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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福克斯的暴雪 德芙·库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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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上的时候,福克斯下了一场大雪。
我和达米安都没有看电视和天气预报的习惯,是卡莱尔和往常一样打来电话,提醒我和达米安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开车要小心。
现在达米安已经不是骑着摩托就在小镇上到处跑了,而我也可以蹭他的蝙蝠牌越野车去学校——这个大家伙除了在学校的停车场上找个位置有点困难之外,还真没有别的缺点了。
达米安对卡莱尔的提醒嗤之以鼻。
"雪而已。"
我也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我在芝加哥出生长大,对冬天并不陌生。虽然之前的一年都在福克斯卧床治疗,没真正经历这里的冬天,但我想——大家都在美国,再夸张又能夸张到哪里去?
事实证明,人不能太自信。
第二天一早,我拉开客厅的窗帘,眼前白得让我差点以为自己没睡醒——屋外的树林披着厚厚的积雪,院子里的灌木只剩下一点点顶端露在外面,昨晚还看得见的围栏彻底消失了,就连停在车道上的蝙蝠牌越野车,也只剩下半截黑色车顶孤零零地露在雪面上。
我们两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几乎快把一楼淹没的积雪,谁也没有先开口。过了好几秒,达米安才缓缓开口:"……这雪是不是有点太厚了?"他养的小狐狸走到他脚边,高高翘起的尾巴晃来晃去,一点也不懂得人类疾苦。
动弹不得的那一年期间,我真的错过了不少事情——比如卡莱尔就从来没告诉过我,福克斯的深冬居然是这样的!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我们先是翻箱倒柜地找冬靴和手套,然后下楼发现门口的雪已经堆到了膝盖——只是设法走出去就花了点功夫——再然后,是该死的车道。在3000人的小镇上等待扫雪车来帮忙显然很不现实,然而达米安拿着铲子铲了两下就开始皱眉。
"这样太慢了。"
我抓住雪铲,往前用力一送——整块压得结结实实的积雪连同下面的冰层一起被掀飞出去,在半空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到了旁边的雪堆上。
达米安:"……"
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那块足有一人高的雪。看来我对"力气大"这三个字的认识还不够——还好我们两个起得早,周围的邻居还没出门目睹到这一“超自然”现象。
达米安的务实很快就让他战胜了本能的困惑。
"继续。"他重新举起铲子。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我负责把整块整块的积雪掀飞(控制了掀飞的距离),他负责把埋在雪里的越野车小心挖出来(这是个我很难控制的精细活)。等我们终于驱车赶到学校的时候,我的其他兄弟姐妹已经到停车场有一会了——爱德华和艾美特毫不留情地嘲笑了我们。
"第一次自己过冬,感觉如何?"爱德华露出八颗牙齿的灿烂微笑。
艾美特笑得直不起腰。"欢迎来到冬天的福克斯!"
我决定假装没听见——至少我们赶上了第一节课!
卡莱尔和埃斯梅显然早就料到我和达米安今天早上会忙成什么样子,特意让爱丽丝给我们带了一大盒鸡蛋火腿酸黄瓜三明治。这简直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埃斯梅的用料非常慷慨,我和达米安边走边吃,越吃越上瘾,还没进教学楼就已经解决掉了四个。
等这学期负责教我们数学的瓦纳先生走进教室的时候,我们正好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去,盒子里只剩下了一点面包屑。
真好!
这学期我的数学课和达米安一起,我再也不用担心随堂测验不会做了——然而我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达米安就淡淡瞥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想都别想。
面对他的冷酷无情,我决定在接下来的课堂时间里无视达米安,作为对他不给我看数学答案的报复。但达米安的脸皮有时候堪比城墙厚——我不理他,他就会故意戳我肚子上的软肉,直到我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一把他的大腿。
达米安顿时就低低嘶了一声,反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装模作样地看着黑板,右手抄写着瓦纳先生的板书,完全无视了达米安带着泪花的瞪视——他的手指挤进我的手指缝,最终和我十指交握在一起,我轻哼一声,在剩余的时间里都没有把手抽出来。
......
一上午的数学和化学让我在午餐时间到来的时候有些萎靡。整整一个假期,我都没有(机会)复习任何功课,这让我在课堂上有些吃力。
而突然变好的听力,意外让我从学生们的谈话里知道了很多消息——朱莉和苏西的失踪仍然像片阴云一样笼罩在一小部分学生头上,我时不时就能听见他们的窃窃私语;而另一部分学生正在讨论着新转校生,有个男孩声称他早上就在行政办公室里见到了一个生面孔——他嗓门很大,显然很享受自己比伙伴们提前见到了转学生。
真不错,一个圣诞假期就让我回归校园的热度被压了下去。但只要我还冠着库伦的姓氏一天,在走廊上的那些学生依然会用见了鬼的眼神看向我,自动向两侧散开,让我从中间走过。我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走向自己的储物柜——然后看见达米安停在了我的储物柜旁边。
他什么时候搬到我隔壁了?
