明闭了闭眼。
“殷照夜。”
她看着他。
“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是在同你玩?”
殷照夜被他说得不高兴,正要回嘴,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扇房门被魔气震碎。
雨风卷入屋中。
祁微明几乎在瞬间起身,长剑出鞘,挡在床前。
殷照夜抬眼看去。
霍沉站在门口。
他一身玄衣被雨打湿,长刀握在手中,脸上那道被她划出的伤还未愈合。雨水顺着他眉骨往下落,他的神情却平静得可怕。
殷照夜看见他,后颈忽然起了一层寒意。
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
霍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落在腕间法线。
落在凌乱的床帐。
最后落在她胸口那个“微”字上。
屋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霍沉笑了。
殷照夜从未见过他笑。
那笑很浅,几乎只动了一下唇角,却让她脊背发凉。
“宫主。”
他说。
“您怎么如此不听劝。”
殷照夜张了张口。
“霍沉,我——”
话未说完,熟悉的剧痛骤然从腕骨处炸开。
殷照夜猝然蜷起身,眼泪瞬间涌出。
祁微明脸色一变,回头看她。
霍沉抬手,一掌拍向祁微明侧身。
祁微明早有防备,闪身避开。掌风击碎床柱,整张床轰然塌下半边。
殷照夜滚落到地上,疼得一时爬不起来。
两人已经打到院中。
雨幕被剑气与魔气撕开。
祁微明伤未痊愈,本就不敌霍沉。几招之后,便被逼退到竹林边。霍沉的刀势极沉,不像殷照夜那样诡谲,却一刀比一刀重,像山岳压下,逼得人喘不过气。
殷照夜扶着门框站起来。
她看着院中两人,脸色苍白。
她终于明白过来。
疼痛不是祁微明的追踪术。
至少不全是。
她低头看着腕骨那道黑纹,眼中一点点浮出惊怒。
“霍沉。”
她声音很轻。
雨声太大,院中无人听见。
殷照夜转身,扶着墙往外走。
她要离开。
离开这里,离开祁微明,也离开霍沉。
她现在谁也不想见。
可她刚走出院门,身后交手声便停了一瞬。
脚步声传来。
一步。
一步。
很慢。
却稳得让她害怕。
“宫主。”
霍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您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