我狐疑地看着他拉开柜门,把书和书包一股脑地塞进去。
达米安的柜门内侧很简洁,没有球队照片和偶像海报,但是杂乱地掉着一些粉色的信封和宣传单,疑似是学生们擅自塞进去,试图引起他的注意。达米安看见这些东西的时候,诡异地沉默了一秒,然后把它们拨到了一边去——那些无论扔多少次都会重新出现的“固定刷新物”被达米安堆成了一个杂乱的、充满各种颜色的纸堆,而他自己的课本和文具却仍然排列得像军队列队一样整齐。
“你连课程表都没有贴吗?”在他关上柜门之前,我忍不住吐槽。
“我有我的大脑。”达米安不屑地看向我,“你准备了一张五颜六色的课程表,还用不同的标记提醒自己重要的日子——这阻止你忘记重要事项了吗?”
我:后悔找毒舌高智商男友了,有办法退货吗?
说不过达米安,所以我气呼呼地拉开柜门,准备把自己的东西收拾起来。
而达米安就这么走到我身侧,双手抱胸,用一副审视的目光看着我柜子里的东西——爱德华出演舞台剧的照片还在我的柜门内侧贴着,几张拍立得被五颜六色的小磁铁固定着,除了我的大头贴,还有一张是达米安那只耳朵尖尖、神气十足的小狐狸,正歪着脑袋望向镜头。
我盯着自己贴在柜子一侧的课程表,陷入了沉默。
几个月前,我还觉得自己的设计无比天才:红色五角星代表考试,蓝色圆圈代表随堂检测,绿色叶子代表生物课的课外实践,红色笑脸代表和朋友玩耍……等等,那这个黑色的笑脸是什么?蓝色和黑色五角星又是?
我努力回忆,却完全想不起来,只好在达米安幸灾乐祸的笑声里重重关上柜门。
......
自助餐厅还是老样子,靠近入口的这面墙不知为何多了一个黑漆漆的脚印,我和达米安经过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装修工人装束的男人正在和教师模样的人说着什么,大概是要把墙趁着周末重新粉刷一下,盖住那个不合时宜的大脚丫子。
两个学生走在我身后,同样看到了那个脚印,开始交头接耳。
“你觉得是弗兰克那家伙干的吗?”
“嘘!小声点!我可不想找麻烦。”
......
其他库伦还没到,我占了最靠近花园门的一张圆桌,理直气壮地要求达米安去帮我排队。
“你确定?”达米安扬起眉毛,“这意味着你将把主动权交到我手里——你无法决定自己的午餐吃什么了。”
“纸杯蛋糕和能量饮料是必须,其他的你随意发挥。”我揉揉太阳穴,“快点,我饿得有些不耐烦了。”他在吓唬谁?我会因为他多拿了一盒胡萝卜条而闹脾气吗?
就在我百无聊赖地用食指敲打着手机屏幕,和藏在里面的小幽灵玩某种节奏游戏的时候,我突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一道视线,来自斜对面不远处的一张圆桌。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直直看了回去——在我视线的落脚点坐着一个陌生女孩。她有一头深棕色的长发,皮肤很白,穿着再普通不过的深色外套,肩膀微微缩着,像还没有完全适应这里阴冷潮湿的天气。她没有和任何人交谈,只安静地坐在那里,手边放着餐盘,却没怎么动。
我把她抓了个正着——她明显愣了一下。
女孩迅速移开了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盘子,过了两秒,又忍不住重新偷偷望了过来。
我努力回忆了一圈,确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个女孩。她也不像那些会围着达米安转的学生——没有精心打理的发型,没有刻意化妆,也没有一边看我一边和朋友窃窃私语。
结合今天学校里的动静,我猜,她应该就是那个转校生,插班到高二的......呃,谁来着?我只记得她那个特别的姓氏了,斯旺。
难道她是斯旺警官的女儿么?
万圣节晚会前,他让我和其他几人排排站在马路旁边,挨个给家长打电话。因为街上有个在逃的小偷迟迟没有抓获,他觉得我们这些高中生在外逗留到晚上并不安全。
——这世上得过且过的成年人太多了,一个会为了几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高中生,在寒风里站上半个小时,确认每个人都已经和父母说过自己的安排的警官,反而显得格外少见。
我莫名对这个叫做斯旺的姑娘有了些好感。
过了一小会,装模作样吃了会东西的斯旺又偷偷看了我一眼。
我朝她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她像受惊的山鹿一样,肩膀轻轻一缩,迟疑了半拍,才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嘴角冲我勉强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随即又低下头,用叉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
……果然很害羞。
我收回目光,没有继续打扰她——刚转学第一天,面对一整个餐厅的陌生年轻人,换作是我,大概也会忍不住偷偷观察别人,试图尽快弄清楚谁和谁是一伙的,哪些人好相处,哪些人最好绕着走。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落在桌边。
"你的午餐。"
达米安把餐盘稳稳放到我面前,纸杯蛋糕和能量饮料果然都在最顺手的位置,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烤鸡三明治,一盒中规中矩、带沙拉酱的色拉。
"居然没有胡萝卜条?"我故作惊讶地看着他。
达米安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静。"因为我有判断能力。"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就在我低头拆开纸杯蛋糕包装的时候,余光瞥见斜对面的女孩又在朝我这边看了。奇怪,我身上有什么值得她一直看的地方吗?